直播鑑寶,我竟成了國寶級專家? 第217章

作者:眀智

  這是因爲中間差着近兩百年,清朝印鑑中的色素分子分解的晚,流失的慢,顏色當然更深,更清晰……”

  離乾隆的印差着兩百年?

  張教授一秒就算了出來:“除了清朝的,剩下的這些印,全是明朝萬曆年間蓋的?”

  “對!”李定安點點頭,又翻到了扉負,“包括這方《清真居士》,以及《祕書省管下校書郎朱記》!”

  男人反應再慢,也明白了:這本書是明朝萬曆年間僞造的,離宋徽宗時期差着四百多年,更和周邦彥沒一毛錢的關係……

  “你開什麼玩笑?”

  “不是我開玩笑,而是事實!”

  李定安有些無奈,“知道你肯定不信……這樣,我建議你去一下故宮,他們有相關技術,而且有數據庫,只需做一下比對,一目瞭然。”

  事實個屁!

  一好好的四朝宮廷內府收藏、三朝皇帝御覽,名家手抄的絕版宋版書,突然就成了明朝仿造的了?

  男人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指,嘴脣也跟着打哆嗦:“證據呢?”

  說的這麼清楚,你還要什麼證據?

  “都說了,清以前的那些印鑑的時間不對:宋、元、明三朝的那幾方印全是同一時期蓋的,所以顏色深湣⒑圹E虛化程度才一模一樣,這不是僞品是什麼?我更說了,讓你去故宮檢測,他們不但有技術和數據庫,甚至收藏有好多類似的物件,一對比一個準……”

  頓了頓,李定安伸手往遠處指了指:“現場直播,建議你別吵,越吵影響越大……”

  看到不遠處的攝像機,男人的臉都綠了,本能的攥起了拳頭:這特麼以後還怎麼賣的出去?

  倒不是要打人,想打也打不着,就是氣的有點六神無主,腦漿子攪成了粥:因爲不止是少了四五百年曆史的問題,而是價格:還幾億,現在能不能值上千萬都不一定。

  越想越氣,男人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身體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女人適時咳嗽了一聲,他纔回過了神,指頭差點戳李定安鼻子上:“李定安是吧,等着喫官司吧你!”

  李定安只是笑了笑。

  喫官司算什麼,不信你問問旁邊的幾位專家:這幾天威脅要套他麻袋的、開車撞他的、半路上堵他的、燒他房子的,甚至揚言要找把槍崩了他的……多到數都數不清。

  做專家做到天天都有人要和他玩命的份上,除了李定安,也是沒誰了……

  男人氣的想吐血,卻又無計可施,只好拿起了書。

  他都站起來,又走出去了七八步,才驚覺不對,又回過了身:“嫂子?”

  “沒關係!”

  女人氣定神閒的擺擺手,“我上次說的事情,你考慮一下!”

  一剎那,男人的臉已不是綠,而是青。

  愣了好久,他才咬着牙點了點頭:“好,我再考慮考慮!”

  說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定安,也轉身離開。

  李定安依舊無所謂,瞅了瞅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女人:之前只以爲是欠債的和債主子,沒想還是親戚?

  正想的入神,女人又歉意的笑了笑:“李老師,不好意思!”

  “您客氣!”

  女人點點頭,稍想了想,手又伸進了坤包。

  再拿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張紙片:“以後肯定還有麻煩您的地方,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打我電話!”

  這樣的情形很常見,光這一週,他收到的名片就有八九十上百張。李定安也沒在意,下意識的接了過來。

  然後瞄了一眼,眉頭不由自主的一皺:這一張,怎麼和之前收到的不一樣?

  很普通的紙,古銅底色,黑色楷體。問題是,紙片上除了“齊英”兩個字,就只有一組手機號。

  沒單位,沒地址,更沒職務……除了名字和電話,再多餘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沒頭沒尾的?

  我連你是幹嘛的都不知道,能有什麼地方麻煩到你?

  正摸不着頭腦,女人湝一笑,又站了起來:“李老師,再會!”

  笑的很好看,還帶着點神祕,像是“我們肯定會見面”的那種感覺。

  啥意思?

  就算是你想讓我遐想,這歲數也不搭幹啊?

  不誇張,這女人既便沒和老孃一個年紀,也絕對小不了幾歲……

  思忖間,女人離開了座位,人羣讓開了一條道,她剛出去,又“譁”一下圍了上來。

  不是……人都走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李定安揮揮手:“各位,散了吧!”

  “別……這不上不下的!”

  “李老師,這本書是誰仿的?”

  “聽您意思,清朝印都是對的,意思就是:至少清朝內廷收藏過,乾隆鑑賞過,對吧?”

  “那現在還值多少錢?”

  “和故宮有什麼關係?”

  一堆藏友站着不動,七嘴八舌,嗓們還一個比一個大,

  李定安很無奈,其他幾位專家更無奈:也別說散了,圍的人反而越來越多,就沒人再往他們的席位上坐,還怎麼鑑定?

  張副教授瞅了瞅,湊了過來:“解釋一下吧,要不然不消停!”

  老葛更是急不可耐:“不搞明白,我覺都睡不着!”

  也不怪他堂堂一京大教授,也算是京城數得上的金石、古籍專家,卻這麼不淡定?

  恰恰相反,正因爲懂的多,才覺不可思議:印鑑太多,而且各朝各代的都有,但痕跡表現卻又太統一?這個問題他也看出來了,所以一時有點拿不準,才請李定安幫忙。

  不過也只是拿不準,想着是不是保存不當的原因,也不是沒懷疑過這書是不是僞造的,但說實話,不多。

  李定安倒好,不但言之鑿鑿,更是指出了明確的僞造時間:明朝萬曆?

  而他也說的很明確:好幾種科學檢測結論都顯示,這書就是宋版,那李定安是如何判斷的?

  沒道理他的眼睛比儀器還要高精尖吧?

  狐疑間,聽到李定安說“那也行”,老葛頓時來了精神。

  “先說點公開的祕密:故宮也有贗品!”

  確實是公開的祕密,溥義的回憶錄裏就有寫:退位之後,故宮大部分的護衛都被遣散,監管力量薄弱,所以許多老宮女和太監都從琉璃廠之類的地方帶贗品回來,把真東西換出去。

  也不管字跡是不是一樣,畫風是不是相似,只要不是太離譜,大概對得上就行。

  比如真跡是一幅唐寅的仕女圖,那我就找幅仕女圖,只要畫工不是太差就行,再請人題個唐寅的款,刻個唐寅的章……齊活。

  包括溥義自己也這麼幹:自己出不去,也太顯眼,就讓他弟弟溥傑幹:天天上學的時候背一書包出去,袍子底下再藏一點,放學的時候再把贗品帶回來。

  換出來的這些真東西,大部分都被他送給了日本人……

  “我再說點好多人不知道的:溥義退位之後換出去的,其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數的贗品之前就存在,具體時間要追溯到順治時期……

  這其中贗品佔比最多的就是書,也就是各種清以前的珍本、善本、孤本。其次是書法字帖與畫,再次則是鼎彝與玉石……”

  這個好多人還真沒聽過,比如直播間的粉絲,圍觀的藏友。但幾位專家多少了解一點,至少京大的兩位教授就知道。

  頓時間,老葛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那本書……是項墨林仿的?”

  李定安點點頭:“十有八九!”

  粉絲和藏友卻是一頭霧水:“項墨林是誰?”

  “剛查了,明朝中晚期中國最大的古董商人,還是最大的收藏家……”

  “明朝就有做古玩生意的?”

  “真稀奇?漢朝就有了……你以爲曹操的摸金校尉和發丘中郎將從墓裏盜出來的就只有金銀?”

  “還真就是全國中最大……連萬曆皇帝都說:項墨林儲藏之豐,甲於海內……授璽書請他出來做官,他竟然“堅辭不授”……”

  “還有乾隆:項式鑑藏之廣,之精,極一時之盛……”

  “他是萬曆時期的人,差着近兩百年,乾隆怎麼知道的?”

  “都不仔細看:人乾隆說的是項氏……”

  “等會,查到了……這上面說:世界上許多博物館的古籍和字畫類的鎮館之寶,大多來自項氏,故宮博物院佔一半以上……”

  “你從那個地攤文學上查來的?”

  “《中國收藏年鑑》和《人民日報》!”

  說地攤文學的立馬不吱聲了:人民日報就不說了,就說收藏年鑑:這是國家文物局出版的,捫心自問,還是相當權威的……

  “好傢伙……這上面還說:順治二年,清軍攻破嘉興,盡掠項式收藏,咧辆┏恰∧觊g編著的書畫藏品著錄文獻《石渠寶笈》中,來自項氏收藏的歷代名家的書、字、畫,碑帖、拓片足有四萬餘……故宮的書畫類藏品有多少?”

  “肯定不止十萬件,但要除去明以後的,還真就說不準……”

  “一家收藏,半座故宮……長見識了!”

  “明白了,李定安的意思是:這本書原先是項式收藏,順治時流入皇宮,所以清代的那些印都是真的。”

  “什麼項式收藏?是項氏僞造。”

  “那又是怎麼流出來的?”

  “多簡單……城頭變換大王旗,說的就是民國時期的京城……那些進過京的軍閥,哪個不從皇宮裏偷東西?”

  “真就說不準……”

  就這樣,你查一點,他查一點,再半猜半蒙,網友和藏友們竟然理出了那本書的大致脈絡:項氏僞造,清內府收藏,乾隆鑑賞,並蓋了印……

  大致就是如此,當然,細節遠比這個要精彩:項墨林不僅僅是明朝中晚期中國最大的古董商、最大的收藏家,更是當時最爲權威的鑑定家。全國知名,而且是無人可比肩的那一種。

  是不是很熟悉?

  熟悉就對了,不然項氏那些連萬曆和乾隆都驚歎不已的藏品是怎麼來的?

  既然鑑、藏、收、售爲一體,當然就免不了仿和僞,就連相關史志都有記載:項墨林遴選能工巧匠,制榻、架、櫃、奩、盒,及彝器、金石、古玉……等等等等,鐫以銘識,惟肖惟巧,毫髮無差,假能亂真。

  當時的“嘉興項氏”,已經成了仿古、僞古的代名詞。

  書畫類的仿品更是不用說:他與文徵明父子皆是至交,來往甚密,時常請父子三人寫字作畫,專仿宋元名家之作。包括蘇軾在內的宋四家,黃公望在內的元四家,以及趙孟畹鹊鹊鹊取�

  還有文徵明的弟子,明四家之一的仇英,幾乎就是他培養出來的:仇英成名之前,動不動就住在項府,臨摹前代名家之作。

  還有同時期與仇英同屬吳門畫派的幾位名家、明晚時期的董其昌、以及許多名氣不如這二人,但臨摹能力極高的書法家以及畫家,都受過項氏的資助,以及類似的經歷。

  包括項墨林父子,也是同時期一流的字畫名家,他們自己仿的,就更多了。

  而所用的紙、墨、顏料等等,大都是項墨林蒐羅來的前朝之物,做舊手法也極爲高明。所以別說現在都已過了四百多年,就是當時,能辯出項氏仿品真僞的鑑定家也是少之又少。

  仿出來的作品,當然被項墨林以真品賣了出去,然後再以重金蒐購名家真跡,如此往復,生生不息。

  不誇張,光是故宮之中收藏的出自項默林之手的贗品,就要以“千”計。李定安甚至見過宋高宗趙構寫給岳飛的《賜岳飛批剳卷》及手札,也就是歷史小說中的十二道金牌。

  同樣,也是項墨林僞造的,上面甚至有康熙和乾隆的親筆題跋。

  所以,一本週彥邦的手抄本算什麼?

第233章 上電視

  李定安解釋的很清楚,網友們也很給力,查出來的信息越來越多。

  動靜也越來越大了,現場不是一般的熱鬧,直播間裏更熱鬧:一家之藏,半座故宮,真就長見識了?

  遑論項氏仿古之精、之博,項墨林的造假手段之登峯造極……等等,讓人歎爲觀止。

  就比如騙過無數行家和專家的“新瓶接老底,新胎貼老釉”的拼接瓷,還比如用“一分爲幾”“移花接木”等手法弄出來的半真半假的名家字畫。

  更比如將老紅檀木刨成薄板甚至木紋紙,貼到紅酸枝乃至松、柏、楊、柳等傢俱上,以及“一瓢清、兩瓢明、五瓢六瓢到大秦”的銅器,等等等等,凡市面上能見到的傳統的仿古手法,項氏是無一不通,無一不精。

  說句大白話:就沒人家不能僞造的古董。

  而且手法更老練,做工更精緻,區別只在於原料和工藝:古代當然沒那麼化學品,更沒有什麼機器,當然只能用天然材料和純手工。

  這樣一來,品相當然更自然,仿真度更高。

  包括項式的商業咦魇侄危徽F張,連李定安都佩服不已的馮攸然,與人家比都只能算小兒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