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佩服他膽子大:一個故宮算什麼,既便是有槍有炮有能量,更說不定頭上有傘的犯罪集團,咱也是照剛不誤。
不服,那你來呀?
也佩服他的心胸:拋開軍工和高科產業,凡民生和文化領域,百分之九十九的研究機構和研究人員一旦有了技術成果,首先想到的絕對是自個。
比如和誰合作自己才能占主導地位,才能佔更多的股份,才能拿最大的紅包,才能換來更高的職級。
可能最後考慮的,纔是獲得多大的榮譽……而且這已經是行業內的普遍現像。
像李定安這樣都有點眉目就上報的真就不多見,雖然說他也順便給陳靜姝至它c福利,但這是肥水不流外家田,肉爛了還在公家這口鍋裏,所以怎麼比,比起其它人都要高出了一大截。
張漢光最佩服的,還是李定安的研究能力:林子良出事到現在有幾年,馮攸然和犯罪團伙、還要包括漢光瓷、建窯盞就研究了幾年。
後兩者差不多和犯罪團伙並列,進展很快,成果也很顯著。馮攸然壓根就不能算數,快十年了幾乎原地不動,一直都在喫老本。
而李定安接觸這些又是多久?
既便從龍紋大缸算起,到現在也不過兩個多月,而結果,卻是他研究的最快,技術最成熟,成果最顯著,創造的經濟和社會效益最大?
所以,張漢光根本不擔心犯罪團伙會報仇,或是對他人身毀滅,而是擔心:這夥人直接把他綁走。
想一想:有這麼一個研究科在手,有多少損失賺不回來?
因此,早上他給領導彙報完之後,局長的第一句竟然是:讓你派人你派了沒有?
當時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局長對李定安的重視程度,甚至比案情本身還要高。
當然,也可能是站的高度不同,反正他就一個念頭:把這夥人抓出來,挫骨揚灰。
所以,只要李定安開心,張漢光把他當大爺伺候都沒問題……
暗暗感慨,他又嘆了一口氣:“你看,我夠配合吧……既便看在老王和小孫服務那麼周到的份上,你是不是也配合一下?”
李定安頓時就笑:“我這不是按你的計劃,都拿自己做餌了,還不夠配合?”
張漢光愣了一下:都多久了,這一茬過不去了是吧?
但轉念再想,這夥人不可能不打李定安的主意,他可不就成了餌?
正驚疑不定,李定安又敲了敲桌子,表情也正色了起來:“開個玩笑,請你來,當然不可能讓你白跑一趟,我確實有了點發現:這次帶來的東西當中,有幾件可能出自廣東潮州窯,暫時可以確定在陸豐至惠陽一帶……”
一聽廣東,張漢光心裏先“咯噔”了一下:除了江西,這夥人在國內果然還有基地。而且迄今爲止有關走私線路的大多線索,也都指向廣東。
再聽到潮州和陸豐,他一個頭就有兩個大:那邊的情況不是一般的複雜,其它都不說,博社村的事情過去才幾年?
然後,他又猝然醒悟:“暫時?”
“對!”李定安點了點頭,“再有沒有更多的線索,我還得研究!”
“唏……厲害了,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麼把範圍確定到這麼小的?”
“當然是根據工藝特點、胎瓷特質推斷出來的……我這麼說吧:品相這麼好,仿真度這麼高的仿古瓷,絕不可能是隨便挖個小窯口,再隨便找幾個人就能燒出來的。
不說燒成半成品之後的仿古和做舊,從制瓷的第一道選土開始,包括漚泥、制胚、刻花、着色、入爐等等,全部都有特定且極爲精細的工序,所以必然全部要用到老師傅,不然稍一失手,就會留下被行家一眼識破的瑕疵。
不過老師傅也有一個缺點:越是認真仔細,越是會用到最熟練的手法和工藝,又因爲傳承不同,各地的工藝和手法多少會有點區別,而越是大窯出來的,特點就越明顯。
只要東西足夠多,眼力夠仔細,大致還是能推導出來東西出產的大致區域……真正的行家一看:你這不對啊,明明是邢窯的東西,怎麼有潮州窯的風格……如果這些還不夠,那就分析胎質。比如幾大名窯,土質都有明顯的特點……”
張漢光聽的半懂不懂……不,半信半疑。
“李老師,於正則也這樣研究過,就他那批東西,而且是知道產地在江西景德的前提下,用的還是社科院的大傢伙,但結果:沒分析出來?”
張漢光,你故意擡槓是吧?
於正則又沒系統……
“你愛信不信!”
第217章 人在家中坐,好事天上來
張漢光當然信,至少信了大多半。
不然怎麼辦?
其他專家又請不來,他也不敢亂請,唯一逮了一個於正則,要樣品給樣品,要機器協調機器,要資料給資料……但幾個月下來,進度還比不上李定安只研究了幾天的零頭。
張漢光想了想,又轉起了眼珠:“要不……你到局裏,給於正則指導指導?”
李定安笑出了聲:“不說於正則願不願意,就說你們局裏的那幾臺儀器……張處長,你就沒算算,都有多少年頭了?於正則的那批古董都比它年輕……”
“不去就不去,瞎說什麼大實話,你以爲個個都是保力,財大氣粗?有本事,你也給咱拉個百億的大項目?”
“幹嘛,給公安部造槍麼?”
“你敢研究,我就敢造!”
張漢光“嗤”的一聲,“不扯了,我得回去彙報,還得開會佈署……何館,陳總,你們先忙……”
何安邦和陳靜姝站了起來,準備送他,張漢光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我怎麼感覺就老王和小孫有點單薄,不行再給你安排兩位?”
“別!”李定安忙擺手,“已經夠扎眼了!”
也就剛剛纔聽張漢光說,這夥人不是一般的兇悍。不然他連王成功和孫懷玉都準備推回去。
“行,只要你別作,基本上不會出問題……”
“我作個鳥……”
兩人嘻嘻哈哈,李定安把張漢光送了出去。
恰好,馬獻明到了門口,他先是朝李定安眨了眨眼,算是打過招呼,又往裏探了探頭:“何館,人到齊了!”
“兩位,請!”
“幹嘛?”
“領導親自發話,讓我配合好你,我敢怠慢?當然是動員……正好陳總也在,許許願景,畫畫大餅……哦不,激勵激勵,還不是應者從雲?”
陳靜姝不置可否,點了點頭:“可以,那何館先安排!”
先安排?
何安邦稍一頓,心中瞭然:“行,那我先過去!”
說着,他又給馬獻明使了個眼色:別站這礙眼。
馬獻明秒懂,跟着何安邦離開,辦公室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剎那,什麼鎮定、從容、理智、自信,統統不翼而飛,“擔心”兩個字寫滿了整張臉,陳靜姝的聲音都顫了起來:“竟然犧牲了七個警員……怎麼會這麼危險?”
“那是在公海、境外,國內哪有這麼危險?所以放心,絕對沒有張漢光說的那麼誇張……你也別多想,和你關係不大!”
其實關係還是挺大的,當初要不是爲了救陳靜姝,李定安也不會砸了龍紋大缸。
當然,即便沒有陳靜姝,既便李定安沒有把大缸砸翻,何細仔他依舊逃不掉,照樣會落在警察手中,江西的造假基地還是會被警察一鍋端。
因此從那時候開始,雙方就已是不死不休。
所以,沒有等着仇人找上門,伸着脖子等着挨砍的道理,與其惶恐不安,藏頭露尾,還不如先下手爲強。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卵!
李定安不以爲意的笑了笑:“走了,別讓人家等太久!”
陳靜姝欲言又止: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他都是爲了自己,不能有危機、有風險的時候,卻讓他獨自承擔。
她默默的跟在後面,心中思緒萬千:該去找誰,又該怎麼說?
男朋友?
好像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
領導着重交待,何安邦確實不敢怠慢,但凡在職並在京的、涉及瓷器類的研究員全部通知參會。甚至還有幾位已經退休,返聘後又擔任顧問的瓷器方面的老專家。
包括副研究員、資料員、檔案員……林林總總,會議室裏至少坐了三十多位。
所有人都在討論,說何副館長把人聚這麼齊,還都是瓷器專家,是不是又有了項目,又有了課題。
搞研究的,最關心的就是這個,但不是在討論誰想去,而是在問怎麼才能不去?
爲啥?
因爲蒙古瓷的項目都還沒研究完,而且馬上就要到了出成果的時候。這個時候立項新課題,就必須從現有的項目組中抽調人員。
這等於什麼,等於辛苦了好幾個月,馬上就有收穫了,榮譽、獎金已經在向自己招手,你卻告訴我,這裏和我沒關係了,得從頭開始?
扯什麼淡,沒這麼欺負人的。
更有甚者,研究完蒙古瓷,珍珠釉的項目就會上馬,這個課題更大,級別更高,意味着獎金更豐厚,榮譽更高……所以腦袋喫腫了,纔會去研究什麼新項目。
一時間,會議室裏議論紛紛,而何安邦和馬獻明剛一踏進門,卻又跟按了暫停鍵一樣,鴉雀無聲。
何安邦下意識的愣了愣。
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他特意等着李定安來了之後,才讓馬獻明挨個組通知。
都不想去是吧,行,待會別後悔!
“開會!”
說了兩個字,何安邦坐了下來,開門見山:“上級決定,將與保立聯合成立藝術品研保中心。建成後,前期研究方向暫定爲‘宋元明清仿估瓷’,並會上線生產線,初步預估,年產值在百億以上……”
“呼”的一聲,會場裏響起一陣吐氣聲。
不是譁然,而是鬆了一大口氣:原來不是有新項目要上馬,而是要與保力合作成立研保所?
而且纔開始計劃,建都還沒建,那怎麼也得一兩年以後纔會投入使用,到那時候,說不定珍珠釉都研究完了。
至於後面的“與保力聯合”、“產值百億”、壓根就沒人關心:吹牛誰不會?
當初的水變油,還有前兩年被吵得沸沸揚揚的“水氫能源”,宣傳的時候哪個不是稱產值上萬億,哪個不是與省、部聯合,最後幹成了沒有?
還有更離譜的:更早之前的“念力治病”、“氣功”,哪個搬的不是“國”字級部門的名頭?
這還是比較典型,在社會上引起過轟動的,那些沒被報道出來、專騙國家經費,最後證明是一場笑話的案例更多。
越是內行越清楚這裏面的門道:千萬不要聽立項單位的級別有多高,投資是多少,回報又是多少。要先看可研究性是多少、學術價值有多高、成果轉化落地的實施度又是多少。
也不但要防騙子,還要看合作單位的實力以及人爲和不可控因素佔比。因爲一個不好,不只是白費幾年功夫、白搭幾年工資,而是一旦挪了窩被別人頂了位置,到時候你想回來?
怕是連門都沒有。
所以,既便知道可能一兩年後纔會調離,邭夂檬杖牒酮劷鹨矔䴘q一漲,但依然沒人出聲。
就連給何安邦捧個哏,問一句“研保中心建在哪”、“有多大規模”、“具體是什麼級別”、“需要配備多少研究人員”的人都沒有。
何安邦又清了清嗓子:“還在計劃籌備,離建成還早,所以現在只是前期動員,徵詢意向……別說我沒講清楚:領導擺明是爲了照顧我們,才先給我打了電話。也別說到了明天,最多下午,其它單位就會相繼接到通知,到時候,搶着去的人一大堆……你們後悔都來不及!”
還是沒人動。
“不願意去?不錯,都挺會發揚風格!”
說着,何安邦往後一靠,隨意的翻閱起了眼前的幾頁文件。
這一下,反倒讓館員們不知所措了:這不對啊,老何啥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擱往常,別說集體冷場,但凡回應慢一點,他早拍着桌子開罵了。更不會徵求意見,而是直接點名:有意見事後再提,去哪告都沒問題,但你先得把活給我幹了。
今天卻一反常態,頗有一種“該講的反正我已經講清楚了,你們不去,又不是我的損失”的態度?
有老研究員開始犯疑,正想着要不要套套話,門外又傳來了動靜。
一抬頭,李定安和陳靜姝一前一後的進了會議室。
經常打交道,陳靜姝他們當然認識:保力藝術品公司的副總。李定安更熟,在場的這些研究員有大半都是蒙古瓷項目的研究組成員,受李定安直接領導。
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只負責項目,在國博並沒有擔任實際職務,而這會又是內部性質的會議,所以李定安和陳靜姝出現在這裏就挺奇怪。
也有人回過了味:老何剛纔好像說了,這次是和保力合作,陳靜姝可能就是爲此而來。但李定安呢?
猜忖間,何安邦又揮了揮手:“我都準備散會了……你倆也別費口舌了:沒人願意去!”
李定安稍一怔,啞然失笑:老何又給人下套。
他這一笑,下面的人突然就反應了過來:我靠,老何不地道?
這個研保所,絕對和李定安有關……
玩笑歸玩笑,李定安和陳靜姝還是坐了下來。然後,何安邦敲了敲桌子:“雖然大家都不願意去,但該講的還是要給大家講一講:這次合作成立研保所,是由李老師提議、館長首肯、保力鼎力支持……
現在雖然還在計劃階段,但以保力的實力建成也不過在數月之間,而且同步就能……哦不,提前就能申報項目,也就是剛纔我提到了“仿古瓷”項目。所以,研保所竣工當日,也就是新項目上馬之時……
而新項目也是由李老師發起、設計,並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可行性報告和前期數據現在就擺在領導的辦公桌上……等於李老師已經將大部分的前期工作完成,大家進了實驗室就能上操作檯,而且有現成的數據摸塊支持……這意味着什麼,想必不用我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