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隨後兩人又閒聊幾句,才掛了電話。
下午
14:00
人藝三樓排練廳門口。
張祁麟看着門口的牌子上寫着:
《駱駝祥子》劇組建組,請勿打擾。
他推開排練廳的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南面牆上高懸着的戲比天大四個大字,莊重而醒目。
排練廳空間比起他們一樓的排練廳,可要寬敞許多。
在門邊靠牆的一側,整齊地擺放着幾排椅子,已有幾位演員坐在那兒,正輕聲閒聊着。
聽到開門的聲響,那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朝門口望去。
見走進來的是張祁麟,他們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禮貌地微笑點頭,向他致以問候。
張祁麟客氣的點頭回應,隨後在一個靠邊的位置悄然坐下。
又過了幾分鐘,演員們陸續走進排練廳。
他們看到張祁麟時,無一不流露出驚訝之色,但誰都沒有出聲詢問。
腥烁髯詫ぷ畔嗍斓拟钒椋吐暯徽勛牛砻嫔蠚夥湛此戚p鬆自在,閒適愜意。
當門再次打開時,一個身着簡單黑色休閒裝的男子邁步而入。
張祁麟一眼便認出,來人正是昨晚在側幕看到的那位。
想來,他便是陳墨了。
陳墨注意到張祁麟的目光,他神色如常,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與周圍人低聲攀談起來。
過了片刻,門又一次被緩緩推開。
只見古威導演在一位身着深灰色夾克,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虛扶手臂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於鎮。
人藝的臺柱子之一,抗戰劇專業戶。
兩人身後,跟着劇組的其他幾位主創和管理人員。
排練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坐着聊天的腥思娂娖鹕怼�
幾位資歷較深的老演員已滿臉熱忱地迎上前去,與古威導演和於鎮等人熱情打招呼。
作爲新人的張祁麟,只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
在這種新劇組裏,開始的時候,越低調越好。
能加入這樣的大劇組,對他來說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學習契機。
古威一邊笑容滿面地跟腥撕炎牛贿叧排啪殢d中央走去。
待走到正中間的位置,他輕輕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古威導演掃視一圈,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
“各位,今天是《駱駝祥子》正式建組的日子,這是今年人藝的又一重要項目。”
“《駱駝祥子》是老舍先生的經典之作,它承載着那個時代的厚重與滄桑,我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狀態,把這部戲復排好。”
腥思娂婞c頭。
古威導演接着說道:
“接下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咱們劇組的主創人員,這位,想必大家都認識,於鎮……”
於鎮微笑着向腥它c頭示意:
“我看大部分都是去年的熟人,希望我們今年依然能攜手共進,把各自的角色詮釋到位,我也期待和大家一起在這個過程中共同成長。”
古威導演又依次介紹了編劇、攝影指導、燈光師等主創人員。
介紹完畢後,他繼續說道:
“今年是曹禺先生百年誕辰,院裏開的戲多,人手緊,咱們組也來了幾位新人,大家都自我介紹一下吧。”
演員們依次報上姓名與角色。
輪到張祁麟時,他禮貌地一鞠躬:
“大家好,我叫張祁麟,在《駱駝祥子》裏飾演小順子,我還有很多不足,希望能向各位老師學習。”
聽到張祁麟的話,許多人面露驚詫。
張祁麟是人藝新人,這點大家都知道。
見他出現在劇組,多數人以爲院裏安排他來跑跑龍套、熟悉流程。
畢竟在人藝,任你在外頭多大的名氣,回院裏都得按規矩從頭來過。
因此,聽到他說飾演小順子時,不少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看到古威導演臉上那平靜的表情,他們才回過神來,沒聽錯。
幾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陳墨。
在楊嘉音和劉徽兩位演員沒時間參與的情況下,身爲B角的陳墨接替演出,本是順理成章的事。
沒想到會空降一個新人,跟他競爭這個角色。
被腥俗⒁暤年惸樕先話熳牌届o的笑意,看不出波瀾。
古威導演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介紹完了,這部劇的重要程度大家也知道,我希望所有人,不管是A角還是B角,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共同把這部劇完成好。”
“好的。”
腥她R聲回應。
古威點點頭:
“那就從第一幕開始,走一走,對對詞,找找感覺,尤其是人物關係,祥子和車廠裏的人,和虎妞,和像小順子這樣的年輕車伕……”
他轉向於鎮:
“於鎮,你作爲主演,辛苦一下,帶帶大家。”
於鎮爽快應下:
“沒問題,古導,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工作人員已按照第一幕的佈景擺放好椅子。
扮演劉四爺、虎妞的幾位主要演員向排練廳中央聚攏,其他角色也各自就位。
陳墨走到張祁麟身邊,語氣平和地問:
“第一遍你上?”
張祁麟態度諔�
“陳老師先上吧,我在底下好好向您學習。”
陳墨聞言也未推辭,只朝張祁麟略一頷首,便走向場中屬於小順子的位置。
張祁麟往後退了退,尋了個既能看清全場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
此時,排練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駱駝祥子》劇組圍讀,跟他在小劇場時不太一樣。
他把讀本、走位等揉在一起進行,更像一次完整的現場磨合。
於鎮在確定所有人都準備之後,他一張口,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帶着底層車伕特有的那種短促、用力的氣息。
場上的演員們互相拋接着臺詞,節奏或緊或慢,情緒或收或放。
沒有實景,沒有燈光,全憑肢體與言語,便將人拉入了舊時代北平城。
陳墨所飾演的小順子,從他的舉手投足間,能讓人感受到過去那種人力車伕影子。
他與其他演員之間的對手戲,節奏把握得十分精準,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彷彿經過精心雕琢,卻又顯得渾然天成。
但張祁麟卻感覺到,他這次表演有用力過猛的嫌疑。
不知道陳墨是想要誤導他,還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現,打擊他的自信心?
第77章 處境與挑戰
陳墨的表演技巧純熟,甚至在某些細節處理上,能看得出他專門鑽研過老北平車伕的形態與習性。
整體給人的感覺,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看,這纔是標準答案。”
張祁麟卻沒有在意這些。
他跟陳墨走的不是一條路,不管對方演成什麼樣子,跟他都沒關係。
他安靜地站在角落,眼睛追隨着場上的每一個調度和臺詞碰撞。
他不僅在看陳墨,更在看整個戲的場。
看於鎮飾演的祥子如何與車廠腥嘶樱椿㈡娎敝械挠嬎悖磩⑺臓斖䥽老碌氖袃~。
他在腦海裏快速推演小順子這個人物的座標,他的年紀,他的處境,他對祥子這個大個子同行兼前輩的複雜情感。
是羨慕?
是嫉妒?
第一幕走完,古威導演沒有立刻評價表演,而是跟於鎮和其他幾位主要演員交流。
討論起這一幕中幾個關鍵人物關係的基調是否準確,臺詞的重音和停頓是否可以更有層次。
張祁麟看完第一幕,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之間的配合太默契了。
默契到一個眼神便知對方下一步的舉動。
他想起剛纔於鎮提過,組裏大多是去年的熟人。
古威導演講話也透露了出來,這些人中一部分至少合作這部劇幾年了。
一部話劇從建組,到舞臺上演出,少說也需兩個月準備。
而這次《駱駝祥子》從建組到五月中旬上演,僅有一個多月。
院裏如此放心,想必是因爲這批人,在經年累月的合作中,磨出了讓領導放心的默契。
陳墨作爲B角,雖沒有跟這些人上舞臺正式演出,但在臺下已與他們演練過無數次,彼此間早有默契。
而他作爲新人,想要儘快融入其中,首先就得把走位走順,不能讓整場戲因爲一個人而拖慢了節奏。
可小順子這個角色,雖然出場次數不多,卻是貫穿全場的人物。
和不少角色都有對手戲,這也讓他的走位變得格外複雜。
走位不僅要記熟自己的路線,還得清楚對手演員的動線,在臺上才不至於撞了、錯了。
光是要記熟所有人的走位,就得花上不少時間。
他這才明白,占卜結果爲什麼是兇。
他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與這些人磨合出默契的配合。
想來院領導也是清楚這一點,纔會提前決定給他B角。
換作一般人,或許早已失去信心,轉而儘量在劇組學習經驗了。
可惜,他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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