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三人又聊了幾句,馬伊麗便拉着孫吉樂去了別的桌。
張祁麟見馬伊麗夫妻離開,剛想鬆口氣,一個別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張祁麟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詹姆斯。
那個在人藝採訪他的《紐約時報》記者,正端着一杯紅酒站在他身後。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比上次採訪時長了一些,整個人的氣質放鬆了不少。
“詹姆斯先生,”張祁麟轉過身,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沒想到在這裏見到您。”
詹姆斯走到他面前,主動伸出手:
“張先生,恭喜你票房大賣,我剛好在魔都有個採訪,聽說《失戀三十三天》的慶功宴今晚在這邊辦,就過來碰碰邭猓瑳]想到真的遇到您了。”
張祁麟跟他握了握手:
“詹姆斯先生過獎了,不過我記得,《紐約時報》對華夏電影的票房成績一向不太感興趣,怎麼這次會想採訪我?”
詹姆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當然聽出了張祁麟話裏的諷刺意味。
上次在人藝的採訪,他精心準備的話語陷阱被張祁麟化解了,回去之後主編沒少給他臉色看。
但這一次,他是帶着新任務來的。
詹姆斯假裝沒聽出來張祁麟的諷刺,熱絡的說道:
“張先生,您現在是華語電影票房新紀錄的締造者,今年全球範圍內也沒有幾個演員能做到,我想爲爲這位破紀錄的幸邇鹤鲆黄疃葓蟮赖摹!�
張祁麟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詹姆斯先生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演員的本分。”
詹姆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張先生,上次在人藝多有冒犯,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紐約時報》非常希望能爲您做一期封面人物專訪,讓西方世界也瞭解華夏新一代優秀演員的風采,這是我的名片,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張祁麟接過名片,示意沈雅給對方一張。
詹姆斯接過名片收了起來,微笑着看向張祁麟:
“張先生,您知道嗎,我見過太多一夜爆紅的人,有的紅了一年,有的紅了三年,但大多數人都像煙花一樣,亮過之後就消失了,可您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張祁麟不動聲色地接話。
“您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先是用一部主旋律電影打破了華語票房紀錄,然後又用一部小成本愛情片證明了您的市場號召力,”詹姆斯直視着他的眼睛,“這種跨越式的成長,我沒有在任何一個華夏演員身上見過。”
他心中冷笑。
這個詹姆斯,上次在人藝採訪中沒佔到便宜,這次換了一副面孔來套近乎。
但他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反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詹姆斯先生,謝謝您的看重,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也很樂意跟國際媒體交流,讓更多的人瞭解華夏的電影和文化。”
詹姆斯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當然聽得出張祁麟話裏的意思。
但他也不急。
撒網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只要對方沒有直接拒絕,這條線就還有繼續經營的空間。
詹姆斯又寒暄了幾句,才端着酒杯轉身離開。
張祁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
這個詹姆斯,上次還想用話語陷阱套他的話,這次倒是學乖了,知道先放低姿態。
不過這種人的友誼從來不是真盏模翅岽虻氖颤N算盤,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時,滕華韜走過來拉着他向一個角落走去。
那裏站着幾個人。
滕華韜先是介紹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微胖的中年男人:
“祁麟,這位是黃雷,北電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大哥。”
黃雷主動伸出手,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張祁麟,我聽說過你,你今年剛畢業吧?”
第294章 好爲人師的黃雷
“是的,黃老師,我今年畢業的,”張祁麟微笑着點頭,態度恭敬。
黃雷的眼神裏帶着前輩的居高臨下:
“你在《辛亥革命》裏的林覺民,還有《失戀三十三天》裏的陸然,我都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你能演出區分度,說明基本功是有的。”
張祁麟微微欠身:
“黃老師過獎了,我還有很多不足。”
黃雷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足談不上,正因爲你基礎不錯,我們又是一個學校,我這個當老師的,還是想跟你說幾句真心話。”
滕華韜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認識黃雷多年,太清楚這位老大哥的脾氣。
好爲人師,尤其愛在年輕演員面前擺出一副“我爲你好”的架式。
但張祁麟現在的身份不同了,黃雷的話要是惹得張祁麟不高興,現場又有這麼多媒體,萬一被懟幾句誰也下不來臺。
滕華韜輕輕咳了一聲,剛想開口打圓場,黃雷卻擺了擺手,一副“讓我說完”的架勢。
滕華韜見狀,只好給張祁麟遞了個眼色,意思是“忍一忍,他這人就這毛病”。
張祁麟注意到了滕華韜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不變:
“當然沒問題,黃老師是北電的前輩,您的話我肯定認真聽。”
黃雷滿意地點點頭:
“外面很多人都把你誇上天了,說什麼下一個陳道明,斷層式的演技,這些話我聽了都覺得過,林覺民那個角色,你演得確實有感染力。”
“但在某些段落裏,你的情緒給得太滿了?比如就義前那場戲,觀惺潜桓袆恿耍珡谋硌莸膶哟胃衼碚f,留白不夠。”
張祁麟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黃雷繼續說道:
“你想讓觀懈惺艿搅钟X民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絕,但你忘了,一個將死之人,眼神裏應該有更多複雜的東西,恐懼、不甘、對家人的眷戀,你只演出了慷慨赴死的決絕,層次不夠豐富,就顯得用力過猛了。”
滕華韜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那場戲我看了好幾遍,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你是導演,你當然護着他,”黃雷不以爲意反駁,“再說陸然這個角色,你把一個在感情裏猶豫不決的普通人演得很到位,這點我認可,但你……”
滕華韜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他偷偷看了張祁麟一眼,卻發現張祁麟臉上依舊掛着謙遜的微笑,眼睛裏甚至還帶着幾分認真傾聽的神色。
張祁麟雖然臉上笑容不變,心裏卻沒把黃雷的話當回事。
他入戲體驗時,知道林覺民那時候真實的想法。
至於黃雷說的那些,權當一個好爲人師者的自我陶醉罷了。
最主要的是周圍有不少媒體,他要是反駁黃雷的話,明天新聞還不知道會怎麼寫。
他剛和中糧福臨門的代言簽約,華夏郵政的形象大使還在談,現在不能有任何負面聲音。
何況暗中還有很多人等着抓他把柄,正愁找不到素材。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聽,偶爾點點頭,表情專注得像是真的在虛心接受教誨。
黃雷見他態度這麼好,倒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你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年輕演員都要強,我說這些,也是覺得你是塊好料子,不想看你被外面那些捧殺的聲音給毀了。”
“謝謝黃老師的指點,”張祁麟語氣諔拔視J真回看那幾場戲,好好琢磨您說的這幾個細節。”
他沒承認自己的表演有問題,也沒否認黃雷的意見,只說會回去看看。
既給了前輩面子,又沒有對自己做出任何負面定性。
站在黃雷身後的一位女士,這時候適時地插了一句話:
“黃老師,你今天話也太密了,人家祁麟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拉着人家上課。”
滕華韜趕緊接過話頭:
“祁麟,忘了給你介紹了,這位是高媛媛。”
張祁麟的目光轉向那位說話的女性。
她穿着一件剪裁簡約的藏藍色絲絨長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整個人透着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
高媛媛。
張祁麟當然知道她,滕導的好朋友。
“高老師您好,”張祁麟主動伸出手,“特別喜歡您在《十七歲的單車》裏面的表演。”
高媛媛微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眼神裏露出意外:
“那部戲都快十年了,沒想到你居然看過。”
“好作品不會過時,”張祁麟認真地說,“您在裏面的那種自然感,是我一直在努力學習的。”
“你太謙虛了,”高媛媛聲音帶着一種很自然的清甜,“我覺得你能讓觀挟a生這麼強的共情,這不是光靠技巧就能做到的……”
黃雷在旁邊插嘴道:
“媛媛,你別光誇他,我剛纔說的也是實話。”
高媛媛轉頭看了黃雷一眼,語氣裏帶着不認同:
“黃老師,你說的那些太過專業了,我覺得觀心鼙淮騽樱@纔是最重要的。”
滕華韜見縫插針,拉着張祁麟的胳膊對高媛媛和黃雷說:
“二位,我先帶祁麟去見個朋友,回頭再聊。”
高媛媛微笑着點點頭:
“去吧,改天有機會再見。”
“謝謝高老師,”張祁麟禮貌地衝她點了點頭。
高媛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裏閃過玩味的笑意。
這個年輕人,倒是有意思。
被人當面挑了一堆毛病,臉上還能帶着真盏男θ荩@份養氣功夫,她在這個圈子裏很少在年輕人身上見到。
要麼是脾氣真的好到了沒邊,要麼是……
“人精,”高媛媛輕聲自語道。
滕華韜拉着張祁麟穿過人羣,走了幾步才壓低聲音說道:
“祁麟,黃老師就那個脾氣,走到哪兒都喜歡指點兩句,他不是針對你,他對誰都這德行,你別往心裏去。”
“不會,”張祁麟笑着搖頭,“黃老師說得也有道理,回去我會好好琢磨。”
滕華韜看了張祁麟一眼,以對方現在的圈內地位,面對黃雷這樣的前輩當面挑刺還能保持這份沉穩,這份修養實在讓人佩服。
他哪裏知道,張祁麟心裏正在盤算的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黃雷剛纔說的所謂的毛病,在他看來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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