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這時,張祁麟的臉,第一次出現在大銀幕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
乾淨,透亮,像一泓清泉。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沒有說一句臺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
“這……”那位準備挑刺的影評人,筆懸在半空,“這不對。”
他原以爲張祁麟會用力過猛,一個年輕人演革命烈士,十有八九會端着。
可這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上面只寫着兩個字……
信仰。
他見過太多演員演“堅定”時的樣子,眉頭緊鎖,目光如炬,生怕觀锌床怀鲎约涸凇把荨眻远ā�
但張祁麟的眼睛不一樣。
那不是演出來的。
這可不是新人能夠演出來的效果。
這位影評人心中大爲震撼,原本準備好的批評之詞也寫不下去了。
電影繼續。
起義前夜,林覺民在油燈下鋪開信紙。
鏡頭緩緩推近。
他的側臉映在昏黃的光裏,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現場觀兄浪趯懯颤N。
這封信,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在課本上讀過。
熒幕上的林覺民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和過去告別。
寫到【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時,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但他沒有停筆,甚至沒有去擦。
他的嘴角掛着笑意,和正在滴落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那不是慷慨就義的偉光正,不是看破紅塵的淡然。
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愧疚。
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牽掛。
是一個讀書人對着破碎山河,輕聲說……
對不起,我先走了。
“這表演……太細膩了,”一位準備挑刺的影評人忍不住低聲自語。
他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可以批評的地方,張祁麟對角色的詮釋簡直無可挑剔。
他之前準備好的各種刁鑽角度,此刻都如同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氣。
那些原本被輿論帶偏,對張祁麟抱着懷疑態度的觀校丝桃餐耆凰谋硌菟鞣�
另一位影評人也愣住了,他原本打算指責張祁麟表演生硬、臺詞刻板……
他們原本以爲會看到一場漏洞百出的表演,然後藉此大做文章,可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都不知道結束後影評該如何寫了……
劇情推進到審訊室。
許聞廣飾演的張鳴岐坐在椅子上對林覺民進行審訊。
熒幕上的林覺民沒有聲嘶力竭,沒有慷慨激昂。
他只是站在那兒,用最平實的語氣,把一件他認爲理所當然的事,講給一個永遠不會明白的人聽。
影院裏沒有人眨眼。
所有人都被那雙眼睛吸引。
他們看着熒幕,心裏不由得想着,一百年前的審訊室裏,是不是真的有過這樣一個年輕人?
他明明已經是階下囚,明明知道等待他的是刑場,可他站在那裏,眼神比審訊者更坦蕩,脊樑比權力更挺直。
他不是在受審。
他是在喚醒。
他想用最後的這點時間,再多喚醒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敵人。
然後,許聞廣飾演的張鳴岐問他,要不要法外施恩。
林覺民毅然決然地轉身向外走。
許聞廣飾演的張鳴岐在他身後說:
“可你這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林覺民回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甚至帶着一種釋然和滿足。
不是慷慨赴死的壯烈,不是老子不怕死的倔強。
那是一個孩子,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糖果。
“大清索我的命,我誅大清的心。”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然後他繼續笑。
那笑容正對着鏡頭。
正對着影廳裏,每一個坐在黑暗中的觀小�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觀校杏X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們:
你們看到了嗎?
我用我的死,告訴你們。
這個國家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這個民族還可以有另一種樣子。
鏡頭開始緩緩拉遠,從特寫逐漸變成中景,再變成全景。
他的身影在陰暗的審訊室裏越變越小,但那笑容卻在銀幕上越放越大,彷彿要衝破畫面的邊界,溢出到現實世界中來。
影院裏,有人開始低聲抽泣。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她拼命捂着嘴,不想發出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張紙巾,接過紙巾的不是一隻兩隻手,而是好幾隻手,因爲周圍一圈人都在哭。
抽泣聲像是會傳染一樣,從後排蔓延到前排,從左區蔓延到右區。
現場許多人沉浸在影片的情緒中,尤其是林覺民從容赴死時的笑容,印在每個人的記憶裏。
前排的媒體區和影評人席位上,不少人低着頭,快速在手機或筆記本上記錄着,表情嚴肅而複雜。
他們中原本是帶着挑剔和審視任務而來的人,但此刻,那些預設的批評話術似乎都……
張祁麟飾演的林覺民,從寫《與妻書》時的深情與不捨,到面對審訊時的從容與堅定,每一個細節都被張祁麟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一系列表演,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一個新人的預期。
這不像演出來的,更像……那個人短暫而熾烈的一生,藉由這個年輕的軀殼,在銀幕上重新活過了一遍。
影片進入下一場戲。
但影廳裏沒有人關心。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還殘留着那個笑容。
那個讓人看了揪心的笑容。
一個影評人對旁邊同伴低聲抱怨:
“演成這樣,讓我怎麼寫啊~”
“我知道。”
他聲音裏帶着苦澀:
“他那個笑不是表演,那是……”
他沒說完。
因爲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影院外,網絡上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首映禮開始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沒有任何關於張祁麟表演的確切消息流出。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往常這種首映禮,媒體都是邊看邊發,恨不得每隔十分鐘就出一條短訊。
誰的狀態好,誰的造型翻車,誰的表演讓人出戏。
但今天,所有受邀媒體的社交賬號都像約好了一樣,集體沉默。
微博上有人開始急了。
“怎麼回事?首映禮不是早就開始了嗎?怎麼一條消息都沒有?”
“該不會是太難看了,媒體都不好意思發吧?”
“別啊,我還等着挑刺呢,好歹給個準話。”
“可能簽了保密協議?不能劇透?”
“樓上別天真了,首映禮哪有不透的,真要是好片,早就有通稿出來了。”
“不好說,劇組把林覺民鏡頭藏得那麼嚴實,說不定是爛到不敢讓人看,媒體都尷尬得不知道怎麼發。”
“也有可能是太好了?媒體想醞釀一波?”
“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
猜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白蛇傳說》的宣發總監徐茂才一直在刷手機。
他在等。
等第一批負面評價出來。
他早就安排好了,只要有一家媒體說張祁麟表演翻車,他這邊立刻跟進,把水攪渾。
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安排的那些媒體人,一個都沒有動靜。
他忍不住發了條消息:
“什麼情況?”
對面過了好一會兒纔回:
“還在看。”
還在看?
徐茂才皺起眉頭。
他太瞭解這些媒體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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