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老先生如果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但孫承宗這個角色,除了藍老,我想不出第二個人能壓得住。”
“他有沒有提什麼條件?”張祁麟問。
“沒有,”任鳴搖頭,“就是沒有,我纔不知道從哪兒使勁,他說不是因爲本子,不是因爲檔期,也不是因爲身體,那我就真猜不透了。”
張祁麟想了想,站起來:
“我去想想辦法。”
任鳴看着他,只是點了點頭。
從任鳴導演辦公室出來,張祁麟沒有停留,直接來到濮存新的辦公室。
濮存新正在看文件,見進來的是張祁麟,眼中閃過驚訝。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語氣平靜地問道:
“有什麼事情?”
張祁麟站在辦公桌對面,把情況說了一遍。
濮存新聽完,沒急着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藍老師的脾氣我瞭解,他若不點頭,定有他的道理,光靠嘴說恐怕不行。”
“可他不說是什麼問題,我就沒法解決,”張祁麟委屈地看向濮存新“這部戲投資可是幾千萬,也算院裏的重點項目了,有藍老師壓場……”
張祁麟話沒說完,但濮存新知道他的意思。
兩千萬投資的話劇,今年院裏就這一部。
《秦良玉》知名度不高,想要打響知名度,確實需要藍老師這樣的老前輩坐鎮。
他想了想,從櫃子裏取出一個黑色包,對張祁麟說道:
“走吧,正好我也該去看看老師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站在了藍天野家門口。
藍天野依舊穿着那件格子襯衫,站在門口,清瘦挺拔。
“存新來了,”藍天野臉上露出笑意,“小張也來了。”
“藍老師您好,”張祁麟禮貌地打招呼。
老人側身讓了讓:
“進來吧,”
屋裏飄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窗臺上的茉莉開得正好,白色的小花藏在綠葉間,不張揚,卻香了滿屋。
進了房間,濮存新熟練地燙杯、斟茶,閒聊了幾句劇院的近況。
幾分鐘後,他打開黑包,取出圍布,抖開。
“您坐這兒,光線好,”他把椅子搬到窗前。
藍天野順從地坐下。
濮存新把圍布給他繫好,拿起梳子和剪子。
“咔嚓、咔嚓。”
剪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來,碎髮一縷一縷落在圍布上。
濮存新邊剪邊跟老人聊着家常。
張祁麟在一旁聽着。
兩人聊着聊着就聊到拍戲上面去了。
“九零年拍的,”藍天野語氣中帶着無奈,“我演姜子牙,你們可能都看過。”
張祁麟點頭。
那是藍天野最廣爲人知的角色之一。
“拍那部戲的時候”老人的聲音很平靜,“我一進服裝間,滿眼都是花花綠綠的衣裳,頭飾也是塑料做的,亮晶晶的……當時我心裏就格登一下,那不是我心目中的《封神榜》。”
張祁麟認真地聽着。
濮存昕也停下了剪髮。
藍天野的聲音依舊不高:
“《封神榜》是咱們華夏古代的神話傳說,裏頭的人物雖是神話,可大部分都是歷史裏真實存在的人,弄那麼多花哨的裝飾,這種遠古的那種質樸感覺就沒了。”
“商業化不是不可以,但是用商業化來損傷它的文化內涵和藝術性,我是很……”
藍天野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候我總想,以後有條件了,一定要按出土的形制復原……後來條件好了,可我已經老了。”
老人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
張祁麟明白,藍老先生三番五次推脫,是擔心這部話劇服裝道具爲了追求商業化,不尊重歷史。
張祁麟輕聲開口說道:
“藍老師,《秦良玉》這部戲的服裝道具,我們現在正在做,全部按照歷史記載復原。”
藍天野看着張祁麟,看了好幾秒:
“你這部戲的服裝道具都按照歷史復原?”
“正在緊張的製作中,”張祁麟認真的點頭,“您要是有空,可以去現場看看,每一件東西都有出處,有考據。”
藍天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個小同志,功課做得很足。”
張祁麟心頭一動,索性又加了一把火:
“藍老師,等我以後有能力了,一定重拍《封神榜》。”
老人聽了後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來的時候,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裏有着亮光:
“你過來。”
張祁麟往前走了兩步。
藍天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這個年輕人啊,”藍天野的聲音很輕,“膽子不小。”
張祁麟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着。
“我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工作室,”藍天野看着他,“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至於《封神榜》……”
老人笑了一下,笑容裏帶着長者的寬和:
“我等你的消息。”
張祁麟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藍老師。”
藍天野擺擺手,看向濮存新:
“存新,你這學生,帶得不錯。”
濮存新笑了笑,重新拿起梳子,繼續給老人理髮。
剪完頭後,兩人跟藍老爺子約定明天去製作現場看看,然後就離開了。
從藍天野家出來,濮存新走在前面,張祁麟跟在後面。
走進停車場,濮存新忽然停下腳步。
“你剛纔說的那些,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想過?”
張祁麟想了想,如實回答:
“臨時起意。”
濮存新轉過身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封神榜》重拍要多少錢?”
“不知道,”張祁麟老實地搖頭,“但肯定比兩千萬多。”
“多得多,”濮存新沒好氣地說,“你把這話當着藍老的面撂下了,以後要是做不到,我看你怎麼收場。”
張祁麟認真地說:
“濮老師,我沒想收場的事,我當時就是覺得,老爺子心裏有遺憾,我有能力的話儘量幫他完成。”
“我知道藍老師在意的是這個行業裏,還有沒有人願意對歷史、對文化、對觀斜3肿罨镜木次贰!�
“我說重拍《封神榜》,不是給他畫餅,我是想告訴他,這份敬畏,我們這一代人心裏也有。”
濮存新看了他好一會兒。
濮存新轉身往前走: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服裝道具要是沒你說得那麼好,不用藍老說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您放心,”張祁麟跟上去,“那些東西是真的在做,每一件都有來處。”
回去之後,張祁麟就聯繫董琪玉說明情況。
第二天上午,張祁麟跟濮存新開車來到藍天野家門口。
“藍老師,您上車。”
張祁麟拉開後座車門,扶着藍天野彎腰坐進去。
車子經過一個多小時車程,來到製作服裝道具的工作室。
董琪玉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見到藍天野下車,她快步迎上去,微微躬身:
“藍老師好,我是董琪玉,負責這個項目的服化道。”
藍天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微微點頭:
“你這身衣裳,有點意思。”
“是明末江南女子的日常裝束,”董琪玉笑着解釋,“料子是松江布,染的靛藍。”
藍天野滿意地點點頭。
穿在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有講究,那做出來的東西,應該也差不了。
“藍老師,裏面請。”
董琪玉引着三人走進廠房。
推開門的瞬間,張祁麟聞到了一股混合的氣味。
木頭的清香,桐油的微辛,還有布料漿洗過的淡淡鹼味。
廠房極寬敞,被隔成了幾個區域。
藍天野剛踏入廠房,腳步忽然停住了。
廠房正中央,立着一具完整的明光鎧。
不是劇組常見的那種亮閃閃的塑料片串成的鎧甲,而是真正的鐵甲。
每一片甲葉都是手工鍛打出來的,表面泛着冷冽的烏光。
甲片之間的編綴用的是熟牛皮帶,按照山文甲的編法,一片疊着一片,嚴絲合縫。
胸前的護心鏡是一整塊圓形鐵板,上面鏨刻着雲紋和虎頭圖案。
頭盔頂上立着一簇硃紅色的盔纓,兩側的護耳翻起來,露出裏面的皮質襯裏。
整套鎧甲立在木架上,像一個沉默的將軍。
藍天野緩緩走近,伸出手放在護心鏡的邊緣。
上一篇:我15岁拿金棕榈很合理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