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他不是那種倚老賣老的人,但也確實擔心,一個第一次拍戲的年輕人,接不住他的戲。
就在這時,張祁麟走了進來。
第172章 大清索我的命,我誅大清的心
張祁麟走進審訊室時,許聞廣抬頭望去,臉上帶着和氣的笑容。
當他看清正走來的年輕人時,臉上的笑意一凝。
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臉上帶着妝容效果,但那股子從內而外透出來的勁兒,不是化妝能畫出來的。
那脊樑挺得太直,不像囚徒。
眼神也太乾淨,沒有新人的緊張,甚至沒有‘我在演戲’的自覺。
只有一種近乎坦蕩的光芒。
許聞廣心裏‘咦’了一聲。
但他沒有多想,再怎麼樣,終究是第一次拍重場戲的年輕人。
自己一會兒搭戲時收着點,多引導,別壓着他,把戲順下來就行。
“張導,那咱們開始吧,我先給小張搭着,”許聞廣笑着對張離說。
“好,各部門準備,”張離點點頭。
許聞廣走到張祁麟對面,面帶和善的笑容問道:
“小張,用不用順一遍詞?”
張祁麟搖搖頭:
“許老師,不用了,詞我都記熟了。”
許聞廣保持着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說:
“那行,你準備得這麼充分,我也就放心了,咱們這就開始?”
說着,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示意張祁麟做好準備。
張祁麟心中默唸:
“激活共情磁場符籙。”
【共情磁場符籙】
作用是當你陳述時,能調動傾聽者的情緒,使你的語言更容易引起共鳴,讓對方彷彿身臨其境,感同身受,持續時間一天。
這段審訊的戲份是林覺民高光時刻。
他入戲時見到的林覺民因爲不懂廣東話,在與張鳴岐辯論時用漢語、英語、德語相夾雜進行宣講,比電影中更加精彩。
但電影中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展現林覺民這段內容。
因此,他在開拍之前就從獎勵中挑選出了這個符籙。
爲的就是在這場關鍵的戲中,能夠將林覺民的情感和信念更深刻地傳遞出去。
他希望能用盡一切手段,讓大懈惺艿搅钟X民當時的決心。
在符籙激活後,他整個人進入了林覺民的狀態。
此時的他,彷彿已經忘卻了周圍的一切,全身心沉浸在角色之中。
“各部門注意,開拍,”現場導演喊道。
場記板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片場迴盪。
“林覺民,你一表人才的,家境也不錯,可爲何非要和亂黨裹在一起呀?”
許聞廣刻意控制着語氣裏的壓迫感,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像一個長輩在詢問晚輩爲何做傻事。
他在‘搭戲’,而非‘對戲’,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他等着對方接話,然後自己再說下一句。
張祁麟看着他,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那種年輕演員演革命者時常有的慷慨激昂。
那雙眼睛裏只有一種東西。
疑問。
然後他開口了。
“張鳴岐,你爲什麼躲在暗處?”
聲音不高。
甚至比許聞廣預想的要低。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推出來的,帶着震動。
“你怕什麼?”
不是質問。
是陳述。
是林覺民用二十四年的生命得出的結論。
你在怕,你們所有人都在怕。
許聞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應該接臺詞了。
“我怕什麼?”
聲音比他想象的要輕。
甚至帶着……心虛。
這不是表演。
這是真實的反應。
許聞廣在說完的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沒有在演張鳴岐的心虛,他是真的被這個年輕人看得有些發虛。
這時,張祁麟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睛裏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輕蔑。
是憐憫。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朝廷命官,生出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怕我的年輕。”
許聞廣心裏‘咯噔’一下。
這句詞他熟悉,劇本上就這麼寫的。
可從對方嘴裏說出來,味道全變了。
那不是反問,是陳述,是誅心。
他不是在問張鳴岐怕什麼,他是在告訴張鳴岐,我知道你在怕。
許聞廣準備好的臺詞,因爲張祁麟的表現,卡了一下,才說出口,氣勢上已然弱了三分。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了挺背,進入了防禦姿態。
不,不對。
許聞廣猛地驚醒。
他被張祁麟帶進角色了。
張祁麟剛纔的幾句話,幾個眼神,加上所處的環境。
自己正身不由己地被拉入其中,差點忘了這是在演戲,幾乎要真的以張鳴岐的身份去應對、去辯駁、去……心虛。
張祁麟的臺詞還在繼續,語速漸快,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許聞廣完全忘了自己收着演的打算。
他的身體繃緊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是張鳴岐被戳中痛處,失態的惱怒與強作鎮定。
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對方的氣勢和信念逼出來的。
但許聞廣知道不是幻覺。
那一瞬間的碰撞是真實的。
他演了這麼多年戲,見過太多優秀的演員。
能硬生生把對手也逼入戲中的感染力,他只在極少數頂尖演員身上見過。
跟這樣的對手演對手戲壓力會很大,但是在激情碰撞下也容易出現經典片段。
他從事演藝事業多年,在製片人位置上出了些成績。
演員也做了很久,但是還沒有出過能讓人記住的名場面。
而此刻,他能感覺到,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激情碰撞,可能會誕生經典名場面。
想到這裏。
“卡!”
許聞廣猛地抬手,大喊道。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監視器後的張離。
正常情況下,現場只有導演可以喊卡,許聞廣的喊卡,讓很多人有些意外。
許聞廣臉上露出複雜又興奮的神色,他轉向張離:
“張導,剛纔是我狹隘了,這年輕人,根本不需要我‘讓’。”
張離好奇地看向他。
“一起拍,張導,必須一起實拍,”許聞廣解釋道,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我跟他的對手戲,那種面對面真正的交鋒。”
“這孩子……把我帶進去了,”許聞廣坦盏卣f,“我剛纔跟他搭戲,差點忘了自己是許聞廣,我覺得我就是張鳴岐,被他質問得無地自容的張鳴岐。”
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分開拍,我拍十條也拍不出剛纔那種感覺,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被逼出來的。”
張離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他拿起對講機:
“各注意,審訊戲,重新來,老許、祁麟,你們倆直接對戲,一鏡到底,所有人打起精神,爭取一條過。”
現場重新佈置。
許聞廣扭頭看向張祁麟:
“小張,不好意思,打斷你的情緒了……”
張祁麟搖搖頭:
“沒事,許老師。”
對他來說對手越認真越好,這樣才能讓這段戲更加精彩。
這一次,許聞廣坐在椅子上,看向張祁麟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前輩審視後輩的目光。
是張鳴岐看着林覺民。
是舊世界的權柄,面對新世界的鋒芒。
“《辛亥革命》第六十六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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