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那是對腳下土地與同胞深沉到極致,因而無法坐視不理的愛。
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及到極致的仁。
是因爲深愛一人,故而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
因爲痛惜一家之不幸,故而誓要改變天下之家命叩拇箢姟�
理解了林覺民的選擇,他查看身體情況。
他選擇快速瀏覽完林覺民的一生,不是那種跟着經歷每一天的強帶入,更像一個觀察者。
因此,副作用比他預估的要輕得多。
不是強烈的生理不適,而是一種心理感觸。
這是林覺民眼中世界的殘影,是那份“遍地腥雲,滿街狼犬”的感知痕跡。
白天,張祁麟和井甜分享在入戲過程中的感悟。
他讓井甜瞭解入戲的情況。
過幾天,他要入戲體驗林覺民生命的最後十天。
那種真實的感覺,出戏後副作用肯定會更加強烈。
因此,提前給井甜打預防針。
張祁麟對井甜說道:
“過幾天,我入戲深了,可能會認爲自己就是林覺民,你不要擔心,這是入戲太深的正常反應,我會盡量調整,三四天就能出戏。”
“會多深?”井甜擔心地問道。
“可能……會忘記自己是張祁麟,”張祁麟解釋道,“會以林覺民的思維和情感去行動、去思考,甚至可能會說一些……那個時代的話,做一些不符合現在情境的事。”
“那我能做什麼?”
“只要保證我不做出格的事情就行了。”
井甜點點頭。
幾天後的深夜,張祁麟再次在酒店的牀上調整着呼吸,隨着命格被激活。
白光吞沒他。
第二天上午10:00
井甜敲門進來時,看到張祁麟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得近乎僵硬。
她關心的問道:
“大麟,怎麼樣?”
他轉過身,眼神是井甜從未見過的陌生。
“我……要去楊橋巷,”他的聲音帶着濃重福州口音。
井甜愣了愣,隨即想起張祁麟這幾天的囑咐。
她平復一下情緒,點頭道:
“好,我帶你去。”
第153章 試鏡林覺民
十天的沉浸式體驗,讓他明顯感覺到,比五天沉浸式體驗入戲更深。
如今的他,彷彿真的跟隨林覺民,走完了生命的最後十天。
他完全走進了林覺民的視角,融入了他的思想。
那些畫面不是他的記憶,卻清晰得如同親歷。
他知道,這是十天入戲在他意識中留下的印記。
雖非真實的林覺民記憶,但他依然尊重。
這一次,他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用學院教的方法去抽離。
出於對先烈的敬重,他決定跟隨這段印記的直覺去做事。
在那十天的體驗裏,林覺民最放不下的是家。
於是他讓井甜再陪他去一次楊橋巷。
井甜望着張祁麟,深吸了口氣,對着他點點頭。
他們來到了楊橋巷。
他們避開正門絡繹的遊客,從側門安靜地進入。
他沒有去看展廳裏的照片和資料,只是一間間屋子走過,在每一扇門前駐足,在每一扇窗前停留。
在正廳,他對着空蕩的堂屋,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在書房,他長久凝視着那張空無一物的舊書桌。
最後,他來到後院,站在那兩株玉蘭樹下。
“你說,”他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井甜,“若他魂兮歸來,看見這故居成了博物館,供後人觀瞻,看見這玉蘭樹年年花開,看見這福州城車水馬龍……他會覺得,值得嗎?”
井甜想了想,輕聲說: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用值不值得來衡量,但我想,如果他能看見今天的孩子能安心讀書,街上沒有餓殍……他至少會覺得,欣慰吧。”
他沉默着,許久,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裏,有無盡的慨嘆。
井甜看着張祁麟。
她看着入戲太深張祁麟,心裏雖然着急,但也知道不能太過沖動。
她記得張祁麟教的應對方式。
兩人出了門。
張祁麟站在門口,環顧四周,沉默了許久。
“他們不知道,”他忽然說。
“什麼?”
“那些人,”他指了指來往的行人,“他們不知道,一百多年前,有個人從這裏走出去,再也沒回來,他們不知道,那個人走的時候,想的就是讓他們能這樣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井甜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對年輕情侶手牽着手走過,女孩笑得很大聲,男孩寵溺地看着她。
一個老人推着嬰兒車慢慢走過,車裏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
幾個學生騎着自行車呼嘯而過,書包在車筐裏顛簸。
“這就是他要的,”張祁麟說,“這就是‘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井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纔要演好他,對不對?”
張祁麟轉頭看她。
“因爲你演好了他,就會有更多人知道他,”井甜看着他,“知道他做過什麼,知道他爲什麼做這些,那些看電影的人,就會像我們今天這樣,站在這裏,讀那封信,想那些事。”
張祁麟沒有說話。
第二天,他在福州城裏走走。
喫了最地道的福州菜,魚丸、肉燕……
他喫得仔細,偶爾會停下來,看着桌上的菜出神。
在街上碰見賣魚丸湯的。
張祁麟走過去,買了兩份魚丸湯,遞給井甜一份。
井甜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張祁麟也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但井甜注意到,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特別的東西。
“怎麼了?”
“沒什麼,”張祁麟說,“只是覺得,能這樣安安靜靜喝一碗魚丸湯,挺好的。”
對林覺民來說,這樣普通的魚丸湯,是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而對她們來說,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忽然覺得,手裏的這碗魚丸湯,好像比平時喝過的都要好喝。
兩人就這樣端着碗,站在路邊,慢慢喝着。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最後一天,他去了閩江邊,看江水湯湯,貨輪鳴着汽笛駛過。
他去了于山,在白塔下遠眺半個福州城。
高樓大廈與老城區的屋檐交織在一起,勾勒出時代層疊的輪廓。
他坐在那裏,不說話,只是看。
井甜一直默默的跟在張祁麟身後,以防他出現意外。
“我在想,”傍晚時分,他忽然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音色,“他想改變的,我們現在擁有了嗎?”
他沒有特指什麼,但井甜聽懂了。
她想了想,認真回答:
“擁有了很多,沒有皇帝,沒有那些苛捐雜稅,普通人能喫飽穿暖,能去很多地方,當然……還有新的問題,很不一樣的問題,但那個‘遍地腥雲,滿街狼犬’的世界,確實過去了。”
他緩緩點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眼中的光芒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了悟後的平靜,以及無盡的哀傷與敬意。
“過去了……”他重複道,閉上了眼睛。
兩行淚毫無徵兆地滑落,安靜無聲。
那天晚上,劇烈的情緒波動基本消退,只剩下精神過度消耗後的虛弱。
他知道,最困難的時期過去了。
關於林覺民的記憶和情感並未消失。
它們不再喧賓奪主地佔據他的意識,而是變成了他的一部分,變成了他理解那個角色,那個時代真實的血肉與基石。
副作用與其說是需要克服的障礙,不如說是一次必要而深刻的淬鍊。
他出戲了,但有些東西,永遠地留在了他的眼神裏。
隔天,張祁麟從牀上坐了起來。
他看見井甜趴在牀邊。
響動驚醒了井甜。
井甜看到張祁麟起來,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遞給他。
張祁麟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井甜緊張的問道:
“感覺怎麼樣樣?”
“好多了,”張祁麟說道。
他揉着太陽穴。
看着張祁麟恢復正常,井甜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這幾天對於她來說,同樣是一段難以忘懷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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