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壯漢頓時意識到被耍了,惱羞成怒:
“給我弄死他!”
張祁麟的身影在衚衕裏疾馳,身後的叫罵和腳步聲緊咬不放。
幾個急轉,眼前人聲、車流聲、店鋪音樂混雜成的聲浪撲面而來。
張祁麟加速混入人潮中。
幾秒鐘後,壯漢帶着人衝出巷口。
眼前洶湧的人流,哪裏還有那個該死小子的蹤跡?
壯漢恨恨地咒罵了幾句,就退了回去。
張祁麟混在人羣中,腳步不停,直到拐進一個人少巷子,他才放慢了腳步,邊走邊回頭查看。
直到確認甩開追兵,他才隨意地找了一個門口坐下休息。
剛喘息沒多久,一個大瓷碗出現在眼前,裏面裝着稀飯。
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趕緊喫,喫完了就快離開,別耽誤我做生意。”
張祁麟抬起頭,面前站着一個繫着看不出底色圍裙的壯漢。
他剛想解釋,對方直接把碗往他懷裏一搡,轉身回到店裏。
張祁麟剛想起身還回去,餘光卻瞥見右邊牆根下還蹲着一個人。
那人蜷在牆角,穿着一身辨不出原色的破舊衣服。
頭髮像一蓬枯草,糾結成綹,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手裏也捧着一樣的粗瓷碗,正低着頭就着碗邊小口小口地啜飲。
他喝得很慢,很專心。
每嚥下一口,喉嚨裏隨之發出一點滿足的咕噥聲。
他就這樣邊喝,邊咧着嘴笑。
那人臉上的笑容並非一成不變,有時是純粹因食物入腹的滿足,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不齊整的黃牙。
有時那笑容又變得空茫,眼睛望着虛空某處,彷彿透過冰冷的粥,看到了旁人無法理解的景象。
偶爾,當陽光恰好移過他的眉骨,那笑容裏會閃過一絲近乎孩童的天真,轉瞬又被長期的流浪生活磨出的木然所覆蓋。
張祁麟沉默地看着。
……
21:30
張祁麟看時間不早了,找了日租房,詢問價格後,把身上的錢都給老闆。
這時,他餘光看到下午那個壯漢,帶着幾個人圍了過來。
張祁麟想也沒想轉身就跑。
身後,粗野的罵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追逐,張祁麟甩開對方,但是他也找不到剛纔的日租房地址了。
就算能找到他也不敢冒險回去。
身無分文他找不到不住的地方,他只能冒險來到橋下。
橋下已經有不少人在休息。
看到張祁麟走下來,有人謹慎地裹緊身上被子,有人則好奇地看着他。
他在人少的角落靠坐下來,閉目休息,耳根卻始終警惕着任何異常的動靜。
這一夜張祁麟沒睡踏實,稍有聲響便立刻睜眼。
直到早晨七點,他才離開橋底,與孫宇等人會合。
張祁麟坐上停在角落的金盃車,孫宇遞來熱騰騰的早餐。
他一邊喫一邊說:
“那我的手機拿來。”
孫宇把蘋果手機遞給張祁麟。
張祁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一接通,裏面傳來熱情的聲音:
“張師弟,這麼早來電話有什麼事情?”
單祺福,是他在北電武術老師師兄的徒弟,在什剎海武校工作。
“單師兄,幫我擺平一些麻煩。”
“沒問題。”
“一會兒我把地址和照片發你,我希望他們最少躺一個星期。”
“你放心,不會少一天。”
掛了電話,張祁麟對孫宇說道:
“把那幾個人的照片發給我。”
第15章 結束體驗
8:30
馬駒橋。
街邊小喫攤冒着白氣,張祁麟坐在矮凳上,面前是見底的豆腐腦碗和最後半根油條。
這是他在馬駒橋體驗生活的第四天,喫完這頓飯就結束了三天的體驗生活。
他將最後一口油條放入口中,從兜裏掏出十塊錢遞給老闆。
老闆正叼着煙收拾碗筷,笑眯眯地接過。
張祁麟開口:
“老闆,給根菸唄。”
老闆笑着從煙盒裏磕出一根遞過去。
張祁麟就着老闆伸來的火點上,深吸一口,揮手告別。
走了,這地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一想到這,高興心情溢於言表。
他腳步輕快地走向馬路對面,甚至沒繞到幾步外的路口。
看到路邊的欄杆時,他忽然興起,學着電影裏“東莞仔”的架勢,單手一撐,利落地跨了過去。
落地時菸灰輕輕一抖,繼續朝前走去。
過了馬路,他拐進一條小衚衕。
心情舒暢的張祁麟沒主意,他剛纔的表現,被一個在馬駒橋採風的攝影愛好者,用照相機給記錄了下來。
進入衚衕,越往裏走人聲越是稀落。
在拐了兩個拐彎,就聽見附近傳來一陣慘叫求饒聲。
張祁麟沒有過去查看情況。
往前走一段,角落裏停着一輛舊金盃。
走近時,車門嘩啦推開,孫宇和另外幾個人跳下車。
“麟哥,我們這裏都完事了。”
“嗯,”張祁麟應了一聲,將還剩小半截的煙扔在地上,“幫我拍幾張照片。”
孫宇沒多問,轉身從車裏拿出一臺黑色相機
張祁麟站在那裏隨意地換了幾個站姿,孫宇默契地按下幾次快門。
拍好後,孫宇把蘋果手機還給張祁麟,幾人這才上車。
關上車門,金盃啓動,快速倒出衚衕,隨即加速,轉眼便匯入了主路車流,消失在馬駒橋。
坐在車裏,張祁麟對孫宇說道:
“一會把照片發給我,片子這兩天盡快出來,我有急用。”
“沒問題,片子已經有人在剪了,加上昨晚的素材,給您剪出五分鐘的片段,剩下的素材我會讓他們整理好。”
“辛苦了。”
“嗨~咱們兄弟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正說着,張祁麟的手機響了。
張祁麟拿起來一看是單祺福打來的。
他接起來熱情地喊道:
“單哥,你好。”
“大麟,你交代的事情辦完了,保證他們一個星期下不了牀。”
“感謝單哥,茶水費一會給您轉過去。”
“嗨~用不着這麼急,有事再言語。“
電話掛斷。
車子在路上開了一個來小時,最後停在北京電影學院附近一家洗浴中心門口。
張祁麟招呼所有人下車:
“走,泡個澡,鬆快鬆快。”
這幾天,這些人都在車裏喫睡,陪着他體驗生活,泡個澡讓大家放鬆一下。
12:00
廖鴻波坐在電腦前,瀏覽今天在馬駒橋採風的照片。
鼠標輕點,不滿意地直接拖進回收站。
他一張張檢視,偶爾停下來,調整色調與明暗。
在看到那組流浪漢題材的照片時,他的鼠標習慣性地圈選,拖向回收站圖標。
拖到一半,手指卻頓住了。
他撤銷操作,雙擊點擊其中一張,照片瞬間鋪滿屏幕。
他看着那個跨欄的人影,他放大了人臉,那是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再換以一張。
照片上流浪漢嘴裏叼着煙,目視前方走着。
一種混不吝的瀟灑勁兒,配上那身層次分明的混搭穿着,竟有種放蕩不羈的‘質感’。
廖鴻波身體向後靠近椅背,眉頭微皺。
什麼時候,連街頭的流浪漢都有了這樣的神采?
他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廖鴻波心裏生出些許懊悔。
當時若注意到那人身上的獨特氣息,他一定會走上前試着聊上幾句。
說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故事。
如今怕是已經遲了。
這種流浪漢都是居無定所,此刻還在馬駒橋,下一刻也許就消失在京城的另一條街巷裏。
想到這裏,廖鴻波將這組照片上傳攝影愛好者專業論壇,帖子起名《瀟灑哥的前世今生》上傳,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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