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她跪坐下來,垂眸靜了片刻,方纔抬手,輕緩地落下第一個音。
琴音不高,淙淙泠泠,像從很遠的地方順着水流淌過來,一點點漫進屋裏,浸着淡淡的茶香。
另一女孩則靜立一旁,爲二人伺茶。
孫宇這纔看向張祁麟:
“麟哥,你選的什麼地方體驗生活?”
“馬駒橋。”
孫宇一怔,不由得看向張祁麟:
“麟哥,怎麼會選哪裏?”
“想要體驗生活,就要到最底層去。”
“可馬駒橋……”孫宇眉頭微蹙,“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麟哥,你在那邊怕是……”
“怕是不安全?”張祁麟替他把話說完,“想要演好小人物,就要走進他們,觀察他們最真實的生活。”
孫宇沉吟片刻:
“要是去那兒拍攝,我得安排幾個人跟着,一來保證設備安全,二來萬一你遇到什麼麻煩,他們也能照應一下。”
“人不要太多,”張祁麟開口,“讓人看出來我就體驗不到真實的生活了。”
“放心麟哥,我就弄輛大金盃,人和設備都在車裏,只有跟拍的離你近,有事用對講機隨時招呼。”
“正事談完了,上哪兒唱去?”
孫宇笑着指指腳下,抬頭對侍立在旁的女孩道:
“帶我們去包房。”
女孩微微一躬:
“兩位先生這邊請。”
她引着二人走到角落裏一扇裝飾性的門前,推開後,裏面竟是一部電梯。
幾人步入電梯,緩緩下行。
電梯門無聲滑開的瞬間,張祁麟眼前豁然一亮——
門兩側各站着一排身着清涼裙裝的女孩,見他們出來,齊齊躬身,聲音甜潤:
“歡迎兩位先生光臨。”
張祁麟一怔,倒是沒想到,這地上清雅的四合院底下,竟藏着這樣一番天地。
兩位引領的女孩,將張祁麟兩人帶至一間裝潢精緻的包房。
待二人落座,其中一位女孩輕聲詢問道:
“兩位先生今晚偏好怎樣的風格?”
張祁麟說道:
“隨便。”
孫宇笑道:
“先按你們覺得合適的來,要那種看着舒服,又不失趣味的。”
“明白了,請稍候,”女孩會意地點頭,與同伴悄聲退了出去。
孫宇拿起醒酒器,給兩人各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怎麼樣,麟哥,這地方,有點意思吧?”
張祁麟接過杯子:
“地上是王府別院的清寂,地下是另一番天地,很有趣。”
正說着,門被再次叩響。
方纔離去的兩位女孩再度返回,她們已換了一身裝束。
剪裁精良的旗袍妥帖地勾勒出身形,面料是啞光的黛青色,領口與開衩處繡着若有若無的纏枝暗紋,步履移動間,裙襬輕漾,端莊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風致。
兩人在張祁麟與孫宇面前輕盈地轉了一圈,裙角綻開輕微的弧度:
“先生,這樣可以麼?”
孫宇看向張祁麟:
“麟哥,喜歡那個?”
張祁麟微微一笑:
“隨意吧。”
孫宇指揮兩個女孩做好,腥艘贿叧枰贿叞丫蒲詺g。
酒過三巡,張祁麟跟身邊的女孩閒聊:
“你叫什麼?”
“寒梅”女孩眼睫微垂,聲音輕柔,“寒冬裏開的那枝梅。”
張祁麟笑着說道:
“名字很好聽,有風骨。”
寒梅抬起眼,眸子裏漾開湝的笑意:
“您真會說話,先生是做什麼的?”
“我是做文藝的。”
“真巧,”寒梅往前傾了傾身,“我也特別喜歡文藝。”
“哦?”張祁麟喝了口水,“喜歡哪方面?”
寒梅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張祁麟眼睛,緩慢地說出來:
“脫口秀,我還特意去學過。”
“學了什麼?”
寒梅的脣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壓得更輕,卻字字清晰:
“忍辱負重和臥薪嚐膽兩個段子,每次表演都能讓人有種飛上雲端的感覺,貴客都會誇我技術好。”
……
24:00
張祁麟坐在牀上凝神靜氣,咿D心神。
腦海中光華流轉,天衍羅盤出現在眼前。
他心中默唸:
“每日小卜,馬駒橋體驗生活有哪些奇遇,又有那些陷阱。”
羅盤之上光芒流轉,籤筒表面的符文亮起。
很快,從籤筒裏飛出四支玉籤。
【流浪者之間可能存在短暫的互助,比如分享找工作信息、提醒危險人物,一些同樣掙扎求生的邊緣人,可能保有最後的善意,需仔細分辨。
一些小飯店老闆見多了落魄之人,或許會施捨一碗熱湯麪,每一次成功的日結,都是一次寶貴生機。】
【公開水域洗漱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初春的夜晚,戶外露宿可能導致失溫,即便找到銀行ATM機或醫院急允視罕埽渤R虮O控、噪音或管理規定而無法安睡。】
【勞務一條街雖提供日結機會,但也充滿陷阱,須謹防剋扣工資的黑中介,避免高強度裝卸作業,一旦受傷,往往毫無保障。】
【公園、橋下等流浪者聚集處,因資源匱乏或酒後失控,極易爆發衝突,深夜在偏僻橋洞,廢棄房屋中歇息時,務必時刻警惕可能發生的搶劫。】
第13章 闖蕩馬駒橋
你見過凌晨4點的京都嗎?
整座城市尚在沉睡,京都南郊的馬駒橋卻已經醒了。
街角,站着一羣羣等待上工的人。
他們大多穿着分辨不出本色的迷彩服或舊夾克,手裏拎着裝有瓦刀、錘子的桶,或是乾脆就空着粗糙的雙手,插在兜裏。
哈出的白氣連成一片低矮的霧,懸在人羣上方。
路口就是臨時的‘人市’。
麪包車一輛輛減速滑過,副駕駛的窗子搖下喊聲短促:
“亦莊,倆壯工,一天!”
“通州,刷牆,有會的?”
“砌磚,要老師傅,能帶班的。”
聲音響起,幾十人便圍了上去。
被選中的人,興高采烈地拉開車門,把自己和工具塞進車廂。
沒被點到的,只是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又慢慢靠回牆上。
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停着一輛外表看似普通的大金盃。
車窗被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車裏坐着五六個男人,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穿着破舊長款風衣的男子。
風衣裏胡亂混搭着幾層不同季節的衣物,頭髮蓬亂,鬍子拉碴。
張祁麟正低頭編輯着微博。
“體驗生活第一天長這樣。”
文字下方,配着一張他在化妝間化好妝後的照片。
他對這身裝扮很是滿意。
這得多謝妝造系的學姐們,一聽他的想法,便熱情地幫他設計了這套造型。
只是這衣服上濃重的味道,讓他忍不住懷疑,學姐們是不是直接從街頭人身上拔下來的。
雖然味道有點大,但貴在真實,爲了體驗生活那就忍了
微博發出後,他瞥見唯一關注的好友井甜連續更新幾天的動態。
不是請教臺詞的片段,就是曬跟着表演老師學習的日常。
他滿意地點點頭。
張祁麟把蘋果手機關了,遞給孫宇。
孫宇接過來,把一臺諾基亞1200遞給張祁麟:
“麟哥,這個你拿着。”
“都安排好了?”張祁麟接過老式手機,問了一句。
“安排好了。”
“那我下去了。”
話音剛落,金盃的側門被推開。
車內暖氣很足,門一開,凜冽的空氣立刻湧入,張祁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低頭下了車。
孫宇揹着一個看起來普通的旅行包跟了下來。
包裏藏着攝像機,側面開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孔,鏡頭正透過那裏,靜靜地記錄着一切。
站在路邊,張祁麟搓了搓幾乎凍僵的雙手。
凌晨的風比想象中更冷。
他暗自慶幸,還好,化妝系學姐給選的衣服雖然難看,但夠厚抗凍。
張祁麟從角落走出來,向腥司奂牡胤阶呷ァ�
隨着越來越多招工的車到來,更有不少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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