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那就在十月底之前出掉,一股不留。等過了年,你就知道爲什麼了。”
蘇婷沒有追問;她知道弟弟的性格,不該問的不問,該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
“好,我安排。”
電話掛斷後不到幾秒,又響了。
蘇婷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語氣比剛纔輕快了一些,“還有一個事,差點忘了說。”
蘇宇聽她那個語氣就知道是好消息。
蘇婷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收購團隊那邊和嘉禾的交易已經達成。橙天沒跟價,我們拿下來了。兩億四千萬港元,收購鄒文懷父女持有的百分之二十四點七八嘉禾股份,外加一批可轉債。鄒文懷已經簽了字。鄒家父女沒有任何推脫,很爽快。他們還承諾會幫助拾光影業完成後續的整合工作,鄒文懷說‘蘇宇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嘉禾交給他,我放心’。這是他的原話,一字不差。”
蘇宇站直了身子,鄒文懷,邵氏之後香港電影的另一座豐碑。
李小龍的《唐山大兄》《精武門》,成龍的《蛇形刁手》《醉拳》,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蘇宇前世刷抖音的時候刷到過嘉禾的歷史,從輝煌到衰落,從亞洲最大的製片廠到靠賣片庫過日子。
“團隊已經跟陳國強、李嘉铡MI、程龍都接觸了。幾家都在猶豫,說‘再考慮考慮’,實際上是想等更高的價格。李嘉漳沁叺娜苏f‘這個價格偏低了’,程龍那邊說‘暫時沒有出手打算’。我聽着都是藉口。”
蘇婷補完這幾句,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蘇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心裏想笑;等明年股災一來,他們估計會主動接觸拾光影業,到時候就不是這個價了。
蘇宇把手插進褲兜,摸到了那條褪色的紅繩:“姐,你那邊繼續盯着,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
十月八日,週一,香港。
聯合交易所的開市鐘聲剛剛敲響。
交易大廳的大屏幕上,嘉禾娛樂的代碼旁邊突然掛出了暫停交易的牌子。
一行紅色的字跳出來:“主要股東及董事有變更事宜,待刊發內幕消息公告”。
交易員們從椅子上站起來,盯着大屏幕。
“嘉禾停牌?股東變更?怎麼回事?”
“一點風聲都沒有啊!之前還在正常交易。”
“是不是鄒文懷要徹底放手了?他今年都八十了,早該退了。”
消息從交易廳傳出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擴散的速度比網絡時代的信息傳播慢了大約二十分鐘,但對於香港這座信息爆炸的城市來說,這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
全香港的財經記者和娛樂狗仔同時收到了這條消息,他們從各個角落湧出來,像螞蟻找到了糖。
《東方日報》編輯部,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一個年輕記者放下電話,對總編喊了一聲:“主編,嘉禾那邊不接電話,前臺說‘負責人正在開會,不便接受採訪’。”
總編一拍桌子:“查!給我往死裏查!嘉禾停牌絕對不是小事,鄒文懷這次怕是真要退了!”
他頓了頓,“去找王先生,他在嘉禾有熟人。掃地阿姨也行,給她塞個紅包,問問到底誰在買。”
《明報》的財經專欄作者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嗒嗒地響。
他停下來,對助理說:“嘉禾這個時候停牌,十有八九是控股權變更。我懷疑是日本資本,之前傳日本資本在接觸。”
助理在電腦上快速敲着鍵盤,頭也沒抬:“我查了一圈,內地幾家大影視公司最近都沒有發佈相關公告。華藝、博納、光線、橙天,都沒有。會不會是財務投資者?比如私募基金?”
作者搖了搖頭:“私募基金不會買嘉禾。嘉禾的品牌價值對財務投資者沒用,他們要的是回報率。嘉禾連續虧損,回報率哪來的?”
他又走了兩圈,“除非是行業內的人。只有行業內的人,纔看得上嘉禾的片庫、品牌和海外渠道。”
他停住腳步,“你去查一下,最近有沒有內地電影人在香港註冊了新公司。”
助理應聲去了。
......
下午,又一枚重磅炸彈扔了出來。
炸彈落在香港中環的心臟位置,衝擊波擴散到整個東南亞的華語電影圈。
嘉禾娛樂發佈公告:一手創辦嘉禾的鄒文懷,正式向公司董事會提交辭呈,辭去公司主席及執行董事職務。
公告措辭很官方,說鄒文懷“因個人原因”辭職,感謝他多年來對公司做出的貢獻,董事會尊重他的決定。
邵氏早就停產了,嘉禾也換了主人。
香港電影最後的旗幟,倒了。
香港某高級茶餐廳內,幾個電影圈的老資格製片人聚在一起。
桌上的蝦餃、燒賣、叉燒包冒着熱氣,沒人動筷子;他們臉上的表情像是參加了一場告別儀式。
一個頭發花白的製片人放下手裏的茶杯,嘆了口氣:“鄒生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嘉禾這兩年虧得厲害,去年營收不到一億,虧損好幾千萬。鄒生年紀也大了,撐不下去很正常。他女兒也不想接手,早晚要賣的。”
另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製片人點了點頭:“聽說去年有人勸他把嘉禾賣了,他沒答應,說‘再等等’。現在估計是價格合適了。”
“誰會接手呢?現在電影行業不景氣,除了內地那些土豪,誰還會對嘉禾感興趣?港片都快沒人看了,合拍片又不賺錢。”
“我看未必。”一個年紀稍輕的製片人夾了一個蝦餃,蘸了醋,慢慢嚼着,“嘉禾的片庫值錢。八百多部電影的版權,加上東南亞的發行渠道,不是用錢能衡量的。內地公司想要走出去,嘉禾是最好的跳板。”
“跳板?就不怕就怕跳過去踩空了。”
幾個人沉默了,窗外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招牌林立,繁華依舊;大家都知道,這座城市的電影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點:到底是誰接手了嘉禾這個曾經的電影帝國?
......
十月十二日。
香港,金鐘。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門口,簽到臺上擺滿了媒體證。
記者們排着隊簽到,領資料袋。
袋子是深藍色的,印着“拾光影業”的標誌,裏面有一份新聞稿、一支筆、一瓶礦泉水和小禮品。
很多香港記者對這個公司名感到陌生,幾個記者湊在一起交換信息。
“拾光影業?什麼來頭?沒聽說過啊!”
“好像是內地的公司,成立沒多久。似乎背後資金很雄厚,他們投資了好萊塢那個《鋼鐵俠》。”
“你這半年不在香港吧?他們剛跟獅門合作了一部電影,《活埋》,北美票房幾千萬美金。”
“幾千萬美金?那不是比港片一年的票房還多?”
“差不多吧。”
九點整,蘇婷帶着自信的笑容,與幾位公司高管及法律顧問一起走上主席臺。
她穿着一件溁疑奈餮b裙,頭髮盤起來,戴着一對珍珠耳釘。法律顧問拎着公文包,跟在她後面,表情嚴肅得像在法庭上準備開庭。幾位高管依次落座,蘇婷坐在正中間。
臺下閃光燈啪啪啪地亮了,快門聲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蘇婷站在話筒前,先掃了一圈臺下的記者,然後開口了。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感謝各位蒞臨。”
“今天,我代表拾光影業集團及其創始人蘇宇先生,在此宣佈:2007年9月28日,拾光影業已與鄒文懷先生及其女兒鄒重珩女士達成正式協議,全面收購其所持有的嘉禾娛樂有限公司共計百分之二十四點七八的股份。交易完成後,拾光影業將成爲嘉禾娛樂的單一第一大股東。”
“嗡!!”
臺下瞬間炸了鍋。
儘管有所心理準備,但聽到“蘇宇”這個名字時,所有記者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那個內地的最年輕導演?金熊銀熊得主?拍了《活埋》和《我的少女時代》的那個蘇宇?
出道不到兩年,拍了三部電影、一部電視劇,現在收購了嘉禾?!
一個記者手裏的錄音筆差點掉了,閃光燈比剛纔亮了好幾倍。
蘇婷的話還沒說完,臺下已經沒人聽了;不是不想聽,是都在低頭飛速打字發消息。
“蘇宇收購嘉禾!百分之二十四點七八股份!第一大股東!”
“蘇宇!蘇宇!拍電影的那個蘇宇!”“不是重名,就是本人!”
“他哪來那麼多錢?他不是沒畢業嗎?畢業證還沒拿到呢!”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手臂像森林裏的樹枝,密密麻麻,恨不得把蘇婷從臺上拽下來。
第一個記者被點名,他站起來,語速快得像開了三倍速:“蘇總!請問蘇宇先生爲何會收購嘉禾?是單純的資本咦鲉幔窟�是有什麼戰略考慮?”
蘇婷微微側頭,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措辭精準,滴水不漏。
“此次收購是基於拾光影業對嘉禾品牌價值及其未來發展潛力的高度認可。蘇宇先生作爲電影人,對嘉禾這家擁有輝煌歷史的公司懷有深厚的敬意。這並非簡單的資本操作,而是戰略性的產業佈局。”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聲音更大,“蘇總!收購金額能否透露?拾光影業爲何有如此雄厚的資金實力?外界對你們的資金來源有很多猜測,有說是地產背景,有說是海外資本,你能回應一下嗎?”
蘇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嘴角保持着禮貌的弧度:“關於收購金額,涉及商業機密,不便透露。拾光影業的資金來源於公司成功的影視項目投資回報以及創始人自身的資本積累。我們所有的資金都是合法的、透明的,經得起任何審查,不是海外資金。”
一個戴着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問題比前兩個更專業。
“蘇總,成爲第一大股東後,蘇宇先生會對嘉禾現有業務和管理層進行怎樣的調整?鄒文懷先生的辭職是否與此直接相關?蘇宇先生是否會出任嘉禾主席?”
蘇婷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語氣從容不迫,有備而來。
“成爲第一大股東後,我們將致力於穩定嘉禾的郀I,併發揮其品牌與渠道優勢,結合內地廣闊的市場,推動嘉禾業務的創新與發展。具體人事及業務調整,將在完成相關法律程序後,由嘉禾董事會另行公佈。關於鄒文懷先生的辭職,我們尊重並感謝他對嘉禾做出的巨大貢獻,他的辭職是其個人決定,與收購行爲沒有直接關係。關於董事會主席人選,同樣需要經過正式董事會程序確定,目前不方便透露。”
發佈會的信息被火速傳回各家媒體編輯部。
有的記者還沒走出會場,手機就開始瘋了似的響,編輯在電話那頭催他們趕緊寫稿,第一波新聞已經發了,第二波需要更多細節。
........
上午十點,嘉禾娛樂在香港聯交所復牌。
股價開盤跌了,跌幅不大,不到百分之三,但方向說明了一切;市場不看好內地資本入主嘉禾,至少短期內不看好。
一位分析師在電視上公開說:“內地資本不懂香港電影,這是常識。嘉禾的品牌價值在內地市場能發揮多大作用,需要時間檢驗。”
另一位分析師說:“蘇宇太年輕了,二十二歲,大學還沒畢業,有沒有能力郀I一家上市公司,我很懷疑。收購是一回事,經營是另一回事。炒菜和開餐廳不是一回事,拍電影和管理公司也不是一回事。”
蘇婷在辦公室裏看到股價走勢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拿起手機給蘇宇發了條消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股價跌了。市場不看好。”
蘇宇秒回了:“讓他們賣,賣完了,我們買。等過了年後,他們就知道誰在裸泳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關於“內地年輕導演蘇宇斥巨資收購嘉禾,成爲最大股東”的新聞,如同一場席捲整個華語娛樂圈的輿論海嘯,轟然爆發。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重點加粗的:“蘇宇出手!拾光影業超2億港元收購嘉禾24.78%股份,成第一大股東!”
正文裏把蘇宇的履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十九歲柏林金熊,二十一歲柏林銀熊,首部劇情片票房六千萬,第二部全球票房過億美金。文章最後寫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從導演到資本操盤手,蘇宇只用了兩年。”
搜狐娛樂的標題更勁爆:“從導演到資本大佬!蘇宇收購嘉禾,進軍香港電影市場!是時候重新定義‘青年才俊’這四個字了。”
網易娛樂的標題走的是感慨懷舊路線:“嘉禾易主!內地年輕導演蘇宇接棒鄒文懷,成新一代電影梟雄?那些光輝歲月,誰來續寫?”
........
華藝兄弟辦公室。
王中軍正站在窗前澆花,手裏的噴壺還沒放下,祕書推門進來,把電腦遞給他:“王總,您看這個。”
王中軍看到屏幕上那條新聞,笑容凝固在了臉上,手裏的噴壺差點掉下去。
王中磊從自己的辦公室快步走過來,兄弟倆對視了一眼。
王中磊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桌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
煙在肺裏轉了一圈,從鼻子裏噴出來:“哥,蘇宇這一步走得又快又狠。我聽說橙天一直在接觸鄒文懷,陳國強那邊也在談,幾家都在爭。我還以爲鄒文懷要賣給陳國強,畢竟都是香港人。不知道怎麼被他給先登了。他到底開了什麼價?能讓鄒文懷把跟了這麼多年的嘉禾拱手讓人?鄒文懷這個人我接觸過,很念舊,不是錢的問題。”
王中軍把噴壺放在窗臺上,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水:“不是念舊的問題,是價錢沒談攏而已。”
王中磊沉默了片刻:“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跟拾光影業的關係,怎麼處理?”
王中軍拿起桌上的煙盒,也抽出一根點上,“能合作的就合作,不能合作的暫時就別得罪,等上市後再說。目前,我們要是跟他對着幹,喫虧的是我們自己。”
韓三平的辦公室門半開着,助理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新聞稿。
韓三平接過新聞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小子……”韓三平把新聞稿放在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收購嘉禾……這步棋,走得又狠又快。有了嘉禾,他就有了香港的發行渠道,有了海外發行的跳板。看來,以後合作的方式,又得變一變了。”
助理站在旁邊問了一句:“韓總,那咱們跟蘇宇的合作……需要調整嗎?”
上一篇:翻唱被起诉,那就掀了娱乐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