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記者多了,問題也多了。
另一個記者喊了一句:“蘇導,說兩句。”
蘇宇把銀熊舉高了一點,讓燈打在獎盃上,對着鏡頭說了一句:“這次有點遺憾,銀的。下次爭取金的。”
記者們笑了,閃光燈又亮了一輪。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大概是兩者都有。
........
拍完照,蘇宇被引到採訪區。
幾個記者圍上來,有男有女,錄音筆像槍一樣指着他的臉,紅點一閃一閃的。
“蘇導,拿到銀熊獎最佳導演,什麼感受?”第一個提問的是個亞洲面孔,普通話帶着港臺腔,大概是臺灣的記者。
蘇宇握着銀熊把它放在桌上,雙手交叉看着那個記者:“很高興,很意外。也很遺憾,沒拿到金的。”
記者追問了一句:“如果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會怎麼拍。”
蘇宇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拍,十天我已經拍到極限了。”
一個金髮女記者用英語問:“你剛纔在臺上說拍這部片子只用了十天,是真的嗎?還是爲了製造話題?”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審視,像是在質疑一個學生的作業是不是找人代寫的。
蘇宇看着她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十天。從開機到殺青,十天。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租賃記錄,我攝影棚租了十四天,提前三天退的。”
女記者沒有繼續追問,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接下來的問題大同小異,“下部片子拍什麼?”“有沒有計劃跟好萊塢演員再合作?”“《活埋》什麼時候在北美上映?”
蘇宇一一回答,回答到第三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走神了,想着明天還要飛洛杉磯,《鋼鐵俠》要開機了,時光影業的一攤子事。
採訪結束的時候,蘇宇抱着銀熊走出採訪區。
大衛和唐尼在門口等他,大衛手裏拿着一瓶香檳,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標籤上寫的是德文。
他晃了晃瓶子,拇指按住瓶塞,瓶塞“啵”地一聲彈出去,差點砸到一個路過的服務生。服務生回頭看了一眼,大衛舉了舉瓶子,服務生笑着走了。
“老闆,乾杯!”大衛把杯子遞過來。
蘇宇接過去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又甜又澀,比北京的北冰洋汽水好喝不了多少。
他把瓶子還給大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洛杉磯。還有一攤子事等着我呢。”
“不慶祝了?”大衛舉着瓶子嘴張着,表情像是被搶了糖的小孩。
蘇宇把銀熊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銀色的熊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銀熊有什麼好慶祝的?等下次拿金的,我包機請你們夏威夷。”
大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唐尼在旁邊也笑了,伸過手來跟蘇宇碰了一下拳頭:“導演,夏威夷太遠了。洛杉磯海灘也不錯,你請我們喫頓好的就行。”
“行。洛杉磯喫頓好的,我請。”蘇宇轉身往外走,大衛和唐尼跟在後面。
三人穿過電影宮的大廳,路上又遇到幾個人跟蘇宇打招呼,他一一回應,腳步沒停。
出了電影宮大門,柏林的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着雪的味道。
.....
慶功宴結束回到酒店已經過了凌晨,蘇宇把銀熊放在牀頭櫃上,脫下西裝掛在衣架上,皮鞋踢掉,整個人癱在牀上。
銀熊的底座在臺燈下反射出暖黃色的光,那隻銀色的熊蹲在方形的底座上,姿態跟兩年前那隻金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大了一圈。

他歪着頭看了一會兒,想起兩年前在同樣的位置放的是金熊。
那次他激動得一夜沒睡,這次他能睡得很好,因爲已經拿過了金色的,再拿銀色的,心態不一樣了。
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想發給劉藝菲,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片刻又放下了。
德國時間凌晨,北京應該是早上七點多,她估計還沒起牀。
剛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劉藝菲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得獎了?銀熊?你還沒給我發消息,我刷新聞看到的。”
蘇宇嘴角翹了起來,靠在牀頭打字:“剛回酒店,正準備給你發。”
劉藝菲秒回了:“騙人。你肯定先洗完澡纔想起來,我都瞭解你了。”
蘇宇笑出了聲,把手機放在肚子上,想了想又拿起來:“銀熊。不是金的,不失望吧?你不是說要拿金熊當新年禮物嗎?”
劉藝菲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回了一句:“銀的也行,拿來我看看,我還沒摸過銀熊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蘇宇打字:“春節後,還要回洛杉磯處理一點事。完事就回。”
“真的?”
“真的,這次不騙你。”
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燈關了。銀熊在黑暗中依然蹲在那裏,看不清顏色,但輪廓還在。他翻了個身面對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
國內的消息比蘇宇的飛機快。
新浪娛樂在柏林當地時間凌晨就掛出了頭條,標題是“柏林電影節落幕:王全安《圖雅的婚事》擒金熊,蘇宇《活埋》獲最佳導演銀熊”。
文章裏面寫了他和王全安兩個人在柏林大放異彩。
評論區第一條是:“北電這是要上天啊?一個金熊一個銀熊,都是北電的。”
第二條是:“王全安導演系的,蘇宇攝影系的,北電攝影系已經出了張藝诸欓L衛,現在又出個蘇宇。”
第三條是:“你們是不是忘了甯浩?也是攝影系的。”
下面有人回覆:“甯浩沒拿過歐洲三大,先拿了再說。”吵了一百多樓。
搜狐娛樂的標題:“二十一歲柏林最佳導演,歐洲三大最年輕的獲獎者;之前是42屆戛納電影節《流浪者之歌》獲得,1989年獲獎時34歲。”
早間新聞也報道了這一盛況,主播字正腔圓地念稿:“北京時間二月十八日凌晨,第五十七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閉幕。中國導演王全安執導的影片《圖雅的婚事》獲得最佳影片金熊獎,青年導演蘇宇憑藉外語片《活埋》獲得最佳導演銀熊獎,這也是中國導演首次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獲得最佳導演獎項。”
新聞畫面裏蘇宇站在背景板前舉着銀熊,笑得露出八顆牙;那個畫面在全國範圍內播放了幾千萬遍。
北電的校園裏比過年還熱鬧。
張校長開會的表情比平時鬆弛了許多,說話的時候嘴角一直微微翹着。
辦公桌上的茶杯蓋子忘了蓋,茶涼了也沒喝;他不在意,手裏拿着那份從柏林傳回來的獲獎名單唸了兩遍。
底下坐着各系的主任,頭低着的是一臉凝重,笑的是一臉的燦爛,喝水的喝茶的看天花板的,表情各異。
攝影系的穆德遠坐在會議室中間靠左的位置,旁邊的導演系主任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老穆,你這下算輸了吧?你們攝影系拿了銀熊,我們導演系拿了金熊。一比零。”
穆德遠看着那個導演系主任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滾。王安圈和你們導演繫有什麼關係?蘇宇才二十一歲,二十一歲柏林最佳導演,全世界獨一份。金熊國內拿了好幾個了,最佳導演銀熊,頭一個。”
導演系主任的笑容收了收,沒有接話。他心裏清楚穆德遠說的是事實,但在嘴上不能認。
學校宣傳部門的人動作很快,在校園主幹道上方拉了兩條紅色橫幅。
第一條是“熱烈祝賀我校導演系王全安校友榮獲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第二條是“熱烈祝賀我校攝影系蘇宇同學榮獲柏林電影節最佳導演銀熊獎”。
兩條橫幅並排掛着,在冬日的陽光下迎風招展。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有的拿手機拍照,有的互相議論。
大四攝影系的站在這兩條橫幅下仰望了很久,問旁邊的同學:“咱們畢業的時候,也能這麼風光嗎?”
旁邊的男生想了想說了一句很實在但又很喪氣的話:“人家十九歲就拿了金熊,你十九歲在幹嘛?在刷夜趕作業。”
王博學在班級QQ羣裏發了一張橫幅的照片,配了三個字:“牛逼了。”
蘇宇在飛機上沒有信號,下飛機纔看到,回了一個“銀的,不是金的”。
王博學秒回:“銀的也是熊,金的熊也是熊,銀的熊也是熊,都是熊。你較什麼真?你讓那些人拿個銀的試試。”
.........
北京,劉藝菲訓練結束回到家,洗完澡躺在牀上拿起電腦。

新浪娛樂的推送跳出來,封面圖是蘇宇在柏林領獎的照片,深藍色西裝,銀熊舉在胸前。
她把圖片點開放大,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笑出了聲。
劉小麗從衛生間走出來,擦着頭髮看到女兒抱着手機在牀上傻笑,搖了搖頭在牀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蘇宇的照片。劉小麗沒說話,把吹風機插上開始吹頭髮。
“媽媽,你看,蘇宇拿獎了。”
劉小麗關了吹風機,看了一眼,手指在觸板劃了幾張照片,“他不是早就拿過金熊了嗎?短片那個。”
劉藝菲搖了搖頭,“不一樣,這次是長片,最佳導演。”
劉小麗看着女兒那張因爲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目光裏帶着一絲母親特有的審視。劉藝菲正低頭翻着蘇宇在柏林的其他照片,沒有注意到媽媽在看自己。
“茜茜,你跟他,是不是在談戀愛?”劉小麗的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訓練累不累。
劉藝菲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張,慌慌張張地關上電腦,把它扣在牀單上假裝找充電線,翻了半天其實充電線就在枕頭旁邊。
劉小麗沒有追問,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什麼都有也什麼都沒有。
劉藝菲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沒有。”
劉小麗沒說話,站起來去倒水。
.......
韓三平在柏林電影節的採購任務完成得很圓滿,最顯眼的一筆交易就是蘇宇的《活埋》。
版權賣了不少好價錢,非洲、大洋洲、南美洲、亞洲大部分地區,加起來四百多萬美金,光日本就賣了一百二十萬美金。
中影也買了,花了一百萬美金,韓三平覺得很賺,大家都賺,沒有人虧。
蘇宇回洛杉磯前跟韓三平在酒店大堂碰了個面。
見到蘇宇來了,他把咖啡杯放下,拍了拍旁邊的座位示意他坐,語氣比平時隨和了不少:“聽說你的《活埋》除了歐美,其他地區賣了四百多萬美金?”
蘇宇笑了笑,“嗯。韓總,您當時支持我拍第一部長片,我沒忘。”
韓三平擺了擺手,表情收斂幾分認真起來:“早點回來。這次去洛杉機,我讓小廖跟着你去了。國內春節後忙,你那邊的事抓緊辦。”
蘇宇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韓三平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鬆開的時候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蘇宇的手背,像老友分別,又像長輩送晚輩出門、
“行,我就先回國了,到時候來中影坐坐。”韓三平很高興,這種高興不是因爲某一件事,而是因爲所有的棋子都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
柏林電影節結束,各大片商和電影人陸續撤離。
......
回到洛杉磯的第三天,時光影業辦公室,蘇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濛濛的天。
大衛敲了敲門走進來,手裏拿着一沓文件,“老闆,人都到齊了”。
“那就開始吧”。
公司全體員工在辦公室裏搞了個小派對慶祝蘇宇拿到銀熊獎。
派對很簡單,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白色桌布,擺着幾大盤披薩幾籃薯條几瓶飲料,還有一個蛋糕。
蛋糕上寫着“Silver Bear Winner”幾個字,“Silver”的“S”寫得太大,“Winner”縮在角落裏。
蘇宇切了一刀,刀上沾着奶油,在紙上蹭了蹭。
凱西和溫子仁也來參加了,凱西穿着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手裏端着一杯香檳站在蛋糕旁邊。
他笑着對蘇宇說:“蘇,好萊塢都報道了。說你是少有的天才。你信不信,現在你只要說有劇本需要找演員,很多好萊塢知名的演員都會考慮。”
蘇宇把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裏,奶油甜得發膩,“等等吧,還不是時候。”
凱西沒再勸,跟蘇宇碰了碰杯。
......
慶功結束以後,蘇宇和凱西在辦公室起草了《孤膽特工》的投資份額協議。
時光影業投資一千萬美金,佔據百分之五十。
中影投資三百萬美金,佔據百分之十五。獅門投資六百萬美金,佔據百分之三十。星光燦爛投資一百萬美金,佔據百分之五。
兩人同時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喝完了一瓶從柏林帶回來的紅酒。
酒有點澀,但後勁很大,凱西喝了兩杯臉就紅了,靠在沙發上跟蘇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沒邊際的話。
蘇宇端着酒杯看着窗外洛杉磯的夜景,星光和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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