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魏導,客氣了。”蘇宇上前同他握手,“《賽德克·巴萊》我聽說好多年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在大銀幕上看了。”
魏德聲正要說話,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蘇導,好久不見。”
蘇宇轉頭一看,吳白鴿正站在不遠處,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是《賽德克·巴萊》的監製,這次也跟着來了威尼斯。蘇宇心裏雖然對這個人的爲人不怎麼感冒,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這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體面。
他笑了笑說:“吳導,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我是這部片子的監製,當然得來。”吳白鴿上前跟蘇宇握了握手,“蘇導能來,我們劇組真的很高興。”
他頓了頓,目光往蘇宇身後掃了一下,“藝菲沒來嗎?”
“她自己有活動安排。”蘇宇語氣平淡地應了一句。
他心裏隱約猜到吳白鴿問劉藝菲應該另有目的,果不其然,吳白鴿下一句就接上了:“可惜了,還想跟她談談新片的事。”
“哦?吳導要拍新作了?”吳白鴿回國養老這些年還是做了不少工作,一直想再次證明自己。
他拍完《赤壁》之後沉寂了一段時間,圈內人都知道他還在攢項目。
“嗯,和卡梅隆那艘船差不多,叫《生死戀》。如果劉小姐願意的話,我們後面可以具體聊聊。”吳白鴿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個項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船?卡梅隆?蘇宇腦子裏飛速轉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吳白鴿說的應該就是後來的《太平輪》,那片子後來拍得怎麼樣,蘇宇心裏有數,不過嘴上自然不會說破。
他點了點頭,只說會跟劉藝菲提這個事,具體還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雙方寒暄了一番,吳白鴿又向蘇宇介紹了《賽德克·巴萊》的主演:“這是徐若萱小姐,在這部片子裏有很重要的戲份。”
蘇宇轉頭一看,一個穿着黑色連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旁邊,笑容甜美,眼睛彎彎的。
她伸出手來跟蘇宇握了一下,聲音軟糯糯的:“蘇導你好,我好喜歡你的電影。”
蘇宇禮貌地回了一句,“謝謝。”
就在鬆開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這小娘皮趁握手的功夫輕輕撓了一下他的手心,動作隱蔽得幾乎不易察覺,如果不是蘇宇對這種小動作特別敏感,根本不會留意到。
蘇宇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帶着女朋友來威尼斯的,你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敢搞這種小動作?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地笑了一下,就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旁邊的魏德聲顯然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還在熱情地招呼蘇宇入場。
電影開始放映後,蘇宇很快就把剛纔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賽德克·巴萊》當然是部很好的電影,也是港臺地區少有的拍出了史詩感的戰爭片。
畫面壯闊,音效震撼,原住民演員的表演有一種原始的張力,蘇宇看得津津有味,好幾次被那些戰鬥場面震得坐直了身子。
兩個多小時的片長實在考驗觀械哪托模虚g有幾段節奏明顯拖沓,蘇宇掃了一眼周圍,發現有觀星那钠鹕黼x席了,動作輕手輕腳。
電影放映結束,全場掌聲和歡呼聲雷動;這是電影節的基本禮儀,只要不是爛得沒法看,觀卸紩恼埔允咀鹬亍�
魏德聲站在前排,眼眶有點發紅,身邊的工作人員拍着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
蘇宇也站起來鼓掌,心裏想的是:這片子如果剪掉三十分鐘,絕對能上一個臺階。
看完電影已經是中午了,魏德聲從臺上下來,走到蘇宇身邊:“蘇導,一起喫個便飯吧?”
“不了,《火星救援》那邊還需要我盯着。”蘇宇笑着婉拒,“魏導,片子拍得很好,恭喜你。”
魏德聲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下,“謝謝蘇導。”
.....
蘇宇從電影宮出來的時候,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在水面上。
他眯着眼睛走了幾步,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然後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看完了,你在哪?”
消息剛發出去,劉藝菲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剛拍完雜誌,在酒店附近的餐廳等你呢。快過來,我餓死了。”
“來了來了。”
蘇宇到餐廳的時候,劉藝菲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擺着一杯冰檸檬水,手裏還在翻手機。
她今天穿着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的氣質跟在紅毯上判若兩人,像是個普通的遊客在度假。
看到蘇宇進來,她招了招手:“這邊。電影怎麼樣?”
蘇宇在她對面坐下,先灌了一口水,纔開口:“很好,可惜時間太長了。我在現場看到有觀惺懿涣穗x席了。”
“那你覺得這片子怎麼樣?”劉藝菲放下手機,認真地追問。
蘇宇想了想:“故事很好,很大氣,拍的也非常不錯。但剪輯有問題,有些地方的節奏和編排出了狀況。這些問題都會影響它在威尼斯拿獎,太長的片子很難讓評委保持全程的注意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些都絲毫不影響它成爲最好的華語戰爭片之一。只是威尼斯一向不太喜歡政治傾向太明顯的電影,《賽德克·巴萊》要是放去柏林,指定能拿個好成績。”
“那你覺得《火星救援》對上它有信心嗎?”劉藝菲問道。
蘇宇笑了:“兩個壓根就不是一個類型的片子。一個太空科幻,一個原住民史詩,評委評獎也不是單純PK誰更好,還得看他們的口味和偏好。”他拿起菜單翻了翻,“反正我個人挺喜歡《賽德克·巴萊》的,票房我不敢說,但藝術價值是在的。”
兩人喫完飯回酒店休息,蘇宇下午約了華納的人繼續談新片《明日邊緣》的全球發行問題。
華納方面想要份額,蘇宇明確表示這是一部純國產電影,不可能做成合拍片。
克羅爾對此依然沒有拍板,說要等電影節結束回到美國跟公司高層商談。
蘇宇也不急,反正《明日邊緣》的項目還在前期階段,不急在這一時。
.....
接下來的幾天,蘇宇的日程被塞得滿滿當當。
《火星救援》的火爆讓他在威尼斯的日常變得更加緊張,每天有數不清的活動和採訪要跑。
媒體的提問蘇宇被問得頭都大了,每次回答都儘量低調謙虛,生怕哪句話說得太滿又被媒體放大成頭條。
“我覺得能入圍就很好了,金獅獎是每個電影人的夢想,夢想能不能實現還要看緣分。”他在一個採訪中這樣回答,語氣諔�
旁邊同場接受採訪的江文就沒這麼客氣了,他對着鏡頭大大咧咧地說:“我當然希望拿獎啊!誰不希望?蘇導說他不執着,那是他獎拿多了,我還沒拿過演員獎呢!我要是拿了威尼斯影帝,回去請全劇組喫一個月的大餐!”
蘇宇在旁邊扶額,心裏默默感嘆:江文這脾氣,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地管不住嘴。
江文在電影節的空檔期還抽空去了一趟法國,他在巴黎有個女兒,是和前妻生的,小姑娘跟着媽媽在巴黎生活。
江文嘴上不說,蘇宇看得出他其實挺掛念孩子的。
那天晚上江文回來的時候,心情明顯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說話的聲音都亮了幾分。
蘇宇在威尼斯這幾天除了應付自己的採訪,還時不時被揚子騷擾。
這哥們兒是真鍥而不捨,找準空檔就上來搭話,說他們巨力傳媒實力多厲害,未來要發展成什麼什麼樣,還邀請蘇宇去他在威尼斯租的遊艇上“開個小派對”。
蘇宇起先還會應付兩句,後面被他煩得不行,都躲着他走。
“就說我在休息。”蘇宇對助理小鄭說。
“好。”小鄭點點頭,出去應付了。
劉藝菲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看劇本,看到蘇宇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着問:“這個揚子什麼來頭?怎麼這樣?”
“有什麼來頭啊,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代,仗着家裏有點錢,用錢開路,進圈來玩女明星。”蘇宇坐到她旁邊,順手拿起果盤裏的一顆葡萄扔進嘴裏,“你看看他帶那個黃生億,一到電影節就到處拉着人合影,恨不得告訴全世界她來了威尼斯。”
劉藝菲放下劇本,想了想說:“這幾天黃生億也經常找我,一會兒跟我說大家都是同校的,以後多親近,一會兒又說她是巨力傳媒的總裁,要找我拍戲。我都不明白她到底什麼意思。”
她說着皺了皺鼻子,“我記得她在學校的時候不這樣啊。”
“你還記得她在學校什麼樣?你在北電四年,加起來在學校待的時間有半年嗎?”蘇宇通過嘲諷女朋友來解壓,語氣裏帶着一種欠揍的輕鬆。
“你……”劉藝菲被懟得沒話說,瞪了他一眼,然後憋出一句,“那時候小嘛,什麼也不懂。再說了,我在學校待的時間少,不是因爲都在拍戲嗎?”
“是是是,你拍戲忙。”蘇宇笑着摟了她一下,“不過說真的,這個揚子看着就不靠譜,他那個巨力傳媒投的電影沒一部像樣的。咱們別跟他走太近,免得惹一身騷。”
劉藝菲點了點頭:“我知道。”
.....
接下來的幾天,蘇宇和江文陸續出席了幾部華語電影的首映禮。
5號是《桃姐》的首映,劉得華和許鞍華提前約了蘇宇、劉藝菲、江文的時間。
蘇宇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電影宮門口迎客的劉得華。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容一如既往地親切而恰到好處。
“華哥。”蘇宇上前和他擁抱了一下。
劉得華拍了拍蘇宇的後背,笑道:“蘇導,很抱歉沒能趕上《火星救援》的首映。我這邊檔期實在排不開,不過等回香港了我一定補上。”
“沒事沒事,以後還有機會。”蘇宇說道,“華哥你最近在忙什麼?我聽說你接了好幾部戲?”
劉得華笑着說,眼角擠出了幾道深深的笑紋,“一部《寒戰》,客串而已。另一部是還人情的《天機·富春山居圖》,這戲拍得我有點頭疼。”
他說着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種無奈。
蘇宇心裏默默給劉得華點了一根蠟燭,他知道那部《富春山居圖》後來口碑崩得有多慘。
不過嘴上當然不會說破,他只是笑了笑,轉移了話題:“今天的主角是《桃姐》,華哥你這部片子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劉得華旁邊的許鞍華導演正站在那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剪得短短的,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她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個和藹的鄰居阿姨。
蘇宇上前跟她握手:“許鞍華導演,你好你好。我一直覺得,香港文藝片還得看你的。”
許鞍華被他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蘇導你太客氣了。你的《火星救援》我看了,拍得很好。科幻片能拍出人情味,不容易。”
“許導過獎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其他電影的主創也陸續到場了。
賈樟柯帶着夫人趙濤前來助陣,他還特意走到蘇宇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蘇導,我聽說《火星救援》的場刊評分保持第一,很有希望。”
蘇宇苦笑了一下:“賈導,別提了,我現在最怕聽到這個。”
賈樟柯哈哈大笑:“我跟你說,評委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交給天意。”
《人山人海》《奪命金》《賽德克·巴萊》和《白蛇傳說》的劇組也相繼入場。
蘇宇在人羣中看到了揚子,趕緊拉着劉藝菲換了個位置,假裝跟一個意大利製片人聊得很投入。
揚子遠遠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想過來打招呼,看到蘇宇聊得正熱絡,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
《桃姐》放映結束後,全場掌聲同樣熱烈。
蘇宇看完之後心裏暗暗點頭:這片子拍得細膩剋制,許鞍華對情感的把控確實老辣,劉得華的表演也有突破。
如果《火星救援》不走撸皙{獎落入《桃姐》手裏他也不會覺得意外。
9號,《奪命金》作爲主競賽單元最後一部上映的華語電影在威尼斯首映。
.....
蘇宇和江文、劉藝菲同樣到場助陣。
杜琪峯的那套東西蘇宇太熟悉了,多線敘事、黑色幽默、宿命感,看完整部片子,蘇宇悄悄跟劉藝菲說了一句:“太普通了,太香港了。”
劉藝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我覺得很好看啊,劉青雲演技多好啊。”
“正常水平而已。”旁邊的江文也湊過來補了一句,“杜琪峯發揮成這樣,一點都不驚喜。”
蘇宇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對不同的導演有不同的期待,《奪命金》之於杜琪峯只能算是及格線的發揮,缺乏想象力,多線敘事的收束也不夠乾脆。
“這樣的片子能入圍就算肯定了,想在今年威尼斯大年殺出來幾乎不可能。”蘇宇壓低聲音說,“如果我是評委,我不會給它頒獎。”
劉藝菲趁機嘲諷回來:“幸虧你不是評委。就你那眼光,您瞧得上誰啊?好幾位還都入了土。”
“你這話說的,你要想聽,我可以背一大串出來。”
劉藝菲撇了撇嘴,“反正我不喜歡伍迪·艾倫。”
“我也不喜歡。他是個人渣,但電影拍得真的好,你不能否認這一點。”蘇宇頓了頓,然後露出一個重磅消息,“還有,你剛纔說我不是評委,但是我告訴你,哥們明年就是威尼斯主競賽單元的評委了。”
“真的!”劉藝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高了半度,“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就前幾天,馬克·穆勒約的我。本來想回國再給你個驚喜。”蘇宇靠在椅背上,表情故作淡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劉藝菲真的爲他高興,明年蘇宇虛歲也才二十七歲,二十七歲的歐洲三大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委,這在整個電影史上都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記錄了。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行啊你,藏得夠深的。”
“那是。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低調。”
兩人正說着話,劉藝菲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冒出一句:“呵呵,我聽說男人三十歲之後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蘇宇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噎了一下:“你聽誰說的?我身體不好嗎?你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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