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路陽站在他對面,王博學蹲在旁邊,三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王博學先開口了:“蘇宇,你剛纔是不是太兇了?人家是劉藝菲,你當着那麼多人面說她......”
“我知道。”蘇宇打斷了王博學,聲音有點悶,“但我沒辦法,開機這場戲拍了九條,九條都不對。我不能爲了照顧她的面子,把整部戲拖垮。”
路陽推了推眼鏡:“你說得對,但方式可以再溫和一點。”
蘇宇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說。”
.......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蘇宇拖着步子回到宿舍,像一條被曬了三天的鹹魚。
他把攝影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往牀上一倒,牀板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王博學比他早回來十分鐘,已經洗完了澡,正坐在桌前抹臉,臉上糊着一層白色的面霜,看起來像一個準備上臺唱戲的丑角。
“蘇宇,你今天的盒飯錢還沒給我呢。”王博學一邊拍臉一邊說,聲音被面霜悶得含混不清。
蘇宇從枕頭底下摸出錢包,抽出三張百元的,舉在空中晃了晃。
王博學走過來拿錢的時候,低頭看了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今天罵劉藝菲罵得太狠了,心裏過意不去?”
“沒有。”蘇宇把錢包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我就是累了,你少打聽。”
王博學聳了聳肩,拿着錢走了。
.......
路陽還在剪輯室沒回來,宿舍裏只剩下蘇宇一個人。
他盯着牆壁上的一塊污漬看了半天,他坐起來,打開電腦。
QQ的登錄界面彈出來,他輸入密碼的時候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安茜的頭像亮着,一閃一閃的,像一盞催促他上線的信號燈。
蘇宇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然後開始打字。
他打得很慢,每打完一句就停下來想一想,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這麼多。
但今天他憋了一肚子話,不說出來難受。
“安茜,我跟你說個事兒。今天我罵劉藝菲了,當着全組的面。”
對面秒回了,安茜的頭像旁邊跳出一行字:“??你罵我偶像?你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蘇宇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着屏幕。他想了想,開始一條一條地發。
“不是罵,是指出問題。她那個演技,真的太不接地氣了。我說師姐,林真心是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不是王語嫣。她上課會駝背,會趴在桌上,會在課本上畫小人。你猜她怎麼着?”
安茜:“怎麼着?”
蘇宇:“她坐直了,然後微微彎了一點腰。就那麼一點,大概五釐米,我差點當場去世。”
電腦那頭,公寓裏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着筆記本電腦。
她看到“差點當場去世”這幾個字,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字:“人家可能是第一次演這種角色,不習慣嘛。你好好說不行嗎?非要當着全組的面罵?”
舒暢坐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就放下了,湊過來看屏幕。劉藝菲側了側身子,把屏幕擋住了一半。
舒暢翻了個白眼:“擋什麼擋?我又不是沒看過你們聊天。”
劉藝菲沒理她,眼睛盯着屏幕,等着蘇宇回覆。
蘇宇的回覆來了:“我好好說了,說了九遍。反正第九遍的時候,我火了。”
“你火了?你怎麼火的?”
蘇宇:“我把劇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劉藝菲雙眼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靠墊的一角。
舒暢從旁邊探頭,這次劉藝菲沒來得及擋,舒暢看到了那行字,倒吸一口涼氣:“他說你演得不像?當着全組人的面?”
劉藝菲咬了咬嘴脣,沒說話,繼續看屏幕。
蘇宇沉默了幾秒,打字的手指慢了下來:“做得對不對我不知道,我當時真的急了。開機,拍了九條,拍了1個小時,膠片浪費了一整卷。你知道膠片多貴嗎?我那個預算,經不起這麼折騰。”
安茜:“你就心疼你的膠片?”
“我是導演,我得對整部戲負責。她演不好,我可以慢慢教。但她端着那個‘劉藝菲’的架子放不下來,我怎麼教?”
劉藝菲看着這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又停住了。
她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擱在靠墊上,眼睛盯着屏幕,表情複雜得像在解一道奧數題。
舒暢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你就是端得太久了。從出道到現在,你演的都是仙女、大小姐、名門閨秀。突然讓你演一個普通女生,你不適應很正常。”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把靠墊扔到一邊,雙手放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那你覺得她該怎麼演?你說得具體點,我轉告她。我有渠道。”
蘇宇看到我有渠道三個字,愣了一下;心裏的猜測已經確定大半了,果然....
他想了想沒追問,而是認真地打字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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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發財了
一週後,劉藝菲回到了劇組。
蘇宇正在拍一場羅晉在操場跑步的戲。
他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裏拿着對講機,嘴裏喊着“跑慢一點,對,再慢一點,看鏡頭...不對,別看鏡頭,看遠方”。
羅晉跑了兩趟,蘇宇喊了“過”,羅晉彎着腰喘氣,像一條剛跑完馬拉松的狗。
劉藝菲走到監視器旁邊,站在蘇宇身後。
蘇宇感覺到有人,回頭一看,愣了一下:“師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拍戲。”劉藝菲的語氣很平靜,眼神跟一週前不一樣了。
蘇宇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就是覺得她好像,軟了一點。
蘇宇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準備好了?”
劉藝菲點了點頭。
蘇宇猶豫了一下,“那先等下先拍一場簡單的,教室那場,重來。”
..........
八月的北京,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弧�
蘇宇每天從片場回到宿舍,衣服都能擰出水來。
王博學說他聞起來像一條醃了三天三夜的鹹魚,蘇宇說那你離我遠點,王博學說不,我要聞着你的味道入睡,蘇宇說你是不是變態。
王博學認真想了想,“可能是,畢竟跟你住久了,審美和嗅覺都出了問題。”
電影拍到八月初,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
青春片嘛,場景簡單,人物不多,只要演員發揮正常,拍起來並不難。
從回來那天開始,劉藝菲每天收工之後都會留下來,和羅涇、蘇宇一起討論第二天的拍攝。
“蘇宇,這場戲林真心爲什麼要哭?她不是已經決定放下了嗎?”
蘇宇抬起頭,把筆夾在耳朵上。
“她是決定放下了,但放下不等於不難過。你想想,你特別喜歡一樣東西,攢了很久的錢,終於買到了,結果發現不合適退了。錢回來了,但那個期待的過程沒了。她哭的不是歐陽非凡,是她自己的青春。”
劉藝菲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在劇本上寫了一行字。
羅涇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湊過去看:“你寫的什麼?”
劉藝菲把劇本往懷裏一收,動作快得像護食的貓:“不給你看。”
羅涇撇了撇嘴:“小氣,我看你那行字寫得還挺多的,是不是在寫‘蘇宇是個魔鬼’?”
劉藝菲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抄起劇本作勢要打他。
羅涇趕緊舉起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你是仙女,仙女不打人。”
蘇宇在旁邊笑了笑,劉藝菲聽見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蘇宇越來越忙。
每天除了拍攝,還要洗膠片、看素材、做剪輯筆記。
他幾乎住在了片場和暗房之間,連回宿舍洗澡的時間都沒有。
忙成這樣,蘇宇忽然發現一件事;安茜已經很久沒有“騷擾”他了。
以前安茜幾乎每天都會發消息,有時候是“蘇宇你在幹嘛”,有時候是“今天拍得怎麼樣”,有時候就是一個表情包,就是刷個存在感。
這一個月,安茜的頭像雖然經常亮着,但很少主動找他;蘇宇心裏那個疑問一半一半的,他準備確認一下。

8月18日,蘇宇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手機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轉。
他打開QQ,看着安茜的頭像亮着的,但沒找他。
他想了想,發了一條消息:“小富婆,你最近怎麼失蹤了?是不是談戀愛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安茜回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談你個頭,工作忙。你不是也忙嗎?我看你每天跟陀螺似的,就沒打擾你。”
蘇宇打字的手指快了幾分:“你怎麼知道我忙的和陀螺一樣?不過你不打擾我,我還有點不習慣。”
安茜發了一個白眼的表情,那表情是一個小人在翻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沒了:“嗯..你自己說的你忘了?你是不是賤?沒人罵你不舒服?”
蘇宇:“可能吧,那你罵我兩句,我聽聽。”
安茜:“你腦子有病。”
蘇宇:“舒服了。”
安茜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說:“行了,不跟你貧了。我最近累死了,我們那個老闆是個暴君....”
蘇宇:“啊,具體說說。”
安茜:“不想說,我要休息了,晚安。”
“行,晚安。”
他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但內心是翻湧的。
........
第二天,蘇宇正在片場盯監視器,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他以爲是垃圾信息,正要劃掉,餘光掃到了一串數字。
他的手指頓住了,把手機拿到眼前,認認真真地看了三遍。
“您尾號3827的賬戶於8月22日收到彩鈴分成款61250000.00元,餘額……”
蘇宇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拍了一板磚。
六千一百二十五萬。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沒錯,六千一百二十五萬。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那個數字。
“臥槽。”蘇宇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監視器的架子,架子晃了兩下,差點把監視器帶倒。
王博學在旁邊嚇了一跳,手裏的攝像機差點飛出去:“你幹嘛?見鬼了?”
蘇宇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呼吸了兩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但他的腿在抖,抖得像篩糠。
“沒事,出去透透氣。”
他走出片場,站在走廊裏,靠着牆,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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