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
門開了。
劉小麗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棗紅色的家居毛衣，頭髮盤着，臉上帶着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臉上，然後又移到蘇宇臉上，最後往下掃了一眼；從兩個人牽着的手，到劉藝菲走路的姿勢，到蘇宇另一隻手拎着的行李箱。
就那麼一掃，不到兩秒。
蘇宇感覺到劉藝菲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回來了？”劉小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側身讓了讓，“快進來，外面冷。阿姨煲了湯，你們先喝一碗暖暖胃。”
蘇宇笑着叫了一聲“阿姨好”，換了鞋，把行李箱拎進門。
劉小麗接過行李箱，推到牆角，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蘇宇和劉藝菲換了鞋，坐到客廳沙發上。
劉藝菲靠在他旁邊，沒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地躺下去，而是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彙報。
劉小麗端着兩碗湯從廚房走出來。
湯是蓮藕排骨湯，蓮藕燉得粉糯，排骨軟爛，湯麪上飄着幾顆枸杞和紅棗，冒着熱氣。
她把一碗放在蘇宇面前，一碗放在劉藝菲面前，然後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趁熱喝。”
她的語氣很隨意，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蘇宇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很鮮，帶着蓮藕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暖暖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
“好喝。”蘇宇笑着說。
劉小麗笑了笑，“好喝就多喝點。鍋裏還有。”
劉藝菲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媽，你放枸杞了？”
“嗯，枸杞明目，你們倆天天盯着屏幕，多喝點有好處。”劉小麗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劉藝菲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
那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責怪，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我的女兒長大了的複雜情緒。
劉藝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繼續喝湯，耳朵尖慢慢紅了，出賣了她的內心。
蘇宇假裝沒注意，低頭喝湯，一口接一口，喝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
.......
喫完後，蘇宇沒有像平時那樣多坐一會兒再走。他站起來，跟劉小麗告別。
“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還有事。”
劉小麗點了點頭，“行。你路上慢點。”
“嗯。”
蘇宇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也看着他，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衝她微微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裏還是格外清晰。
蘇宇一走，客廳裏安靜了下來。
劉小麗把碗筷收進廚房，摞在水池裏，沒急着洗。
她擦乾了手，走出廚房，在沙發上坐下。劉藝菲還坐在飯桌旁邊，手裏端着一杯水，低着頭。
“過來坐。”劉小麗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劉藝菲放下水杯，走過去，在媽媽旁邊坐下。
她的坐姿還是那麼端正，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劉小麗沒有馬上說話，她看着女兒，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很慢。
客廳裏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着，一秒一秒地過去。
劉小麗終於開口了。
“你是女孩子。”
就五個字。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紅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膝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客廳裏又安靜了幾秒。
劉藝菲抬起頭，看着媽媽。
她的眼睛不是心虛，不是慌張，而是一種“我已經想清楚了”的堅定。
“媽，我都這麼大了，不是小孩兒了……”
這句話聽在劉小麗耳朵裏，讓她整個人頓了一下。
她看着女兒的臉，那張從襁褓中就開始看的臉，從嬰兒到少女，從少女到姑娘，從姑娘到……現在。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她從一個年輕媽媽變成了快要五十多歲的女人，短到她還沒來得及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女兒就已經長大了。
劉小麗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劉藝菲十五歲的時候，發着高燒還在片場拍戲，收工了纔去醫院，燒到三十九度，臉都是紅的，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想起劉藝菲十八歲的時候，認真地跟她說“媽，以後我可以養你了。”
她想起劉藝菲二十一歲的時候，第一次跟她說“媽，我交男朋友了”，臉上的表情既害羞又驕傲。
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每一幀都很清晰，清晰到能記得那天穿了什麼衣服，窗外的天氣是晴還是雨。
“是啊，”劉小麗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你都二十三了，成年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女兒的臉。
劉小麗把女兒攬過來，貼在身前。
劉藝菲的頭靠在媽媽的肩膀上，能聞到媽媽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跟小時候一樣，從來沒有變過。
“媽……”劉藝菲的聲音悶悶的，帶着一點鼻音。
劉小麗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很輕，像哄小孩一樣。
她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永遠不要憑着一時的喜歡或衝動，就決定一件事。”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劉藝菲的心臟跳得有些快，母親以前是會跟她說一些玩笑話，有時候也會正兒八經地講道理，但這麼鄭重其事的忠告，還是第一次。
“我知道的，媽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不知道。”劉小麗搖了搖頭，語氣裏沒有責怪，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無奈，“你以爲你知道，但你真的不知道。感情這件事，不是你喜歡他、他喜歡你就夠了。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不是靠喜歡就能撐一輩子。”
劉藝菲從媽媽肩膀上抬起頭，看着她的臉。
劉小麗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把打開的扇子，不笑的時候也能看到淡淡的痕跡。
她忽然意識到，媽媽老了。
那個曾經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演員，那個曾經獨自帶着她搬了無數次家的女人，那個曾經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不睡守在牀邊的母親，她老了。
“媽，我會好好想的。”劉藝菲說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一時衝動。”
劉小麗看着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笑了。
笑容裏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行吧，”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媽不攔你。但有一條，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要想清楚後果，能不能承擔，願不願意承擔。”
劉藝菲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光。
“好了，”劉小麗站起來，整了整衣角，“去洗澡吧，早點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嗯。”
劉藝菲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媽。”
“嗯？”
“愛你。”
劉小麗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快去洗澡。”
她的語氣帶着一點不耐煩，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
蘇宇從麗宮出來後，沒回四合院，直接去了隔壁老姐家。
蘇婷住在同一片別墅區，離劉藝菲家走路不到五分鐘。
他按了門鈴，等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
蘇婷穿着一身家居服，頭髮散着，臉上貼着一張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她看到蘇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個弧度隔着面膜都能看出來。
“喲，捨得回來了？”她的聲音從面膜下面傳出來，悶悶的，語氣裏的八卦味藏不住，“濟州島好玩嗎？”
蘇宇換了鞋，走進客廳，把自己扔在沙發上，靠下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挺好玩的。你找的那個酒店不錯，靠海，能看到日落。”
蘇婷跟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把面膜揭下來，折了折，拍在臉上剩餘的精華液，動作很隨意。
她的眼睛亮亮的，盯着蘇宇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審犯人。
“就這些？”
蘇宇裝傻，“不然呢？”
蘇婷哼了一聲，“你少跟我裝。你以爲我看不出來？你們倆從機場出來的時候，那個手牽的，跟連體嬰兒似的。藝菲走路的姿勢....”
她故意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算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心裏有數。”
蘇宇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他知道在蘇婷面前裝什麼都沒用，她那雙眼睛比他拍電影的鏡頭還毒。
蘇婷又哼了一聲，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
“行，我不問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不過我跟你說.....”
她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既然到了這一步，你就得對人家負責。藝菲是個好姑娘，你別辜負了人家。”
蘇宇把水杯放下，看着蘇婷，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行了，去睡吧。明天公司還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蘇宇站起來，“姐。”
“嗯？”
“謝謝你。”
蘇婷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謝什麼謝，我是你姐。”
她的語氣不耐煩，眼角有一點水光，很快被她眨掉了。
? 第117章 ：大新聞
四月十六日，中影的放映室。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樓，外面看着普普通通，裏面卻別有洞天。
放映室不大，大概能坐五六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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