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
八月二十五日,劉藝菲二十二歲生日。
蘇宇一整天都沒露面,他對着鏡子練了好幾遍要說的話。
第一遍“藝菲,我喜歡你。”
太硬了,像在唸臺詞。
第二遍“藝菲,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你。”
太假了,之前的時候他還在吐槽她的牙齦。
第三遍他嘆了口氣,把鏡子轉了過去。牆上掛着的鐘滴答滴答地響,時間過得慢得像被人踩住了剎車。
下午四點,劉藝菲發來一條消息。
“你晚上來嗎?我媽說在家喫飯,做了你愛喫的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還有蓮藕湯。你上次說好喝的,她記着了。”
蘇宇盯着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他能想象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嘴角微微翹着,帶着一絲期待,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
他知道她等了他一天,從早上醒來就開始等,每隔一會兒就看一次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他咬了咬牙,發了出去。
“今晚有事,不知道能不能去。晚點給你發消息。”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不敢看她會不會追問。
蘇知道她會失落,他看過太多次她失望時嘴角往下撇的弧度。
手機震了一下。他翻開一看,劉藝菲回了一個字。
“哦。”
只有一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沒有“沒事兒你忙吧”。
“忍一忍。”他對自己說,“晚上她就知道了。”
.....
晚上六點,劉小麗在順義的別墅裏擺了一桌子菜。
劉藝菲坐在餐桌前,看着滿桌子的菜。
她在碗裏撥了撥,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裏,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媽,蘇宇說他今晚有事。”劉藝菲的聲音不大,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
劉小麗端着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人家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拍戲那麼累,讓他歇歇。他那個《風聲》剛殺青,一堆後期要盯着,哪有空天天陪你。”
劉藝菲沒說話,她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覺得沒味道。
不是排骨沒味道,是她今天喫什麼都沒味道。她又夾了一塊紅燒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可她嚼了兩口就放下了。
舒唱來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個大盒子,一進門就喊“茜茜生日快樂”。
“謝謝你唱唱。”
舒唱在她旁邊坐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副空碗筷。
“蘇宇沒來?”舒唱的聲音很輕。
劉藝菲“嗯”了一聲,把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疊好放回盒子裏。
“他忙。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蘇婷七點到的時候,手裏拎着蛋糕。六寸的,奶油上面用紅色果醬寫着“茜茜生日快樂”幾個字。
蘇婷把蛋糕放在桌上,看了劉藝菲一眼。
“茜茜,生日快樂。蘇宇讓我帶給你的。他說他晚點給你打電話,今天他在談個合同,你別生氣。”
舒唱和蘇婷對視了一眼,蘇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七點半,蘇婷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蘇宇發來的消息,“可以了。帶她過來。”
蘇婷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着劉藝菲,語氣盡量放得隨意。
“茜茜,我帶你去個地方。散散心。別悶在家裏了,你今天過生日,出去轉轉嘛。”
劉藝菲抬起頭看着她,眼睛裏的光又回來了,但只有一點點。
“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到了你就明白。現在說了就不驚喜了。”
舒唱也在旁邊幫腔,聲音甜甜的,“去吧去吧,在家待着也沒意思。我陪你,你怕什麼。蘇宇不在,有我們在嘛。”
劉藝菲猶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又看了一眼那副空碗筷,站起來拿過外套,是一件白色的薄開衫,穿在溗{色的連衣裙外面。
“走吧。媽,我出去一下。晚點回來。”
劉小麗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洗碗布,水滴順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你們去哪?”
“阿姨,出去轉轉,晚點回來。她生日,我帶她出去透透氣。”
劉小麗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蘇婷一眼。她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早點回來。路上開車慢點。”
......
蘇婷開車,劉藝菲坐副駕駛,舒唱坐後面。
車子駛出順義,上了機場高速,往市區方向開。
劉藝菲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貼着有點涼。
“姐,我們去哪?”劉藝菲偏過頭看着蘇婷。
蘇婷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到了你就知道了。別問了,問了我也不能說。”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舒唱,舒唱正低着頭看手機,嘴角帶着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車子從高速下來,拐進了一條小路。
劉藝菲看着窗外,忽然覺得這條路有點眼熟,石景山遊樂場。
她小時候來過,那時候爸媽還沒離婚,爸爸牽着她走過這條路,媽媽跟在後面,一家三口坐了摩天輪。
她在上面哭着說要下去,因爲太高了,風太大,她害怕。
“姐,你帶我來遊樂場?”劉藝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蘇婷沒說話,她把車停在了遊樂場門口的停車場,熄了火,拔下鑰匙。
車燈滅了,周圍暗了下來,除了路燈黑暗暗地。
......
劉藝菲推開車門,剛站起來,整個人愣住了。
遊樂場的大門敞開着,燈突然全開。
門口鋪了一條紅毯,紅毯兩側擺滿了鮮花和氣球。花是紅玫瑰,一朵一朵紮成束,整齊地碼在白色柵欄上。
氣球是粉色的,繫着白色的絲帶,在晚風中輕輕飄着。燈光從裏面透出來,把整條紅毯照得通亮。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暖黃色的燈光,從地面、從兩邊的花叢、從遠處的摩天輪上灑下來,把整條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這是……”劉藝菲轉過頭看着蘇婷。
蘇婷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角帶着一絲笑意,有得意,還有一種我憋了一天終於不用憋了的輕鬆。
“進去吧,有人在裏面等你。等了一天了。”
舒唱從後面推了推她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方向很準。
“快去。別讓人家等急了。他這一天可沒閒着,從早上就開始忙了。”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了紅毯。高跟鞋踩在紅毯上,軟軟的,像踩在雲上。
她走得很慢,目光從兩側的花球上掃過,又落在遠處的摩天輪上。摩天輪亮着燈,一圈一圈地轉着,在夜空中畫出一道一道的光環。旋轉木馬的燈也亮着,音樂是《小幸摺贰�
她聽到那個旋律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眶忽然熱了。
那是她唱的第一首歌,也是她這輩子錄的第一首歌,蘇宇寫的。
紅毯的盡頭,蘇宇站在那裏。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懷裏抱着一束紅玫瑰。
他就那麼站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劉藝菲的鼻子開始發酸,她咬着嘴脣,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眼眶裏的水光已經藏不住了,亮閃閃的。
蘇宇看着她走過來,心跳得比拍《活埋》首映的時候還快。
劉藝菲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她抬起頭看着他,睫毛微微顫着,嘴脣抿了又抿。

“你……你不是說今晚有事嗎?”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嬌。
她想做出生氣的樣子,可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
蘇宇笑了笑,把玫瑰遞過去。
“是有事,這件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劉藝菲接過花,抱在懷裏。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她低頭看着那束花,數了數,九十九朵。
她抬起頭看着蘇宇,眼睛裏的水光終於藏不住了。
蘇宇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展開。他看了一眼,又折起來塞回口袋。
“算了,不念了。我直接說。寫得太肉麻了,念出來我臉紅。”
劉藝菲看着他那個手忙腳亂的樣子,噗嗤笑了一聲,眼淚跟着掉了下來。
蘇宇深吸一口氣,看着她的眼睛。
“藝菲,我喜歡你。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很早”到底有多早。
“可能比你知道的還要早。早到你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他頓了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從來沒有正式跟你說過這句話。今天補上。”
劉藝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玫瑰花瓣上。
蘇宇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指腹從她的顴骨滑到下巴,沾着淚珠,溫熱的。
“你別哭。我還沒說完。”他嘴上這麼說,自己的眼眶也有點紅。
劉藝菲吸了吸鼻子。
“你說。”
蘇宇往後退了半步,單膝跪下。
不是求婚,是告白。劉藝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他。
“你幹嘛?起來。地上涼。”
他沒有起來。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裏面是一條細細的項鍊,銀色的鉑金鍊子,吊墜是一顆星星。
“藝菲,做我女朋友吧。雖然你已經是了。但我還是想正式地問一次。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遊樂場裏安靜了一瞬。
遠處旋轉木馬的音樂還在放,《小幸摺烦搅烁备琛�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
劉藝菲看着跪在地上的蘇宇,看着那條項鍊,看着那束玫瑰,看着遠處的摩天輪和漫天的燈光。
“你起來。”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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