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除非，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他接起電話，還沒等開口，比爾·安迪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保羅，記得八點到一號會議室開會。“
“開會？”保羅·瓊斯眉頭一皺“今天是週六，發生了什麼了嗎？”
電話另一頭頓了頓，不過變粗的呼吸卻非常明顯，好像是在壓制怒意。
“你不會，還沒有看過谷歌的財報吧？”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保羅·瓊斯舉着手機，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谷歌的財報。
當他聽到谷歌財報這幾個字的時候，就隱隱有些猜到了，知道谷歌的財報應該是不差，最少沒有到外界普遍預測的那麼不堪。
他給手機連上網絡，當看到新聞的那一刻，身子都在抖動。
《谷歌Q1營收134.47億美元，大超市場預期》
《谷歌廣告收入環比增長66%，達到了68.51億美元》
《谷歌視頻付費用戶突破 620萬，DVD租賃業務營收13.7億美元，增加強勁》
而最近大火的《新聞日報》，標題直接寫到《空頭的末路：谷歌財報擊潰了華爾街過去一週最擁擠的交易》
“過去一週時間裏，做空互聯網股票是華爾街最確定的交易，從硅谷到曼哈頓，從西海岸到東海岸，幾乎每一家對沖基金，都在重複着這件事情。”
“然而谷歌在5月20日晚上八點發布的這一份財報，很可能會在兩天後的週一，讓整個華爾街的空頭陣營，來一場最慘烈的擠壓。”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財報，這可能是一次市場範式的轉折，它告訴所有還在做空互聯網的人，你們可能看錯了方向。”
“真正的互聯網公司不是泡沫，它們是這個經濟裏最有效率、最賺錢、最有韌性的企業，就像谷歌一樣。”
“而那些一直在做空它們的人，最後會用真金白銀爲自己的偏見付出代價。“
“不可能...這不可能...谷歌的業績怎麼可能這麼好。”
他的大腦在飛速咿D，試圖把這些數字和高盛內部做的模型對上。
高盛的模型預測，谷歌的一季度營收是多少？
是78億美元。
而現在呢？
是134.47億。
差了接近一倍。
等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後，快步來到了泰勒的身邊，沒有廢話，直接抬起腳，狠狠一腳踢在了泰勒的大腿上。
“嗷！“泰勒猛地睜開眼“誰？誰打我？“
“快醒醒。“保羅·瓊斯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尤其是看到他那無處安放的甩棍時。
“別鬧，哥們兒。“泰勒看清是他後，繼續閉上了眼睛，嘴裏嘟囔着“今天是週六。”
“你知道週六是什麼日子嗎？是睡覺的日子，是宿醉的日子，是...“
保羅·瓊斯沒等他說完又是一腳，這一腳直接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腳背和臀部發出的撞擊聲響得驚人，喫痛感讓他再次嗷了一聲，直接彈了起來。
“你他媽瘋了？“泰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保羅·瓊斯沒有說話，感覺到對方的大象觸碰到自己的大腿時，乾嘔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他把手裏的那部還登錄着新聞網站的納科N100手機扔進了對方的懷裏，然後撂下了一句話“不想被解僱，就趕快TMD爬起來。“
說完，也不理會泰勒的反應，再次捂嘴鑽進了浴室。
他需要再吐一次。
而泰勒看着他小跑進來衛生間，一臉疑惑的回頭看向了手裏的手機，只一眼，比什麼醒酒藥都管用，腦子瞬間就清醒了。
就在兩人洗漱打扮，準備前往高盛的時候，外界已經不知道又多少的金融機構，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上班了。
從格林尼治沿着95號公路往東開四十分鐘，就到了康涅狄格州的斯坦福德。
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寫字樓裏，坐落着華爾街最負盛名的空頭研究機構，道格拉斯研究公司。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叫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今年已經六十二歲，禿頂，總是戴着一副標誌性的圓框金絲眼鏡，說話慢吞吞的，想一個退休的說教老人。
可在金融區，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覷這個老傢伙。
在過去的十五年裏，他靠做空一隻又一隻被高估的股票上了《巴倫週刊》的封面，被同行們尊稱爲空頭教父。
他的公司的研究報告，在華爾街上一直都是硬通貨，甚至有過一份二十頁的做空報告，能讓一隻股票在一天之內跌掉20%的壯舉。
而他創立的道格拉斯研究公司，也是金融行業少見的面向投資者的純空頭基金，這在整個對沖基金行業裏，都算得上是一個異類了。
他也因此被整個做空領域，奉爲聖經。
而谷歌，就是他準備的下一個得意之作。
過去的一週，高盛就是和他的公司合作，一起發表了一份長達七十四頁的谷歌看空報告，成爲了做空這家互聯網旗手的起點。
這份報告也被華爾街和全美無數的機構傳閱，吸引了無數對沖基金的跟風浪潮。
可現在，看着電腦上谷歌的的最新財報，他卻覺得臉皮巨疼。
谷歌的廣告收入，並沒有和他報告裏預測的那樣萎縮，會環比下滑15%到20%。
反而環比大增了66%，營收高達68.51億美元。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他報告裏那個互聯網廣告寒冬的核心論點，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而谷歌視頻的營收猛增，更是他始料未及的。
經濟下行，碟片租賃的業務會上漲，這點他明白。
百視達在1991年經濟衰退的時候，營收反而漲了12%，因爲大家沒錢去戶外消費，租碟片在家看是最低成本的娛樂消遣，這個邏輯他懂。
可谷歌的線上租賃，就是沒有線下的百視達方便。
他不明白，既然想看碟片，爲什麼不去百視達的線下門店直接租賃，爲什麼要在線上租賃，然後等個兩三天。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等他抬頭時，他的祕書，一個跟了他十八年的女人走了進來。
“道格拉斯。“
“嗯。“
“CNBC的《週六財經評論》節目剛纔聯繫了我。“對方猶豫着說道“他們問，今天的節目錄制是否可以提前。“
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
他知道，CNBC的《週六財經評論》或許是要提前錄製，不過對方更想表達的想法是，他今天還會不會作爲嘉賓參加。
作爲華爾街的空頭之王，這個時候上節目被打臉，可是很有收視率的。
不知道又多少人會像看他這樣的人物被當写蚰槪找暵室欢〞ǖ摹�
“告訴他們。“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開口道“我會準時到場的。“
祕書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確定？“她又問了一遍“現在出去上電視，那些幸災樂禍的人會把你生吞活剝了的，你知不知道網上的一些論壇，現在已經有人在給你開追悼會了。“
納斯達克暴跌不知道埋了多少人，他這樣的空頭，是所有韭菜最不喜歡的。
“我知道。“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摘掉眼鏡，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可我必須要爲道格拉斯公司負責，至少我們可以在節目上灌輸我們的思想，等到週一開盤的時候，才能更好的匆匆應對。”
他重新戴上眼鏡，直視着對方“投資人那邊呢？有什麼反應嗎？“
“西北大學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他們說今天要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是否贖回資金。”
“金額？“
“3.2億美元。“
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的嘴角抽了一下，西北大學捐贈基金，是他最早的一批LP之一，1986年他剛創立這家公司的時候，西北大學就投了500萬美元。”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不知道已經爲對方賺了多少個五百萬美元了，可現在，他們居然在談論贖回。
“還有呢？“
“紐約州教師退休基金的法務也發來了郵件。“祕書的聲音低了下來“說要在下週一開始走贖回流程，他們的投資額不多，只有1.2億。“
“還有...“祕書的聲音頓了頓“費城的多倫斯家族在十分鐘前打來了電話，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我們不要解釋，我們只要錢。”
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的拳頭瞬間攥緊，投資哪有什麼必賺的，可面對這些百年老牌家族，有時候就是形勢比人強。
是那些百年老牌家族，那些在費城、在波士頓、在紐約，那些已經存在了上百年的家族對他們這些人的信任，纔是他們這些基金能夠發展起來的關鍵。
他們不需要理由。
他們不需要解釋。
他們只需要知道，你讓他們虧了錢，這就夠了。
然後他們就會把錢抽走，再在他們那個圈子裏說上一句“道格拉斯？哦，那個傢伙？他讓我損失慘重，以後別找他。“
就這一句話，很多基金可能就完了。
說白了，他們這些基金，不過就是創始人和背後的大佬們，一起去騙中產的錢而已。
中產是什麼？
中產就是那些把自己的養老金，把自己孩子的大學基金，把自己這輩子攢下來的那幾百萬美元，交給他們這些華爾街精英管理，然後相信他們能跑贏市場的傻瓜。
但中產不知道的是，他們這些精英們真正效忠的，從來不是中產。
是那些背後的老錢。
“我們的模型做出來了嗎？下週一開盤，谷歌的股價會增長多少，如果我們強制清倉，會虧壎多少？”
“谷歌週五收盤時的股價是494.03美元，超過16.8億股，市值超過8300億美元。”
“根據我們的模型計算，週一開盤，谷歌的股價突破600塊是必然，80%的概率突破650美元，50%的概率突破700美元，28%的概率突破730美元。”
“如果要清倉，我們的平均清倉價格應該在680美元左右，以我們581美元的平均賣出價格計算，我們的賬戶在谷歌身上，最少要虧損2.6億美元左右。”
“這還只是賬戶盈虧，還沒有算各種的借貸成本，更沒有算其他的做空資產。”
“那就賣。“道格拉斯·麥克納馬拉的聲音變得很硬，像是一塊石頭從喉嚨裏滾出來一樣“週一開盤，先儘可能的把谷歌空頭倉位平掉，不管什麼價格，先把贖回的錢湊出來在說。“
祕書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贖回的錢，不是那些機構的，而是多倫斯家族的。
第1104章 真牛逼還是真SB
時間撥回48小時前，亨利·布拉吉站在洛克菲勒廣場30號大廈的高層，把額頭貼在加厚玻璃上，鼻尖幾乎碰到玻璃面，望着窗外的街景意氣風發。
俯身看去，能把大半個曼哈頓都盡收眼底，腳下是第五大道的車流，克萊斯勒大廈的鉻尖頂在太陽下晃得人讓人眼睛發疼，再往南望，世貿雙塔的上半截像兩柄直插雲霄的鋼劍，把曼哈頓的天空給切成了兩半。
那種成爲大人物的優越感油然而生，讓他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
不是他沒有站在過這麼高的高度過，而是站在別人的辦公室，和站在自己的辦公室，完全是兩種心態。
這就是NBC給他安排的辦公地點，整整一層三分之一的面積，都歸他的公司使用。
NBC投資他的新節目，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會在這裏完成，從今往後，他不管是一位知名的分析師，還會成爲美利堅財經領域最著名的主持人，也會是新的媒體新勢力的掌門人。
他甚至幻想過，有一天他要坐着直升機直接降落在彭博總部的屋頂，邁克爾?彭博得親自過來給他開門，求他把內容授權賣給彭博的終端。
“不，這不是幻想。”
“現在的高度，不是我的重點，只是我的起點。”
他對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咧嘴笑了笑“這會成爲板上釘釘的故事。”
他有足夠的理由自信，根源就是他那對於資本市場的敏銳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