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2G?
恩斯特脣角的弧度愈發深邃。
所有人都認爲2G時代的硬件架構,就是未來手機行業的最終定型,可只有恩斯特知道,未來的3G和4G技術,對於產業鏈的帶動究竟有多麼的龐大。
汽車、飛機、手機。
一臺手機的上下游零部件的數量,可是可以和汽車、飛機相提並論的,這可不是現在隨便拉上幾十家供應鏈,就能做出手機能比的
從芯片、屏幕、傳感器、電池、射頻模組,到系統適配、生態兼容、周邊配件,整條手機產業鏈會誕生數十個萬億級的細分賽道,帶動全球電子產業的全面爆發。
誰能提前卡位下一代技術,誰能提前掌控下一代的芯片與通信技術,誰就能主導未來數十年的全球電子產業格局,坐擁萬億級的行業紅利。
恩斯特在和多諾萬·韋伯說着自己的考量,而外界此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行業媒體、科技記者飛速地敲擊着鍵盤,把展會的消息實時傳播回去,然後由總部編輯後推送快訊。
納科全球首款CDMA單芯片問世的消息,現在已經火速刷屏了全球科技圈。
要知道計算機經銷商展會,來的可不光是美國的企業,全世界的相關企業都會參加,自然也匯聚了全球幾乎所有的頂級科技與通信媒體。
美國本土的《華爾街日報》《彭博商業週刊》《科技評論》《PC Magazine》《EE Times電子工程時報》,歐洲的《移動通信週刊》,日韓的通信產業媒體,甚至就連華夏都有《人民郵電》、《華夏新通信》的團隊來到了現場。
《科技評論》就以《COMDEX驚天突破:納科終結三芯片分立時代,全球首款商用CDMA單芯片SoC誕生,2G通信架構徹底重構》爲標題,直接給這場硬件戰爭定調了。
它稱納科的這場發佈會,是2G移動通信誕生以來,最徹底、最具顛覆性的硬件架構革命,會打破現有的所有硬件供應格局。
而《EE Times電子工程時報》作爲全球電子工程、半導體領域的頂級權威期刊,也是直言寫到。
“2000年之前,數字基帶、模擬射頻、電源管理的工藝隔離與電磁兼容難題,是全行業無法逾越的技術天花板,高通、TI、愛立信等多家巨頭的無數頂尖工程師,都沒有攻堅成功。”
“而納科自主研發的混合信號隔離架構與分區穩壓工藝,完美解決了數模混合干擾難題,其技術先進性,領先當前行業主流水平至少三到五年。”
《華爾街日報》則跳出了純技術視角,從資本與產業格局維度深度剖析。
“納科的單芯片方案,不止是技術創新,更是對全球CDMA芯片壟斷格局的徹底破壁。”
“長期以來,高通憑藉分立芯片架構牢牢掌控着北美CDMA產業鏈話語權,而納科的這套低成本、低功耗、超集成方案,將徹底改寫終端廠商的供應鏈選擇,高通的壟斷壁壘已然出現致命裂痕,全球移動通信芯片的價格體系、供應鏈體系、技術體系,即將迎來全面重構。”
“納科不應該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應該趁此機會加大投入,發展基站通信芯片、基站整機設備甚至是通訊郀I商業務,和有線通信、固網設備等領域。”
恩斯特是沒有看到這篇報道,要是看到一定會笑出聲。
他沒有想到,現在華爾街對他的試探,已經如此地小心翼翼了嗎?
這根本不是給納科的建議,而是對他,或者對於納科的試探。
基站通信芯片,基站整機設備,納科通過收購摩托羅拉的無線基建部門,本身就有這樣的業務,《華爾街日報》不可能不知道,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它真正要表達的是,這些都是重資產,是需要大量資金投入的。
而它真正想問的是,納科需不需要融資。
第980章 巨頭的反應
拉斯維加斯的霓虹愈發通明,展會場館的喧囂緩緩褪去,但這場席捲全球通信行業的技術風暴,纔剛剛抵達最核心的風暴中心。
不同於展會現場媒體的狂熱,終端廠商的亢奮,在各大老牌巨頭的高層會議室、技術攻堅室、戰略決策室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熱鬧與鬆弛,只剩下極致的壓抑,劇烈的震動,和感同身受的深切危機,以及來不及消化的行業顛覆帶來的窒息感。
這場由納科掀起的單芯片革命,不是一場簡單的新品迭代,而是直接刨翻了幾大巨頭賴以生存,深耕了十餘年的技術根基、產業邏輯與盈利底盤。
幾乎在納科發佈會落幕沒過多久,幾家行業巨擘,就不約而同地按下了全員緊急會議的指令,取消了所有因爲休假、私人行程、企業應酬的活動,開啓了閉門對策磋商。
加州,聖地亞哥。
最先拉響最高級別危機警報的,就是高通。
此刻會議桌面上,鋪滿了白天拉斯維加斯展會傳回的資料。
納科NC-CD2000芯片完整的參數手冊,實測功耗與體積數據,架構拆解示意圖等等,以及各大終端廠商的蜂擁而至。
每一行每一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高通的心上,擊碎了他們長久以來的行業傲慢與技術自信。
創始人歐文·雅各布斯低沉冷硬的嗓音打破了死寂,質問道“告訴我,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壁壘、專利壁壘、市場壁壘,還能撐多久?”
全場鴉雀無聲,無人敢率先應答。
片刻沉寂後,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在了高通的首席技術官身上。
對方感受着四周的眼神,終究是沒有頂住壓力,做不到無動於衷,深吸了一口氣後,艱澀地起身彙報說道“董事長,經過我們技術團隊三小時的逐條拆解、專利比對,和工藝溯源,可以確定的是,納科的技術路線是真實的。”
其實這些大家都能肯定,這個時候納科要是敢騙人,那真的就是鬧了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事件了。
“從技術維度來看,納科的這套架構,至少領先高通現有MSM3100、MSM5000分立芯片架構兩到四年的時間。”
一段話落地,會議室裏的壓抑感瞬間抵達了頂峯,不少人的臉色鐵青一片,有人眼底翻湧着難以置信的震撼,有人露出無法接受的不甘,更多是是深入骨髓的絕望之色。
沒人比他們最清楚高通的技術家底了,爲了穩固自身在CDMA賽道的絕對壟斷地位,爲了掃清一切競爭對手,獨佔全球CDMA芯片市場的紅利,高通每年都投入數億美金的鉅額研發資金,確保自己的技術優勢。
甚至爲了集中全部資源攻堅CDMA芯片,夯實賽道霸權,高通不惜忍痛剝離出售了自身起家的手機終端品牌給京瓷,就是打算斬斷副業的牽絆,傾盡全部財力、人力、物力,all in通信芯片賽道。
可現在,突然橫空出世的納科,就這麼不聲不響間地完成了技術跨越,直接跳過了行業多年的迭代晉升路徑,一步到位地跨越了所有的技術桎梏,開闢出了一條全新的單芯片集成賽道。
這種斷層式的技術代差,讓所有人都倍感無力。
這對高通技術的打壓,對公司未來的打擊,絕對是致命的。
首先直面崩塌的,就是高通賴以生存的核心產品體系與盈利底盤。
當下高通的營收、利潤,基本全部依託於MSM系列分立芯片組,這是公司現在最成熟、最核心、最穩定的盈利支柱,是支撐高通千億估值的絕對根基。
可誰能想到,昨天這套MSM分立芯片方案還是全球領先,無可替代的CDMA終端解決方案,是所有終端廠商的唯一選擇,是高通肆意掌控定價權,收割全球市場紅利的王牌。
可僅僅一場發佈會的時間,風雲突變、乾坤逆轉。
在納科極致集成的單芯片方案面前,高通的傳統分立芯片瞬間淪爲落後、過時、性價比極低、毫無市場競爭力的淘汰產品。
而一旦產品落後,隨之而來的就是連鎖式、雪崩式的毀滅性危機,首當其衝的就是核心客戶的全面流失。
根據前方一線商務團隊傳回來的最新情報,高通在北美市場最大最重要的戰略合作客戶摩托羅拉,已經第一時間公開明確表態了,要全面擁抱納科全新的單芯片架構。
甚至爲了綁定納科,搶佔新技術的紅利,摩托羅拉願意開放全套硬件底層適配權限和底層傳輸協議。
這是過去數年高通夢寐以求,一直想要都沒能爭取到的頂級合作權益。
不光是北美,三星、LG等韓國主流廠商也都在排隊洽談合作,後續大概率也會逐步削減高通芯片的採購份額。
如果納科的芯片供應沒有問題,這些廠商甚至可能直接終止和高通的合同。
不用想也知道,估計未來幾天北美、亞太、歐洲的各大終端廠商,肯定會發函,暫時暫停明年新機芯片的採購工作。
所有品牌都在等,等和納科的談判結束之後,再根據情況決定和高通的採購規模。
這也就意味着,高通明年的CDMA芯片出貨量,必然會遭遇斷崖式暴跌,很可能直接腰斬,極端情況下甚至會暴跌七成以上。
通信硬件行業本身就是典型的重資產、重投入、長週期行業,產線建設、設備投入、研發團隊維護、供應鏈體系搭建都需要鉅額持續的資金支撐。
一旦失去足夠的營收與利潤現金流支撐,龐大的高通體系就會陷入鈍刀子割肉的慢性死亡。
死寂的會議室中,歐文·雅各布斯目光凜冽,再次轉頭,死死盯住法務總監“專利方面呢?有沒有找到侵權漏洞?能不能通過專利訴訟,阻攔納科的芯片商用落地?”
長久以來,遍佈全球的專利池,一直都是高通打壓競品的核心殺手鐧。
過去數十年,無數中小芯片廠商,都倒在了高通的專利圍剿之下,要麼破產倒閉,要麼退出賽道。
專利壁壘,是高通最後的底氣,也是最後的防線。
“我們法務團隊初步完成了納科公開技術架構、核心工藝、電路設計的全面專利比對與全球專利檢索,可以確認,目前沒有發現任何侵權漏洞、專利重合與技術抄襲的痕跡。”
“除了通信行業通用的最底層的基礎制式專利之外,納科最主要的混合信號隔離工藝、分區動態穩壓架構、高頻噪聲抵消電路、數模混合兼容體系等,全部都是其自主研發的全新專利體系,完全避開了高通現有的所有專利壁壘。”
“不過因爲時間有限,後續我們還會啓動第二輪、第三輪的深度排查,但從目前的結果來看,我們暫時無法通過專利訴訟和侵權追責的方式,阻攔納科芯片的商用落地和市場推廣。”
他的臉色隨之難看不少,猶豫片刻後說道“甚至我們高通要發展集成一體芯片,可能還需要給納科繳納相關的專利費用。”
歐文·雅各布斯聽完後臉色都紫了,一直都是高通拿專利說事,沒想到有一天,高通居然要被別人卡脖子。
這套無往不利的王牌,不僅失效了,自己還要上門搖着尾巴祈求。
至於那些繞不開的底層專利,高通可沒有辦法,也不敢用這些專利卡人家。
高通今天敢這麼做,明天反壟斷的調查就能上門。
他沉凝良久,眼底掠過一絲狠厲與決絕“那就放棄幻想,全面正視危機。”
“從今夜起,啓動最高級別應急戰略預案,全員取消休假,全線攻堅應對。”
“技術端,立刻暫停所有MSM分立芯片的小幅迭代項目,終止這些無效的研發投入,集中全部核心研發力量和資源,加大對單芯片集成架構的攻堅工作。”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年內必須突破數模混合集成的難題,完成驗證測試,縮短我們和納科之間的技術代差。”
“最多兩年時間,我們的集成單芯片,必須落地商用。”
兩年時間很長,但對於技術差距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可追趕的差距。
“市場端,連夜擬定一個全新的供貨價格體系,下調CDMA芯片組批量採購價格,針對摩托羅拉、三星、LG等核心客戶,推出專屬補貼、延期付款、技術兜底等政策,全力挽留核心客戶,延緩客戶流失的速度。”
“納科不可能一下子就滿足整個市場的芯片需求,終端廠商選擇納科也是爲了成本考慮,那我們就把成本給他們打下來,至少要保證我們的市場不能被納科全部擠壓。”
“法務部門,繼續梳理全球通信芯片的專利池,尋找可交叉制衡,可限制納科迭代的專利點位,一旦發現,立刻啓動收購,儘可能地圍堵納科持續發展的技術路徑。”
“而人事部,你們的任務最重,立刻成立專項獵頭攻堅小組,給我不惜一切代價,不計薪酬成本地深挖招攬納科的核心技術團隊。”
“尤其是集成單芯片研發的,能挖走一人是一人,能撬動一組是一組。”
突如其來的緊繃氣息,讓高通的高層們多少都有些沒有適應。
通信半導體行業,經過九十年代的高速發展,格局都基本固化了。
高通壟斷了CDMA芯片市場,穩居CDMA制式行業的絕對龍頭。
德州儀器牢牢把控着全球GSM芯片半壁江山,穩坐通信模擬芯片的王座。
英飛凌依託歐洲工業體系,主要深耕的是GSM中端芯片與車載通信芯片賽道,根基穩固。
而科勝訊則獨佔射頻收發芯片這個細分領域,是全球終端廠商不可或缺的核心供應商巨頭。
因爲市場的固化,他們這些廠商非常有默契地一同放緩了技術迭代的速度,進入了溫和競爭,產業收割的模式。
現在科勝訊直接被納科給收購了不說,人家還不講武德地提速了。
這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有些應接不暇。
不光是高通這個危機最重的,德州儀器同樣也陷入了徹夜不眠的研判之夜。
作爲全球GSM芯片賽道的絕對霸主,2G混合信號芯片的龍頭企業,納科CDMA單一芯片的發佈,雖然德州儀器的危機,遠不如高通那麼直接,但也更爲致命。
因爲高通的危機,僅限於CDMA基帶這單一賽道,就算芯片市場丟了,高通還有基站市場,還有起家的衛星通信業務。
這種面向北美貨呖ㄜ囓囮牭男l星雙向調度通信系統,也是高通的基本盤之一,包含了車載衛星通信終端,後臺調度網管平臺,都是穩定的營收。
而德州儀器的危機,卻覆蓋了其賴以生存的全球GSM芯片基本盤。
全球七成以上GSM基帶、射頻、各種配套模擬芯片、功率放大器模組等,都是德州儀器供應的,諾基亞、愛立信、索尼、松下等所有GSM巨頭的核心芯片供應商都是它。
哪天德州儀器要是停產了,全球的手機市場都要面臨崩潰。
這麼一大塊蛋糕,納科不可能視而不見。
納科這次發佈的雖然是單一CDMA芯片,可也是一套通用型2G全制式底層集成技術體系。
其分區隔離、動態穩壓、噪聲抵消工藝,德州儀器看得出來,完全可以適配GSM電路邏輯與頻段架構。
德州儀器從技術原理就可以斷定,納科的GSM單芯片落地,只是時間問題,不存在任何的技術壁壘。
一旦納科拿下了GSM制式的通信芯片市場,那麼其他的功率放大器、各種模擬配套芯片,納科也不可能會放過。
即便他們自己不發展,也會和終端廠商進行綁定,採購需要的配套芯片,做平臺解決方案。
那個時候,將直接對德州儀器幾乎所有的產業都進行衝擊。
“很顯然,我們此前的技術判斷存在根本性的失誤。”
“我們一直認爲,數模單片集成良率低、干擾大、商用價值不足,是違背工藝規律的低效路線,因此長期深耕分立架構優化,放棄了集成化路線的研發。”
“但納科現在已經證明了,良率與干擾難題是完全可以解決的,而且單芯片的商用性價比、穩定性和功耗表現,也全面碾壓分立方案。”
“我們的技術路線,已經徹底落後於時代趨勢了,這是我們必須要承認的。”
即便納科的GSM單一芯片還沒有出來,可所有人都知道,德州儀器的技術路線就是落後了。
因爲納科的GSM制式單一芯片的研發只是時間問題,而德州儀器想要在這條路上有所突破,充滿了不確定性。
“如果我們無法儘快推出對標的集成方案,大概率是要逐步被巨頭客戶邊緣化,喪失行業主導權的。”
“可是我們就算是現在奮起直追,又能追得上嗎?那些大客戶會等我們嗎?”有人提出了質疑。
“一定會的,因爲他們比我們還不想納科壟斷整個手機通信硬件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