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餘震徹底結束後不到半個月,華邦電子就第一個宣佈復產,比臺積電整整快了四天。
當臺積電還在逐區排查隱患,逐臺校準高端設備,反覆調試廠區系統的時候,華邦收購的那些低端生產線,已經完成了全部的修復與設備調試,首批利基代工晶圓都已經正式上線試產了,順利產出了災後第一批合格的芯片產品,率先實現了小規模的產能復工。
現在十多天又過去了,華邦電子旗下所有新收購的四寸、五寸產線全部重啓了不說,那些六寸、八寸的高端產線也全部校準到位,第一個實現了全面的復產。
別說是張忠至耍_都震驚於華邦電子的復產效率。
臺積電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聯電更是剛剛宣佈復產,仍有批量的產線需要修復,全臺的那些中小晶圓廠,大多還處於停工檢修的狀態時,華邦電子已經實現了全線的滿負荷量產,產能全開,不得不讓人驚歎。
而這場極具顛覆性的復工競速,也爲華邦電子帶來了真金白銀的好處,和千載難逢的市場紅利與行業機遇。
此刻張忠值氖稚希米湃蚋黝愋酒⿷淖钚鲁鰪S價格。
雖然價格對比九二一大地震後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回撤,可全球芯片供應鏈結構性的短缺情況,並沒有徹底改善。
不光是高端芯片,中低端的通用芯片、電源管理IC、通用MCU、存儲輔助芯片等民用剛需品類,市場的缺口還是存在。
過去這些利基代工是利潤低到可憐,無人問津的東西。
可現在嗎,這些芯片的利潤已經超過了60%。
六成的淨利潤率呀!
這是無數高端先進製程芯片,在最鼎盛、最火爆的市場週期裏,才能企及的利潤水平。
暴利,絕對的暴利。
但是沒辦法,市場決定價格。
聯電災後復產優先保障的是高端大客戶的訂單,率先全力搶修的也是那些中高端製程產線,對於利潤微薄,訂單零散的中小客戶,和低端代工需求,根本無暇顧及。
而原本承接利基代工市場的主力軍,那些全臺各地的中小晶圓代工廠,很多還在爲修復的資產而發愁呢。
這就導致大批量的中小IC設計公司、消費電子廠商、終端品牌廠商陷入了無產能可用,無芯片可產的境地。
華邦電子的極速滿血復活,恰好爲這些海量被困的中小客戶提供了唯一的產能出口和供貨保障。
“不得不承認,梁孟松這個策略制定的還真是漂亮呀。”
一直站在張忠稚砬耙谎圆话l的祕書,聽到他對於梁孟松的誇獎,有些不解地說道“主攻這些不穩定的中小客戶,你還誇他決策漂亮?”
在他看來,不是應該趁着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綁定大客戶的訂單嗎。
“你懂什麼,他很清楚,就算他趁機能夠挖幾個大客戶的訂單,這批合同到期後,這些訂單也很難維繫住。”
“大客戶不光需要這種中低端的利基芯片,更需要高端的數字芯片,在華邦電子不能解決高端芯片產能之前,這些大客戶還是要看我們的臉色行事。”
“只要我們和聯電全部復產,這些訂單早晚都要回來。”
“可那些中小客戶就不一樣了,他們可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也更好拿捏,更容易簽訂三五年的長協大單。”
“一旦華邦電子把這些中小客戶都發展成自己的固定客戶,你說那些中小代工廠,恢復了產能又如何?”
祕書一驚,順着他的話說道“恢復了產能也沒有客戶,最後很可能會把產線賤賣掉,然後華邦電子就可以低價購買這些已經修復,能夠生產的產線,進一步壟斷利基代工的市場。”
“沒錯。”張忠值难凵裰新冻鲆荒ㄙp識的目光“這些中小客戶久而久之就會與華邦電子深度綁定,形成穩定的客戶粘性的同時,也能夠讓華邦電子產生市場壁壘。”
說到這裏,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報表,上面的數字是那麼的刺眼。
很顯然,華邦電子靠着這波極短的復甦週期,實現了極速盈利,這對於臨界半導體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臨界半導體的研發費用越多,那麼對於臺積電的威脅也就越大。
“鼠目寸光!一羣鼠目寸光之輩!”他的臉色不由陰沉了幾分,甚至低沉的吼道,好像壓抑的情緒隨時都可能爆發一樣。
如果不是那些股東,華邦電子怎麼可能有機會崛起。
不過罵歸罵,他很清楚,局勢一旦成型,便再也沒有逆轉的可能。
產業競爭的馬太效應已經顯現,華邦電子已然在利基代工領域站穩了腳跟,形成了規模。
同時,他還帶着深深的羨慕。
羨慕梁孟松,羨慕他有一個在所有創業者和職業經理人看來,都堪稱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投資人和老闆。
他當初選擇回到寶島,沒有留在美利堅,除了寶島承諾的各種政策之外,投資人也是一個原因。
他在德州儀器工作那麼久,很清楚美國投資機構的尿性,根本不會考慮長遠,只活在當下,追求短期的利潤最大化。
他以爲寶島的環境會好一點,至少能夠站在他這一邊,來抵抗美利堅資本的壓力。
沒想到他們跪的比誰都快,就差人家上完廁所要手紙,他直接把舌頭伸過去了。
第941章 遷總部
“波特蘭?”
十月末的加州,即便是天氣已經有了一些微涼,不過大街上,還是到處都是穿着短褲和短袖的美利堅防凍人。
閃購的總部,空調吹的溫度,很難能讓東亞來的人適應。
恩斯特端着一杯剛沖泡好的熱美式,看着阿菲爾·斯科特,再次確認的問道“你是說,你想把閃購的總部遷到波特蘭?”
閃購上市募資成功後,首要的發展動作肯定是升級總部,擴充辦公場地,完善硬件配套,以此來匹配即將快速提升的企業體量。
要不然上市爲了什麼?
閃購目前坐落在硅谷的總部,雖說還能滿足公司當下的日常辦公,和團隊協作與業務咿D。
但也有一個短板,那就是這片區域開發的太過於成熟了,周邊密密麻麻排布着各個公司的辦公樓宇,已經沒有任何向外擴建,改造升級的空間。
只是他沒有想到,得到的會是這麼樣一個答案,新的總部選址不在硅谷,不在彎區,甚至不在加州,而是一竿子支到了北邊的波特蘭。
他知道對方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就選擇了這麼一個出人意料的選項,背後必然會全面的利弊權衡,有着自己的考量。
所以短暫的震驚過後,恩斯特的面色迅速恢復了平靜,褪去了最初的詫異,開口問道“理由呢?”
阿菲爾·斯科特微微低頭,似乎在梳理組織自己的思路,考慮怎麼回答。
片刻之後,他抬眸看向恩斯特,說道“之所以放棄加州,放棄硅谷,將新總部落地在波特蘭,也是基於企業長期發展、成本控制、人才留存等多個維度綜合考量的結果。
然後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詢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Quill法案嗎?”
“當然!”
在美國玩電子商務,甚至是互聯網的,要是不知道Quill法案,那也就白混了。
這不是一個美國國會正式頒佈的成文法律,而是1992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宣判的一則標誌性的判例,卻奠定了美國電商行業近十年高速發展的根基,被稱爲美國電商的基石。
在傳統線下零售時代,消費者在本地線下門店消費,是需要按照所在州的稅率繳納相應的銷售稅的。
而案件的主角Quill公司,這家總部坐落於特拉華州,主營辦公用品郵購業務的早期電商企業,因爲向北達科他州招攬客戶,被本地政府認爲Quill公司在本州產生了大量交易流水,理應承擔納稅義務。
雖然這筆稅費是由消費者來承擔,與企業無關,可在商業市場中,所有的成本最終都會傳導至企業端,直接就會影響企業的市場競爭力與營收規模。
一旦消費者購買Quill公司的商品需要額外繳納稅費,再疊加跨州物流產生的郵寄費用,線上購物的總成本將會大幅飆升,甚至直接超過本地線下門店的商品售價。
如此一來,消費者沒有任何理由捨棄便捷的線下渠道,轉而選擇更爲繁瑣的線上郵購模式。
稅費的徵收,會直接掐斷Quill公司在北達科他州的市場銷路。
爲了保住市場份額,Quill公司直接幫助消費者打起了官司,堅決拒絕配合北達科他州的徵稅要求,認爲州政府的徵稅行爲毫無法律依據。
因爲Quill公司在北達科他州即沒有辦公室、倉庫,也沒有員工,根據相關律法,根本不在徵稅範圍之內,購買者不應該因此交稅。
這件案子在當時很轟動,甚至還一路打到了最高法院。
最後聯邦最高法院經過多輪審理,最終依據美國憲法中的休眠商業條款,做出了劃時代的終審判決。
州政府無權強制向外地商家產品收取任何的相關稅收,除非這家企業在該州擁有實體存在,比如說辦公室、門店、僱員、倉儲庫存,或者銷售代表。
僅僅依靠純線上遠程接單,跨州物流郵寄商品,不構成徵稅所需的實質性關聯,所以州政府無權徵稅。
這一則判決,直接爲美國電商行業築起了一道天然的競爭壁壘,成爲了貫穿行業的超級紅利。
依託Quill法案的保護,全美絕大多數電商企業都能享受跨州免稅的政策優勢。
相較於線下實體門店,線上電商就天然擁有了5%-8%的價格優勢。
毫不誇張地說,沒有Quill法案,就沒有美國電商行業的高速發展。
所以影響美國電子商務發展的從來都不是技術和市場,而是用戶數量,這是和其他互聯網企業完全不同的,也是爲什麼都說電子商務是互聯網時代最明確最好變現賽道的原因了。
不過這份普惠全行業的超級紅利,也存在一個致命短板,那就是Quill法案是最高法院的宣判,並不是國會統一頒佈的全國性成文法案。
也就是說,該規則並非全美強制統一執行的法律準則,各州擁有自主的立法與監管權限。
所以只要有州政府出臺本地補充法案,突破Quill法案的約束,還是能夠強制對業務入駐本州的外地電商企業徵稅。
簡單來說,就是聯邦層面給了電商企業免稅的可能性,但各州擁有最終的解釋權與執行權。
而加州,就是這麼一個操蛋的州。
“最開始,各類電子商務初創公司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將總部設在硅谷。”
恩斯特明白,是因爲人才。
硅谷之所以能成爲全球科技中心,早期靠的是資本,中期靠的是產業集羣,而支撐其數十年長盛不衰的核心根基,永遠是人才。
除了加州灣區,全美沒有任何一個區域能夠承載海量科技企業的人才需求。
而對於一個初創公司來說,人才比資金都重要。
資本市場投資初創企業,看創意、看賽道、看商業模式這是不假,可也更看重核心團隊的實力與成長性。
一個優質的人才團隊,在投資機構的眼裏,能夠彌補商業模式的短板的。
而缺乏人才支撐的企業,再好的創意,最終也只會淪爲曇花一現。
現在這個年代,硅谷的人才優勢得天獨厚。
不管是西雅圖還是奧斯汀,都不具備容納數量繁多科技企業的人才供應需求。
“但現在,局勢不同了。”阿菲爾笑了起來“如今的閃購,早已經名聲在外,我們是電子商務領域的絕對霸主,是美國互聯網行業的代表公司致意,我們的業務覆蓋全美,影響力已經完全成型。”
“現在的我們,不再是我們需要硅谷的人才,而是全球的人才都會主動湧向我們,主動選擇我們。”
“而波特蘭本身又具備一定的科技產業基礎,本地擁有成熟的人才培養體系,完全能夠滿足於我們閃購的人才吸血。”
不等恩斯特開口說話,阿菲爾·斯科特就拋出了第二個優勢“對於員工來說,波特蘭的個人所得稅太低了。”
“華盛頓州是沒有個人所得稅的,只需要繳納聯邦個稅,所以亞馬遜和微軟等公司,纔會選擇紮根在那邊。”
“而波特蘭所在的俄勒岡州,和華盛頓州一樣,同樣免徵個人州稅,僅需繳納聯邦個稅。”
“更關鍵的是,俄勒岡州的整體物價、房租、生活開支,比西雅圖還低,就必要說寸土寸金的硅谷了。”
“員工在那邊工作生活,實際到手的收入會更高,幸福指數也會更高。”
還別說,這對員工來說,還真是一筆不小的結餘。
加州的稅負壓力,在全美屬於第一梯隊,常年穩居全美前列,僅次於紐約州。
而高昂的稅務成本,正在悄悄透支所有硅谷科技企業的人力優勢,吞噬所有員工的實際收入。
加州的個人州稅分爲六個梯度,最高檔位的個稅稅率高達9.3%。
聯邦個稅則是階梯式的,收入每到一個階梯,都要繳納相對應的一部分個稅,而不是階梯稅率。
什麼意思呢?
按照美國最新的聯邦個稅階梯稅率計算,一名年薪十萬美元的員工,首先需要承擔一筆最低檔位的繳稅額度。
也就是年收入達到25750美元的基礎部分,按照15%的稅率繳納聯邦個稅。
而剩餘超出的74250美元部分,則需要按照31%的更高稅率繳納。
拆分計算下來就是25750×15%=3862.5美元,74250×31%=23017.5美元,僅聯邦個稅一項,一名年薪十萬美元的員工,全年需要繳稅的總額就高達26880美元。
而在這個基礎上,還沒有疊加一筆9.3%的州稅,一年又要多繳納七千多美元。
七千多美元,放在美國普通工薪階層裏,幾乎等同於他們全年四分之一的薪資收入了。
這還沒算各種的道路稅、消費稅等等亂七八糟的。
在俄勒岡州這種地方,如果一個家庭每年的開銷在七八萬左右,同樣的生活品質,能比在加州生活,省下一萬美元左右。
而在閃購的內部,年薪突破十萬美元的員工比比皆是。
那些核心技術工程師、資深的產品經理、各部門的骨幹等等,幾乎都能夠達到這一薪資標準。
“稅負更低、物價更低、生活成本更低,帶來的最直接結果,就是人才的穩定性大幅提升,核心團隊流失率會大幅下降。”
恩斯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前世企鵝打造企鵝島的案例,更加認可阿菲爾·斯科特的說法了。
前世的企鵝,紮根南山區多年,是南山區絕對的龍頭企業、地標象徵,享受着地方政府最優厚的政策扶持和資源傾斜。
可即便如此,企鵝還是要耗費巨資買地,打造出自己的企鵝島,究其原因就是員工的住房成本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