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卡爾·羅夫轉頭認真的看向恩斯特。
“但我也知道,美軍現在的採購合同是一戰前制定的,早就應該改一改了,信息化時代,未來戰爭也必然會走向信息化。”恩斯特不快不慢,笑眯眯的說道。
“所以軟件採購納入成本加成合同的範圍內,我認爲很合理。”
很合理?
卡爾·羅夫表示,這很不合理。
從1916年《國防法》首次把成本加成寫入聯邦法律,整個軍工複合體這近百年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維持這項合同不變。
金融集團、醫藥聯盟、能源長老會,軍工複合體,維持自己超然地位的體現有很多。
像恩斯特爲互聯網行業爭取的立法參與權,否決權這些權益,只是最底層的根本。
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很多特權,比如軍工複合體的成本加成軍購合同。
什麼叫成本加成軍購合同,就是成本加激勵費用。
比如某個軍火商和政府達成協議,要研發下一代的某一個新式武器。
研發費用不管是多少,政府都要報銷,然後還要按照事先協商的利潤,給軍火商固定比例的激勵費用。
等於軍火商是旱澇保收,而且一點風險都不承擔。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軍購都是如此,都是飛機、軍艦、坦克、導彈這些大件,而且還必須是新研發的武器,一些電子、軟件、和成熟量產的那些大件武器裝備,是不在這個範圍內的。
恩斯特想要把NEXT納入這個範圍,根本就不是轉移風險,而是在借雞下蛋。
一架飛機、一枚導彈的研發,也就是在採購成本上做做文章,成本再高能有多少?
可軟件就不同了,如果將來NEXT獲得政府支持,名義上是研發更先進的系統,暗地裏卻是拿着政府的資金,研發其他的軟件技術,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這會變成一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到時候恩斯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花着聯邦政府的錢,爲自己的軟件帝國搞研發。
“我做不了主。”面對恩斯特逼迫的眼神,他知道,這就是對方的訴求。
如果不答應,那就沒有多少談判的必要了。
“沒關係,我可以等,我相信我們的牛仔先生,會展現出自己的找狻!�
第874章 妖風起
曼哈頓的盛夏,從來學不會溫柔,自始至終都是極致的熾熱與狂躁。
暖風從哈德遜河面上捲起,擦過華爾街兩側的玻璃幕牆,讓整座金融城都彷彿陷入了狂放之中。
銅牛雕塑被夜色吞沒,街道上,白天那種西裝革履的交易員步履匆匆的景象已經不見,可卻更加增添了一種緊繃的氣氛。
這種安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每一寸空氣裏,都藏着賭徒式的躁動與不安。
自從半個月,谷歌的那份顛覆市場認知的財報落地之後,整個納斯達克,乃至整個美股市場,都好像徹底掙脫了百餘年建立的經濟規律的束縛,硬生生的蛻變成一場全民參與、無人清醒、無人止步的狂歡賭局。
傳統資本市場的秩序,正在被新興的互聯網新經濟,徹底撕碎。
道瓊斯指數穩步攀升,標普500的增速也超過了過去幾年的均值,變得不再剋制。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華爾街,也沒有多少人,願意多看一眼這兩大指數。
所有人的目光、市場上所有的增量熱錢、資本所有的貪婪妄想、散戶所有的暴富執念,毫無例外,都盡數湧向了納斯達克。
七月下旬,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一場完全可以載入美股史冊的極致瘋牛行情,正在轟轟烈烈地的上演,吸引了美國資本和全球投資者的目光。
納斯達克指數強勢突破3200點關口,短短半月狂飆了整整一千點,漲幅誇張到離譜,打破了納斯達克有史以來的單月漲幅紀錄。
整個互聯網板塊徹底失控,幾乎都走出了近乎垂直拉昇的極端行情,K線陡峭得刺眼,也讓不少等待回調,抄底上車的人,感到絕望。
垂死了一週的科技賽道直接滿血復活,資本的狂熱徹底地席捲了全美。
無數散戶跑步入場,砸入全部積蓄追逐互聯網風口。
公募基金、私募基金、對沖基金更是紛紛調轉槍口,扎堆重倉科技互聯網標的,哪怕估值再離譜也視而不見,不想踏空。
各大券商機構就更別說了,簡直是二十四小時的輪轉,不間斷的發佈各種研報,瘋狂唱多。
主流財經媒體更是日夜鼓吹新時代的降臨,鋪天蓋地的宣揚互聯網顛覆一切的論調。
好像半個月前的它們的那些唱衰,都是在放屁一樣。
曾經“互聯網已死、虛擬經濟虛妄”的論調,被全新的市場敘事徹底取代,變成看了“傳統工業時代的落幕,老舊估值體系徹底失效,互聯網將重塑全球經濟新格局、重構所有行業新規則”的論調。
之前“泡沫崩塌”的警示,變成了“納斯達克沒有天花板,牛市永不結束”的狂熱宣言。
“估值過高、風險積聚”的理性判斷已經是過去式,現在是“新時代看未來想象力,無需糾結當下盈利”的主流共識。
整個納斯達克市場,被具象成了兩個冰冷又狂熱的字眼:瘋狂。
理性、價值、風控、基本面,這些華爾街百年立足的根本,在這一輪狂熱的新經濟瘋牛裏,被徹底踩在了腳下。
曼哈頓中城,最隱祕的頂層辦公室裏,一羣掌控美國百年資本命脈的老傢伙們,冷眼漠視。
落地窗外是整片紐約的璀璨燈火,室內卻死寂得如同真空。
這裏坐着的,是美國真正的頂層資本力量,是撐起美國經濟百年根基的老錢們。
面前的巨大電子屏幕上,納斯達克指數的K線猙獰刺眼,已經打破了所有傳統資本的認知底線。
“還真是瘋狂呀”有人低聲唸叨了一句,聲音帶着極致的荒謬感“上次美利堅的股市這麼瘋狂,全世界還打着仗呢吧?”
“那不一樣。”
會議桌主位旁,一位滿頭銀髮、面容蒼老卻眼神銳利的老者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沉斂的緬懷。
“戰時的繁榮,是實打實的國呒t利,那個時候,美利堅可是全世界的工業工廠,全球物資源源不斷的從我們的港口輸出,工業產能永遠沒有休息的那一刻。”
“那個時候的企業股價高漲,是有迅速增加的業績在做支撐的。”
他抬眼再次望向屏幕上刺眼的K線,眼底的輕蔑愈發濃重,也有着深深的不解“可現在呢?”
“一羣常年燒錢、持續虧損、沒有穩定營收、只會講故事的公司,現在卻硬生生地撐起了一個國家的資本市場的半邊天。”
“現在的年輕人,張口閉口新經濟、新時代,他們說傳統估值過時了,說現金流不重要了,說未來想象力無價,都是一羣被帶壞的孩子。”
“什麼時候,美利堅的騙子這麼好當了?
“不過,那個小傢伙,和這些盲從的孩子,可完全不一樣。”老者身側,另一位身着深色正裝,稍顯年輕的人輕笑一聲,眼底帶着明顯的忌憚與凝重。
“有什麼不一樣呢?”老者回了一句“他就是這羣壞孩子的頭子,是帶壞這些孩子的人。”
說是這麼說,可語氣明顯要沉重不少。
全場所有人是如此,提到恩斯特,面色都低沉了起來。
實在是恩斯特的財富積累速度太快了,已經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別說是普通散戶、那些創業者、那些所謂的高管大鱷了,即便是他們這些掌控美國經濟命脈、能夠對市場走向予取予求的百年老錢,看到恩斯特短短數年的崛起之路,依舊覺得匪夷所思、無法想象。
他好像每一步都能精準地踩中時代的風口,硬生生的在老牌資本壟斷的格局裏,撕開一道缺口,堆砌着屬於自己的全新資本帝國。
“不過谷歌的業績,還真是讓人驚訝呀。”有人輕聲感慨,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夠高估互聯網產業了,要不然也不會爲了進入互聯網產業,和恩斯特做所謂的交易。
可當谷歌那份炸裂的財報真正落地,超預期的營收、增速,和盈利能力,還是狠狠震懾了在場所有的老牌資本。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的意識到,虛擬經濟的未來空間,遠比他們預判的更加遼闊、更加恐怖。
不過未來是未來,谷歌是谷歌,現在的納斯達克,就是泡沫高企。
在他們這些老牌資本眼中,當下的納斯達克不是什麼百年牛市,而是一場赤裸裸的、全民參與的金融騙局。
“所以我們必須出手,要壓一壓那個小傢伙的囂張氣焰。”
不管是讓對方知道,美利堅究竟是誰的美利堅也好,還是從實際利益出發,讓投資者重拾對傳統資本的耐心,不要因爲這場無休止的瘋漲,把長期價投的思想消磨殆盡。
這場老錢的發聲,對新錢的震懾一擊,都必須執行。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這裏面的利益。
轉過身,他的眼睛裏冒出精光,那是看到財富時纔會擁有的光芒。
“何況,我們把納斯達克推到這個位置,不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市場都以爲,這波納斯達克的垂直瘋漲,是谷歌財報的催化、市場情緒的推動、散戶跟風炒作的自然行情。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裏面不對勁。
谷歌的超預期財報,只是引爆行情的導火索,真正推動指數狂飆千點的,背後一定有大資金的推波助瀾。
推高泡沫,從來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先造勢,再造勢,最後收割,這纔是股市的真正面目。
“可是現在的市場情緒是不是有些太過火熱了?”
座位末端,有人微微遲疑,出聲提出了自己的顧慮“散戶全面狂熱,增量資金源源不斷的入場,機構抱團看多,市場一致性太強了。”
“現在貿然做空,風險是不是有些大?”
“一旦市場情緒繼續亢奮,行情持續拉昇,我們的空單會產生鉅額的浮虧,甚至可能被市場情緒強行打爆倉位。”
他的顧慮,也是在場不少人的擔憂。
推動上漲,就是爲了馬上迎來的下跌。
做空是結果,可這個時間上,是不是有待商榷。
都知道,做空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判斷錯方向,而是死在黎明前。
“風險?”
會議首位,那位一直沉默坐鎮的老者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燈火璀璨、暗藏躁動的華爾街腹地,眼睛裏充滿了絕對的掌控與自信。
“美利堅的股市,從來不是散戶情緒說了算的,終究是機構的天下。”
他語氣沉緩,卻帶着掌控全局的絕對底氣“只要我們所有人統一戰線、聯合起來、同步發力,我不信,還有我們打壓不下去的股價、逆轉不了的行情。”
簡單的一句話,瞬間穩住了全場人心。
沒辦法,誰讓他姓摩根呢。
老者微微抬手,示意會議桌最末端靜坐的專職策略師。
對方立刻心領神會,起身走到屏幕前方,手持激光筆,開口說道“當前納指權重高度集中於谷歌、AOL、思科、微軟等幾大龍頭身上,可漲幅最快的卻是中小互聯網企業。”
“只要我們統一鎖定權重標的,集中彈藥打壓指數核心,就能繞過小盤股的情緒擾動,精準擊穿市場估值中樞。”
“指數一旦破位下跌,所有靠情緒支撐的小盤互聯網股,會瞬間失去炒作邏輯與資金支撐。”
“現在市場堆積的海量散戶多單、量化趨勢多單,會集體觸發止損止盈機制,形成連鎖踩踏、被動拋售的負向循環。”
“屆時,情緒崩塌、資金出逃、恐慌蔓延,整個納斯達克的泡沫,會被我們一舉刺破,全方位崩盤。”
對於這套做空策略,大家互相討論了一下,都覺得沒有問題。
邏輯閉環、打法清晰,是當前局勢下最穩妥、最高效、最低風險的做空收割方式了。
可隨着而來的就是新的難題“想要引發權重股異動,就需要大量的股票砸盤,籌碼從哪來?借券難度、成本、存量是否充足?”
做空最大的壁壘從來不是行情漲跌,而是證券借貸。
自從上次躍動遊戲一戰,證監會已經完善了相關規定,做空必須遵循先借後賣的規則,嚴禁裸賣。
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可偶爾鑽個空子還行,誰也不敢多加使用。
尤其這次做空的還是恩斯特,上次躍動遊戲,他逼的空頭到了何種地步,整個華爾街還記憶猶新。
當時對方沒有給華爾街多少面子,現在的對方,他們也不覺得那個傢伙會給他們多少面子。
“這點不用擔心,這些納指的核心權重藍籌,全部都是機構重倉標的。”
“百年養老基金、保險基金、家族信託、大學捐贈基金,這類長期被動資金,有些股票的持倉週期,很可能長達數年之久,常年鎖倉不動,沉澱了海量的閒置流通籌碼。”
“這類機構追求絕對的穩健、無風險的收益,也肯定願意將閒置的籌碼出借融券,賺取穩定的利息,對他們而言是無風險的增量收益,是穩賺不賠的優質生意,絕對願意全力配合我們。”
“至於谷歌...”
這纔是整場做空計劃中,最讓人頭疼、最棘手、最不確定的一環。
因爲谷歌的流通股相比其他幾家少的可憐,而它又是現在互聯網新經濟的絕對標杆,是市場多頭信仰的核心。
它的走勢,直接決定了整個互聯網板塊的情緒走向,是業界公認的風向標。
“雖然谷歌的流通股少,可他的市值太龐大了,即便是5%的股票砸盤,都足以讓整個市場引發恐慌,短時間是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資金接盤的。”
“而且整個納斯達克下挫,谷歌是一定會起連帶反應的,不可能還維持在現在的高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