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目標掀翻洛克菲勒 第498章

作者:红桃三儿

  老搭檔陳炎順聽了他關於宴會廳的描述,面色愈發凝重,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接過話頭“手機產業鏈,除了一些基礎如手機殼、橡膠按鍵等供應外,大部分的元器件、材料等,我們都需要國外進口。”

  “在國內,能夠打入它這套供應鏈的高端玩家,也就剩一個比亞迪了,但也是他旗下艾科技的供應商和入股產業。”

  “就算他想扶持國內半導體廠商,解決高端元器件供應被壟斷,價格昂貴的問題,可核心的設計、材料、製造設備,全被國外壟斷,根本就不現實。”

  “芯片設計,靠着挖人才、砸錢,或許還能勉強起步,可晶圓材料、光刻設備、封裝測試產線,哪一樣不是被瓦森納協議牢牢封鎖?”

  “他能幫京東方引進三代線,可和整個手機的全產業鏈相比,就算咱們能供應他手機屏幕,也是杯水車薪的一環。”

  別看是一個小小的手機,但現在的國內,除了手機殼和各種結構件之類的,能打的就是一個比亞迪。

  改革開放二十年,說短不短,但說長也不長。

  國內經濟發展迅速,有目共睹,用翻天覆地來形容都不爲過,各行各業都在拼命追趕,縮短與國際領先技術的差距。

  可半導體、顯示面板這類高科技產業,和鋼鐵、石化等傳統行業有着本質區別。

  一方面是嚴苛的技術封鎖,即便入世,瓦森納協議的限制也只會放寬,不會徹底取消,高端技術、核心設備,國外巨頭絕不會輕易拱手相讓。

  另一方面是國內產業基礎太差,傳統行業好歹有完整的產業鏈,哪怕落後,也能勉強咿D,可顯示面板、半導體領域,幾乎是一片空白,缺資金、缺技術、缺人才、缺設備,舉步維艱。

  “他這趟來,根本不是完善手機供應鏈的,而是看準了咱們國內國企的困境,看準了入世前的政策窗口期,想拿着鉅額資金當誘餌,佈局未來。”陳炎順篤定的說道

  “他這是想用時間換空間,用技術和資金,換華夏的市場,換政策的鬆動。”王東昇緩緩開口,也是這個想法。

  說到這裏,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的驚異和震撼。

  想起那位大亨的年齡,再回想他這一步一步的老練佈局,這真的是一個27歲的年輕人能夠展現出來的嗎?

  實在是太妖了。

  如果美國人都是如此,其他國家也不要追趕了,因爲太絕望。

  陳炎順嘆了口氣“就算他有重金,有市場,可政策紅線擺在眼前。”

  “現在國內對國企的外資持股比例,管控極其嚴格,核心國企的外資佔股,都有着明確的底線,絕對不能觸碰。”

  他不看好京東方能拿到這筆投資,但王東昇卻不這麼想。

  “可眼下國內大批國企經營不善,資金短缺、技術落後,再加上剛剛過去不久的亞洲金融危機,導致市場萎縮,這都成爲了擺在現在檯面上的重要問題。”

  國家着急入世,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借助外部力量,盤活國有資產,拉動經濟增長,增加財政收入。

  “這位首富手握百億巨資,在全球資本市場都能呼風喚雨,這次來華,就是看準了國企的困境,想借着投資的由頭,蠶食國內優質資產,分享未來華夏經濟發展的紅利。”

  說白了,就是想低價抄底,搶佔未來的產業話語權。

  說實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官方能給恩斯特開個後門,希望恩斯特能真金白銀注資京東方。

  哪怕只是順帶腳,能解決京東方的資金困局、技術短板,就足以讓這家瀕臨懸崖的企業,起死回生。

  在外人眼裏,京東方1998年營收突破3.71億人民幣,淨利潤3549萬,從老牌電子管廠成功轉型,活得還算滋潤。

  可只有王東昇這個當家人清楚,京東方早已走到了生死邊緣,看似盈利,實則全是賬面數字,大量應收賬款收不回來,資金鍊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斷裂。

  主營的電子元器件業務,利潤微薄,技術被國外巨頭牢牢卡脖子,沒有任何核心競爭力。

  更致命的是,全球顯示市場迎來LCD時代,傳統CRT顯像管技術的生命週期,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十年,最多三四年,就會被LCD面板徹底衝擊、逐漸淘汰。

  到那時,京東方沒有核心技術、沒有轉型資本,只有死路一條。

  “你覺得,上面會同意他的訴求嗎?國家有既定的大戰略,有整體的發展規劃,不會因爲一個外資商人,就動搖全局吧?”陳炎順覺得政策鬆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東昇卻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

  “你別忘了,咱們國家太需要發展半導體、顯示面板這類高科技產業了,太缺核心技術了。”

  “如果能借助他的資金和技術,把國內的半導體產業鏈、顯示產業鏈盤活,不僅能省下海量外匯,更能打破國外的技術壟斷。”

  “之前國家沒把液晶、半導體納入重點規劃,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也做不起。”

  “技術研發是燒錢的無底洞,研發週期長、失敗風險高,國內現在的財力,只能把有限的資金,投入到關乎國家安全、見效快的行業裏,根本耗不起高科技產業的長期投入。”

  “現在有人願意主動砸錢,幫咱們突破技術瓶頸、搭建產業鏈,國家何樂而不爲?”王東昇的語氣愈發堅定。

  “而且,不光咱們京東方日子難過,華潤、中石油這些大型國企,同樣面臨經營困境,資金壓力巨大。咱們一家企業分量不足,可這些大型國企聯動,影響力不可小覷。”

  “而且這個人很聰明,他盯着的不是咱們國內企業的控股權,是想逼着咱們放開更多的外資比例限制,在入世前,低價抄咱們產業的底。”

  “他現在底炒的越多,以後自然就更有話語權。”

  “當這些企業以後需要再次融資的時候,那麼他的股權比例就必須下降,才能確保我們的控制力度,他就可以以此爲條件,進入更多的國內新興發展領域。”

  “這可不像你呀。”陳炎順看向他“你可是說過,就算再難,咱們也不能丟了骨氣,不能把企業的話語權拱手讓人。”

  “所以我說他很聰明。”王東昇坐直了身體。

  他一臉自信的說道“你看着吧,如果上面真的同意他和我們接觸,即便我們一分錢不出,這位大亨也會把控制權主動讓出的。”

  陳炎順眉頭一皺,有些不信“他是美國人,美國人可沒有放棄利益的習慣,只有索要利益。”

  “可他是個中國通。”

  “中國通?”陳炎順搖了搖頭“就憑他那比較流利的中文?他應該沒有來過華夏吧?”

  王東昇點頭說道“他肯定沒有來過華夏,但辦事的含蓄方式,就是中國人的方式。”

  “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明白,在華夏,產業的發展和西方不同。”

  “技術不是最主要的,政策和態度纔是。”

  “華夏不可能把最尖端的技術一直讓外國人掌控,這點他應該明白。”

  “只有放棄控制權,企業纔會發展的更多,得到更大的收益。”

  他起身走到窗邊,入眼就能看到還在生產的廠房。

  看着好像一片繁榮,但現在的東方集團就是在走鋼絲,一邊是國內市場的殘酷競爭,一邊是國外巨頭的技術壟斷,沒錢沒技術,隨時都可能摔下去。

  廠區裏的老舊設備嗡嗡作響,即便是在他的辦公室,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工人們依舊拿着微薄的薪水。

  恩斯特的出現,讓他看到了轉型的希望,就好像前方出現的曙光。

第778章 金融分部

  BJ的春脖子短得像一陣風,剛掠過六月的枝頭,熾熱的暑氣便裹挾着蟬鳴席捲而來,將衚衕裏的青磚黛瓦烤得發燙,連筒子樓裏昏暗的過道都瀰漫着一股悶熱的煙火氣。

  “建軍,下班啦?”

  “下班了,張大爺。”

  李建軍低聲應着,腳步匆匆穿過。

  他沒有老北京人那份見人就嘮嗑的熱乎勁兒,性子沉悶得像塊捂不熱的石頭,眉眼間總帶着一層化不開的疲憊。

  其實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五年前的他,是廠裏有名的碎嘴子,見了誰都能搭上話,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可一場變故,硬生生磨平了他的棱角。

  筒子樓三層的一間小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四方木桌上,兩菜一湯整整齊齊擺着,還冒着熱氣。

  客廳裏,一個和他有着八分相似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鏡,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裏的戲曲,嘴裏還跟着哼着調子,正是他的父親李守義,一個一輩子守着國營廠,現在已經退休,眼裏只有戲曲的老工人。

  還沒等李建軍開口,身後就傳來母親溫軟的聲音“回來啦,洗手喫飯吧。”

  他接過母親遞來的、水溫剛好的臉盆,無奈地嘆了口氣“媽,我都說多少回了,你們先喫就行,不用總等我。還有以後別總給我打水了,我自己能行,你也多歇歇,看看電視多好。”

  “沒事。”母親擺了擺手,臉上掛着慈愛的笑,說道“我這還不到六十,身子骨硬朗着呢,哪有什麼累不累的。”

  見母親依舊固執,李建軍搖了搖頭,終究沒再勸說。

  飯桌上,戲曲的唱腔悠悠揚揚,李守義的心思全黏在了電視屏幕上,對身邊的動靜渾然不覺。

  李母不滿地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瓷盤,壓低聲音道“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啊?啥?”李守義猛地回過頭來,眼神還飄在電視畫面裏,一臉茫然。

  “我說,咱們要不要給建軍買套商品房。”李母的聲音帶着幾分焦灼“他都三十一了,有個像樣的房子,找對象也硬氣點。”

  李守義當即翻了個白眼“你以爲商品房是大白菜啊,說買就買?咱家哪有這本事。”

  “我打聽好了!”李母一副已經有了準備的樣子,說道“三環外靠近四環的地方,七十平米的房子,十萬塊就能拿下。就是位置偏了點,可總比現在強。”

  “十萬塊?”李守義瞪大了眼睛,嗓門瞬間拔高“咱家有這麼多錢?”

  他的話音剛落,眼神又不自覺飄回了電視裏的戲曲橋段。

  李母見狀,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戳了戳他的胳膊“全款買不起就不能貸款嗎?難道你想讓建軍一直被院裏人笑話,打一輩子光棍?”

  “我喫飽了。”

  一直沉默扒飯的李建軍,突然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客廳裏的爭執隔絕在外。

  門響的瞬間,李母立刻瞪向李守義,滿臉埋怨“都怪你!好好的話讓你給說砸了!”

  “怎麼怪我?不是你先提的買房這事嗎?”李守義一臉委屈,梗着脖子反駁“是你說的,我才接的話!”

  “要不是你堵我、嗆我,我能當着建軍的面說這些嗎?”李母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動作裏帶着幾分賭氣的勁頭“你就知道看戲,不知道替兒子操心!”

  “唉,我飯還沒喫完呢!”李守義看着自己碗裏剩下的大半碗米飯,跺腳說道。

  “喫什麼喫,我看你看戲就能看飽!”廚房傳來的回應,帶着幾分慍怒,消散在悶熱的空氣裏。

  臥室內,李建軍躺在牀上,望着斑駁脫落的牆皮,眼神裏帶着一絲的迷茫與空洞。

  三十一歲的男人沒結婚,在這個年代,真是實打實的老大難了。

  不是他條件差,除了年紀現在大了一些,正式工人,廠子也不錯,家裏父親雖然讓他頂了班,可馬上就有退休金了,母親也在街道辦工作。

  這樣的家庭,不能說有多富貴,比上不足可比下有餘。

  也不是他不想娶,哪個男人不希望下班回家有人伺候,夜裏有個人暖被窩?

  之所以是現在這種情況,都是因爲他名聲臭了。

  不是他幹了什麼偷奸耍滑,爲非作歹的事情,而是因爲一個女人。

  五年前的他,也算是意氣風發,有個紡織廠的對象,姑娘老實周正,兩人處得合拍,眼看就要談婚論嫁,成一對人人羨慕的雙職工。

  可就在談婚論嫁的節骨眼上,女方家突然張口要五萬塊彩禮,還必須有一套像樣的婚房。

  李建軍本想着商量商量,可對象的母親根本不給他機會,就在他猶豫的第二天,就直接堵在了廠區門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他就是個窮打工的,沒房沒存款,耽誤她閨女青春,還斷言他們李家一家子都是窮苦命,這輩子翻不了身。

  然後那段婚事,就這麼黃了。

  後來他才知道,是一個韓國來的合資高管,看上了他的對象,她母親爲了錢,演了這麼一齣戲。

  關鍵對象沒了不要緊,也不知道怎麼的,說他就是窮人,一家子都是窮苦命的話,就傳遍了滿大街。

  這個年代,誰家都想讓女兒嫁個好人家,一個一輩子窮苦命的名頭,誰家還願意把閨女說給他?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家屬院裏的笑柄,背後總有人嚼舌根,說他沒本事,娶不上媳婦,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些閒言碎語像針一樣紮在心上,慢慢磨平了他的棱角,讓他變得沉默寡言。

  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李建軍收拾好心情,像往常一樣趕往工廠。

  剛走進車間,就發現幾個組長湊在一起,頭挨着頭竊竊私語,神色神祕又興奮,一看就是有大事發生。

  “張哥,啥情況啊?”李建軍快步走上前,低聲問道。

  “建軍呀。”一個大餅臉,一看就憨厚的男人回過頭,看到李建軍後立馬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笑着說道“你來的正好,有天大的好消息,說不定你小子的終身大事,這下有着落了!”

  李建軍扯出一抹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張哥,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他倒是不生氣,因爲他這個組長說這些一點惡意都沒有。

  這是他父親的徒弟,當年他接班,張鐵能代替他父親當上組長,還是他父親大力推薦的呢。

  對張鐵來說,李父既是師傅又是恩公,兩家人關係一直親近,逢年過節張鐵都會帶着禮品來看望他父親,平日裏對他更是處處照顧。

  “誰跟你開玩笑了,這事是真的!”張鐵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透露道“咱們廠,很可能要跟外商合資,改成合資企業了!”

  “真的假的?”李建軍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什麼真假,廠辦傳來的消息,讓所有員工無特殊原因這兩天不得離崗,而且下午還要大掃除,據說還訂了很多花呢。”

  “好像是說明天,明天外商就會來廠裏考察。”

  說到這裏,張鐵的眼神裏也閃過一絲憧憬。

  “要是真的合資就好了,出門我們也可以把頭高傲地揚起來了。”

  在這個年代,國營廠雖說穩定,卻早就不是最喫香的去處,合資公司纔是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不爲別的,就爲那份高出一截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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