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因爲所有的人都在吹捧互聯網公司，刊發看空文章的媒體，就要承受巨大的壓力，只會被市場嘲笑爲不懂新經濟的老古董。”
“可正是因爲如此，我們才更應該提醒我們的客戶，不要被狂熱衝昏頭腦。”
“摩根士丹利的核心競爭力在於專業的判斷與風險控制，而不是盲目迎合市場。”
“然後呢？”科曼斯的語氣帶着一絲嘲諷，他身體前傾，目光直視伊萊恩“然後我們告訴客戶，谷歌估值過高，不要買入，看着其他投行的客戶在市場上漲中賺得盆滿銤M，而我們的客戶因爲錯失機會而抱怨連連，最終選擇轉投其他機構？”
“伊萊恩，你身處風險管理部，或許只需要考慮風險，但我作爲市場評估部門的負責人，必須兼顧市場趨勢與客戶需求。當所有人都在賺錢時，理性只會被當作怯懦，謹慎只會被視爲無能。”
“現在的互聯網是什麼情況，即便是在華爾街隨便拉一個股票經紀人都明白，泡沫已然形成。”
“可結果呢？”科曼斯再問“沒有一個股票經紀人，敢不給自己的客戶推薦互聯網行業的股票，這就是現實。”
“可我們是摩根士丹利，不是普通的經紀公司！”伊萊恩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們的使命是爲客戶創造長期價值，而不是追求短期的交易佣金。”
“現在，危機正在重演，我們爲什麼要放棄自己的原則，退縮到市場情緒的背後？”
“原則不能當飯喫，生存纔是第一位的。”科曼斯也提高了音量“我們不是救世主，沒有義務拯救那些盲目跟風的投資者。如果我們現在逆市而行，拒絕爲客戶推薦谷歌股票，不僅會損失鉅額的交易收入，還會導致大量客戶的流失，最終影響整個公司的業績與聲譽。”
“在市場泡沫破裂之前，我們不能自己先倒下。”
這個自己，不是摩根士丹利，說的更多的，是在座的這些人。
菲利普點頭承認，他需要爲摩根士丹利的業務負責，而不是那些客戶是否進入了一個危機的市場。
就好像買衣服，明知道對方試穿的衣服不好看，可人家就是喜歡，就是願意爲這件衣服掏錢。
即便違心，你也要說一句完美。
“那就再加點風險提示吧。”菲利普最後一錘定音。
谷歌是否高估值，這不是他們應該考慮的事情。
納斯達克是否有泡沫，這也不是他們應該需要了解的。
科曼斯說得對，順應大勢，不能讓自己先倒下。
摩根士丹利如此，華爾街的其他大機構同樣討論出來這個結果。
第686章 摟草打兔子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憲法大道 100 F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總部大樓巍然矗立。
這座象徵着美國金融監管權威的建築，此刻被一層無形的凝重所徽郑瑲夥毡饶Ω康だ臅h室還要劍拔弩張。
三樓的聽證會議室裏，八名 SEC官員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旁，桌上散落着谷歌的各種文件和交易數據報告。
“我們必須立刻展開正式調查！”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投資者保護部門的負責人羅伯特?科恩，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使得桌角的咖啡杯杯都發出了晃動的聲響。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遏制的激動，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將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同事“五千億市值呀，那可是五千億美元的上市市值。”
“可結果呢？上市首日，其股價漲幅竟然飆升至 102.8%，收盤時市值直接站上 10153億美元！”
說到這裏，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那笑聲中夾雜着被荒謬現實刺痛後的無奈“我在 SEC任職十五年，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市場反應。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美利堅的資本已經富裕到了這種程度，能夠讓一家五千億美元市值的超級巨頭，在上市首日就實現市值翻倍。”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市場行爲，背後肯定存在着嚴重的市場操縱！”
坐在他正對面的執法部門主任莉娜?埃爾南德斯輕輕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以均勻的節奏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羅伯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不能僅憑股價漲幅就斷定存在操縱行爲。”
莉娜的聲音異常平靜，與羅伯特的激動形成了鮮明對比“執法部門的團隊追蹤了谷歌股票上市首日所有金額超過百萬美元的大額交易賬戶，逐一覈查了每一筆買賣單的掛單時間、成交價格、交易頻率以及賬戶持有人信息。”
“經過多維度的交叉驗證，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符合市場操縱特徵的異常交易行爲。”
她伸手翻開面前的一份報告，指着其中的圖表數據說道“谷歌今天交易的買賣單分佈極爲均勻，機構與散戶的交易佔比符合成熟市場的正常規律，沒有出現集中掛單、虛假申報後撤單、對倒交易、連續交易拉抬股價等操縱市場的典型特徵。”
“所有交易都在納斯達克交易所的規則框架內進行，交易記錄完整且可追溯，不存在任何違規操作的痕跡。”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股價會漲得這麼離譜？”羅伯特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如果不是操縱，難道投資者都失去了基本的判斷能力？”
“五千億美元的估值已經充分超出了其市場價值，翻倍的漲幅完全脫離了公司的基本面，這難道不是對市場秩序的破壞？”
“這不是操縱，是市場的狂熱。”莉娜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起來。
“但我們有責任保護投資者！”羅伯特再次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着一絲焦灼。
調查谷歌不是他的目的，通過調查谷歌給過熱的市場降溫，纔是他真正的目標。
納斯達克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
一旦泡沫破裂，便會引發連鎖反應，無數家庭將因此陷入財務危機，影響整個美國資本市場的穩定。
而作爲投資者保護部門的負責人，他必然會成爲這場危機的替罪羊之一。
外界會指責他沒有盡到監管職責，沒有及時遏制市場的狂熱情緒，導致了投資者的損失。
所以他一直主張應該採取行動，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調查，也能向市場傳遞監管信號，遏制這種非理性的上漲，至少在股災來臨時，他可以把調查谷歌的行爲作爲自己履職的證明，把自己摘出去。
看。
我付出了行動，但沒有人理會。
可他想摘自己，其他人卻不想入火坑。
他是第一個跳火坑的人，就會是後面其他這些排隊的。
“採取什麼行動？”莉娜反問“暫停谷歌的股票交易？”
“羅伯特，你應該清楚，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存在市場操縱或其他違規行爲的情況下，擅自暫停一隻市值萬億美元的公司的股票交易，這是嚴重違反《證券交易法》行爲的。”
“無論是白房子、國會兩院，還是華爾街的各大機構，都會對我們發起追責，SEC的獨立性和權威性將受到致命打擊。”
“繼續發佈風險提示？”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們對於科技股的警示公告，已經引起了華爾街的不滿，認爲我們干擾了市場正常的定價機制。”
“我們是一個獨立的監管部門，不是權貴的傀儡，更不應該被華爾街的利益所綁架！”羅伯特?科恩的臉色瞬間鐵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雖然SEC的公告裏面沒有出現任何谷歌的字樣，但這個時間點，外界一定會把這份公告和谷歌聯繫在一起。
三億股呀。
按照現在的股價計算，超過2300億美元。
而這些股票，九成都在各大基金和機構的手中。
這些機構背後，牽扯着無數美國政商界的大人物。
從國會山的議員，到大型企業的高管，再到富裕階層的投資人，形成了一張龐大而複雜的利益網絡。
可想而知，這時候動谷歌，會引發多大的阻礙。
別說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谷歌存在違規行爲，即便有證據，都不一定能推動下去。
那些利益相關方必然會通過各種渠道向 SEC施壓，甚至動用政治力量干預監管進程。
他的目光看向了上手位的SEC主席加里·詹斯勒，能夠救自己未來前途的所有希望，現在都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可結果沒有給他帶來一絲的希望，這個老好人看都不看他一眼，開口說道“SEC的權限是有限的，我們可以打擊市場操縱和內幕交易，但無法干預市場的非理性行爲。”
羅伯特臉色慘白，輕起嘴脣還想爭取，卻被辦公桌上響起的電話給打斷了。
加里?詹斯勒伸手拿起話筒，沉聲說道“我是加里?詹斯勒。”
隨後，他便陷入了沉默，只是偶爾點頭回應，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眉頭也緊緊皺起。
大約三分鐘後，加里?詹斯勒掛掉了電話，轉向腥耍Z氣嚴肅地說道“白房子的電話，財政部和美聯儲都認爲，目前市場咝衅椒�，沒有必要過分干預。”
對於羅伯特?科恩來說，這句話無異於死刑判決。
白宮、財政部和美聯儲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們不支持 SEC對谷歌採取任何行動，這意味着他想要通過調查爲自己留後路的計劃徹底破產。
而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突然推開，他沒有想到，棺材板居然都到位了。
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聲音急促地說道“外面剛剛傳出消息，沃倫?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購入了十億美元的谷歌股票！”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會議室裏的不少人瞬間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羅伯特?科恩更是瞪大了眼睛，身體因爲過度的驚訝而微微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哆嗦着問道“消...消息...準確嗎？這不會是謠言吧？”
“是...是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官方發佈的消息，彭博社、路透社、《華爾街日報》等各大媒體都已經確認了，現在外面的資本市場已經徹底沸騰了！”
“完了。”羅伯特?科恩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語，一股絕望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等不到市場泡沫破裂的那一天，就要提前成爲這場資本市場狂歡的替罪羊了。
從不涉獵互聯網的巴菲特，居然購買了十億美元的谷歌股票。
資金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行爲。
明天的谷歌，指不定又會瘋漲多少呢。
可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現在的萬億美元市值，對於谷歌來說，都存在着泡沫。
AI、AR，未來的想象很美好。
可谷歌現在的財報數據，雖然很誇張，但也支撐不起萬億美元的市值。
現在有了巴菲特的加持，即便是市值漲到1.5億美元，都沒人會覺得誇張。
美利堅最瞭解互聯網的男人創辦的企業，有了美利堅最瞭解股市的人的加持。
這不是1+1大於二的問題，而是1+1在市場情緒高漲的情況下，可以等於任何數。
但市場終歸還是要回歸理智的那一天的，到時候，谷歌就會帶崩一波納斯達克。
雖然不至於帶崩盤，因爲現在全球流入美利堅的資金實在是太多了。
但這波猛漲之後的劇烈回調，就需要有一個替罪羊出來，平息股民的落差情緒。
不少人也想到了這點，然後突然想到了去年底的大陸電信，當時幫着華爾街，揚言要調查大陸電信的，正是羅伯特·科恩。
可誰都知道，因爲這樣一個小人物，恩斯特不可能設這麼這個局。
不過是摟草打兔子，順帶手的事。
那麼，他是否還帶有期待的目的？
還是說，巴菲特的入局，純粹是巧合，就是單純的看好恩斯特的企業，看好谷歌。
第687來自巴菲特的猜測
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市的黃昏，總是帶着一種中西部特有的靜謐與厚重。
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總部的頂層辦公室裏，陽光正透過整面牆的巨大落地窗，在深色實木地板上投下溫暖而規整的光斑，將房間裏的一切都染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沒有閃爍的電子顯示屏，沒有密集排列的電腦終端，甚至看不到任何現代化辦公設備的痕跡。
房間裏唯一的電子設備，是放置在角落矮櫃上的一臺老式 CRT電視機，外殼已經有些泛黃，但畫質依然清晰，此刻正播放着 CNBN新聞頻道的節目。
這一點都不像是一個金融行業者的辦公室，更像是一個農場養老的小辦公間。
巴菲特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方的寬大皮椅上，身形略顯佝僂，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皮質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辦公桌上，一杯冰鎮可樂靜靜擺放着，水珠順着玻璃杯壁緩緩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
“我還是不明白。”巴菲特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緩緩收回，聲音輕柔得如同黃昏時分掠過的微風，卻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電視裏，正在播放着臨時加播的特別節目，主持人正神情激昂地展示着谷歌集團內部的一系列獨家新聞畫面。
今天這個日子，整個美國的電視屏幕幾乎都被谷歌的相關報道所佔據，沒有任何一檔節目能夠在收視率上與之抗衡。
這家剛剛創下了市值萬億美元的超級巨頭，是全球資本市場矚目的絕對焦點，其一舉一動都牽動着無數投資者的神經。
沙發上，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的副董事長查理?芒格正端坐着，臉上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
“既然不明白，就敢拿出十億美元砸進去，我也是真服你了。”芒格的聲音帶着幾分調侃“你這算是什麼？想讓那個小傢伙欠你一個人情嗎？”
巴菲特聞言，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中的困惑漸漸散去“欠我人情？”
他輕聲笑了笑，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他不罵我就不錯了。”
芒格眉頭微蹙，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在敲鐘前兩天發佈業績財報，又公開了 AI和 AR兩大核心技術領域的佈局，怎麼看都是他想把谷歌的市值迅速推高，然後趁機套現的操作。”
“這個時候你的出手，無疑會讓原本就高漲的股價再次迎來爆發式增長。按照谷歌現在的市值規模，每上漲 10%，恩斯特能夠套現的財富都是一個天文數字，他難道不應該感謝你嗎？”
但巴菲特卻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可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來幫忙。”
他拿起桌上的可樂，輕輕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而且，他也知道我根本不會真正進入互聯網領域，這次進場，本質上就是一次套利交易，也可以說是感受一下互聯網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