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不遠處,克拉斯正彎腰檢查着一臺出故障的服務器,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顯然已經忙碌了許久。
而站着的卡普則顯得焦躁不安,來回地踱步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的噔噔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錶盤上的指針已經清晰地指向了 9點 40分的方向,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帶着焦急之色。
“谷歌的談判團隊差不多已經快到了,還能趕得上嗎?”卡普的目光在布魯斯特和克拉斯的身上來回掃視,帶着擔憂和不安。
Alexa公司出售的事情已經成爲了定局,不過是賣給電商巨頭亞馬遜,還是出售給互聯網霸主谷歌,在公司的股東層面產生了巨大的分歧,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始終無法達成統一的意見。
不知道薩福拉和亞馬遜當成了什麼協議,埃托勒這個Alexa最大的投資人,更傾向於把公司出售給亞馬遜。
不光是埃托勒,還有很多小股東也是這樣的想法,因爲亞馬遜給出的估值更高。
2.38億美元的估值,採用股票併購的形式完成收購,允許 Alexa保持獨立郀I的狀態。
這是昨天亞馬遜代表團過來後,給出的最後報價。
而今天,他們將要接待來自谷歌的談判團隊,如果谷歌今天給出的報價還是維持着之前的2.1億美元的現金收購方案,Alexa將對這兩份報價進行最後的抉擇,決定這家公司最終的歸宿。
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谷歌談判團隊即將抵達的這個關鍵節點,Alexa公司的服務器居然毫無徵兆地癱瘓了,將近一半的服務器都出現了嚴重的故障,屏幕上不斷閃爍着紅色的錯誤代碼,原本正常咝械臄祿䝼鬏斠矎氐字袛唷�
如果因此讓谷歌對Alexa的技術產生質疑,甚至最後取消報價,那麼亞馬遜那邊知道消息後,也一定會壓低價碼。
雖然這樣的情況大概率不會發生,但萬一呢?
“我們的服務器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進行過系統升級了。”布魯斯特沒有抬頭,手裏的螺絲刀在電路板上精準遊走。
這是服務器崩潰的主要原因,隨着抓取的數據不斷增加,服務器需要處理的數據量也在呈幾何級數增長,而長期未升級的服務器早已不堪重負。
就像是一根被不斷拉緊的弦,終於在今天這個關鍵時刻徹底斷裂。
不過出現如此大面積故障的情況,顯然不止是服務器過載的問題,代表着公司的技術架構也存在着嚴重的缺陷,相關的防護機制和風險管控體系的不完善。
這同時也在告訴卡普,要想快速解決問題,那就需要添加服務器,要不然即便修好了也可能瞬時再次崩潰。
“我已經和亞馬遜方面通過電話了,他們表示願意立即調配一批服務器過來,供我們臨時使用,以解燃眉之急。”
聽到卡普的話,布魯斯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一直沉默不語、專注於檢查服務器的克拉斯,手上的動作卻明顯一頓。
很顯然,卡普已經完全倒向了亞馬遜,這就是在幫助亞馬遜收攏人心。
不過卡普一直都負責着Alexa的行政工作,他這麼做誰也挑不出理來。
就在機房內的氣氛略顯凝重,腥烁髯悦β祬s又心思各異的時候。
布魯斯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看向卡普“你見過亞馬遜收購的公司嗎?”
亞馬遜同意讓Alexa獨自郀I,這點讓他這個創始人也非常心動,可他還是保持着自己的理性和懷疑。
亞馬遜不是沒有收購過企業,但這些企業的員工,最後都無一例外只有兩個結果。
要麼是被徹底打散,公司的員工和業務被拆分併入亞馬遜內部的各個部門,失去原有的獨立性。
要麼就是在收購完成後,由於與亞馬遜的戰略規劃不符或者業績未達預期,而被無情地優化。
“可我們Alexa不一樣,貝佐斯答應我們...”。
“彭”的一聲,機房的門被推開,打亂了卡普的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被吸引了過去,朝着門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兩人並肩站在門口,身後還跟着幾個谷歌的員工。
兩人都穿着簡單的白色 T恤和藍色牛仔褲,腳上踩着休閒邉有种羞�各拎着一臺黑色的筆記本電腦。
“抱歉,我們聽說你們的服務器發生了故障,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幫忙。”布林率先開口,而佩奇已經徑直穿過人羣,走到主服務器前,彎腰仔細查看設備的型號和接口。
然後直接將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打開,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開始連接 Alexa機房的內部網絡。
“數據太大,撐不住了。”克拉斯提醒了一句。
對於他們這個級別的程序員來說,一句話足以。
而謝爾蓋·布林聽到克拉斯的提醒後,直接當着腥说拿妫瑩芡艘粋�電話。
掛斷了電話,放下手機後,他抬起頭說道“我們可以爲你們提供二十臺最新的 IBM工作站,不出一個小時,這些設備就能咚偷竭@裏。”
“你們的服務器底層架構存在問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存在嚴重的漏洞。整個系統沒有設置完善的自我保護程序,也缺乏單獨隔離風險的機制,這才導致了一旦某個節點出現故障,就會迅速蔓延到整個服務器羣組,引發大面積癱瘓。”拉里·佩奇手指不停的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敲打,頭都不轉的接道。
兩人根本就不像是過來談判的,反而更像是公司請來的技術大拿,幫忙解決問題的。
而他們兩個的這種作風,也贏得了現場不少Alexa技術人員的好感。
雙方的技術人員在機房裏面足足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甚至連喝水的功夫都很少。
直到谷歌調配的二十臺 IBM工作站送達,完成了安裝和調試,併成功與 Alexa現有的服務器羣組連接起來,服務器屏幕上的紅色錯誤代碼才終於消失。
整個機房內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相對應的,是亞馬遜的服務器還在路上。
布魯斯特想要請谷歌的團隊喫個飯,作爲感謝,不過被謝爾蓋·布林給拒絕了。
“我們下午在山景城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必須趕回去參加,所以我們的時間有限。”
“沒關係。”布魯斯特笑着擺了擺手“這頓飯就先記下,我相信以後總會有機會讓我補上這份感謝的。”
簡單的寒暄過後,雙方便進入了正是談判。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也沒有激烈的討價還價,就是圍繞着收購價格、員工安置等關鍵問題展開。
2.15億美元,這就是谷歌給出的最後報價,同時承諾,Alexa的技術團隊一部分人會成爲谷歌瀏覽器的一個小組,繼續深入開發這項技術。
而剩下的技術團隊人員,將被拆分到各個業務中。
當谷歌的談判團隊離開後,布魯斯特緩緩走到窗邊,看着窗外谷歌團隊乘坐的汽車逐漸遠去,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着卡普開口說道“通知亞馬遜方面吧,感謝他們對 Alexa的看重和支持。”
他的聲音很輕,但卡普的身子卻明顯僵住了一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他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在亞馬遜給出更高估值和更優厚的獨立郀I承諾的情況下,布魯斯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的表態,無疑意味着這場帶着爭端的天平,已經徹底倒向了谷歌。
因爲他是公司最大的管理層股東,他的態度和選擇,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甚至決定最終的收購結果。
“爲什麼?”卡普不解的問道。
布魯斯特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要爲 Alexa的其他工作人員考慮。”
一句話,卡普陷入了沉默。
對於一家公司的創始人來說,高回報固然重要,但能夠爲員工提供一個穩定的發展平臺,讓他們的心血和努力得到尊重和延續,也非常的重要。
和亞馬遜相比,谷歌肯定是更穩定更有發展前景的那一方。
第442章 暴怒
一個小時之後,貝佐斯接到了Alexa的通知,而此刻,亞馬遜的服務器還在路上。
西雅圖的辦公室內,手機裏傳來了卡普沮喪的聲音“布魯斯特接受了谷歌的報價,已經通知了谷歌,明天會正式簽署協議,進入收購流程。”
啪的一聲,貝佐斯的手指重重按在桌面上,眼中閃過難以壓制的怒火。
他有一瞬間甚至想將手中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滿與煩躁。
如果收購Alexa失敗的問題,而是輸給了谷歌的問題。
這一次,他再次輸給了那個讓他咬牙切齒的男人。
掛斷了電話,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閉上眼睛,試圖梳理紛亂的思緒。
不過短短兩分鐘,貝佐斯再次撥通了一個電話,簡潔地交代了幾句後便掛斷。
也就是兩三分鐘的時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布萊克本快步走了進來。
貝佐斯睜開眼睛,把布魯斯特的決定告訴了對方“Alexa已經決定出售給谷歌了,成交價格是 2.15億美元。”
布萊克本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隨即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
在得知谷歌參與競購的那一刻,他心中就隱約有了這樣的預感,他並不覺得意外。
雖然亞馬遜給出的報價更高,條件也更優厚,但不得不承認,谷歌作爲互聯網行業的巨頭,在技術生態整合和長期發展潛力上,確實有着亞馬遜暫時無法比擬的優勢。
這就是大公司,行業巨頭的影響力。
短暫的沉默後,布萊克本回過神來,看着貝佐斯陰沉的臉色,小聲的詢問了一句“加大我們內部爬蟲系統的開發力度?雖然現在投入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但只要我們投入足夠的資源,最少能夠縮小與 Alexa的差距。”
貝佐斯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語氣堅定中帶着強硬“告訴技術部門,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投入多少資源,在今年年底之前,必須把我們的相關技術能力提升上來,縮小與 Alexa的差距。”
頓了頓,貝佐斯眼中閃過陰冷的光芒“我會讓布魯斯特和那些選擇谷歌的人後悔的,我要讓他們明白,互聯網最終會屬於商業,商業的力量才能真正驅動行業的發展,而不是單純的技術堆砌。”
布萊克本知道,這就是Alexa那些支持谷歌收購的傢伙們堅持的觀點。
別看谷歌現在還不是互聯網行業營收最高的企業,但在硅谷的程序員羣體中,卻有着極高的聲望。
因爲它始終將技術放在覈心位置,堅持以技術創新爲基礎,再推動商業化落地。
而包括亞馬遜在內的其他互聯網公司,則更側重於商業化目標,技術開發往往是爲了滿足商業需求,服務於業務增長。
這兩種理念代表了硅谷互聯網企業發展的兩種聲音,但卻很少有企業能夠真正複製谷歌的模式,或者說是恩斯特的企業。
因爲這種模式得不到投資人的青睞,這就是最大的弊端。
在資本市場看來,短期內能否實現盈利、能否帶來穩定的投資回報,或者是更快能看到這種結果的,纔是衡量一家企業價值的關鍵指標。
而谷歌那種先技術後商業的模式,顯然不符合多數投資人對短期收益的追求。
正是這種資本市場的現實壓力,讓更多的企業不得不向商業化妥協,也讓谷歌顯得是那麼的獨特。
這邊亞馬遜再佈置替代方案, Alexa的總部,卡普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目光呆滯地盯着桌面上的電腦屏幕,手機被他隨手放在一旁。
他在考慮着自己的未來,是一起加入谷歌,還是轉頭加入亞馬遜,投靠貝佐斯。
如果進入谷歌,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這個Alexa的行政一把手,進入谷歌後,最多也就是一箇中層管理。
而投奔貝佐斯,職位上或許能高一些,但還是會寄人籬下,進不了核心管理層。
他突然想起了 1996年一起創建公司時,自己在白板上寫的那句話:技術應當服務於全人類,而不是某個商業帝國。
或許,自己應該進行下一次創業。
按照他手裏的Alexa股份計算,這次收購,他可以獲得將近兩千萬美元,也算是實現了財富自由。
正當卡普沉浸在對未來的思考中時,桌面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他回過神,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傑奎琳?薩福拉。
卡普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薩福拉尖銳刺耳的聲音就透過聽筒傳了過來“我剛剛從布萊克本那裏得到消息,你們居然拒絕了亞馬遜 2.35億美元的報價?”
“更可笑的是,我居然是從亞馬遜那邊得到這個消息的,你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薩福拉連珠炮似的質問,讓卡普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這是布魯斯特的決定。”
隨後,他將布魯斯特選擇谷歌的理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薩福拉。
不過他的解釋並沒有換來薩福拉的理解,換來的卻是聽筒裏薩福拉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嚎,聲音尖銳得好像女鬼發瘋了一樣“我不管這是誰的決定!你們這羣瘋子,放着 2.35億美元不要,偏偏要去接受谷歌 2.15億美元的報價,還談什麼狗屁理想,考慮什麼員工的未來?”
“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敢這麼做,我現在就下令凍結 Alexa的所有賬戶,讓你們連正常郀I都無法維持!”
即便是答應谷歌的收購方案,審覈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薩福拉想要用這種辦法逼迫Alexa就範。
還沒等卡普回答,他的辦公室房門就被推開了,看到布魯斯特,他伸手按住聽筒,用脣語說了一句“薩福拉的電話”。
布魯斯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快步走到卡普身邊,直接伸手從卡普手中接過了手機“薩福拉女士,亞馬遜的報價雖然更高,但它無法給予 Alexa真正的核心價值。”
“我選擇谷歌,不僅僅是爲了給 Alexa的員工一個更穩定的未來,更重要的是,谷歌能夠爲 Alexa的技術提供更好的發展平臺。我們的技術可以與谷歌的架構深度融合,繼續服務於整個互聯網行業的發展,而不是被侷限在電商領域,淪爲純粹的促銷工具。這纔是 Alexa技術應有的價值歸宿。”
“你瘋了嗎?”薩福拉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聽筒,她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我投資你們是讓你們經營公司,實現盈利,爲股東創造價值的,而不是讓你們做慈善的。”
“2.15億美元比 2.35億美元整整少了兩千萬,你知道這兩千萬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埃托勒投資這次損失的資金,足夠我們再投資一家像 Alexa這樣的初創公司。”
“這也意味着所有股東手中的期權價值都在縮水,你們這是在拿所有股東的利益,去滿足你那所謂的技術理想,你簡直是個被憐憫衝昏了頭腦的瘋子!”
薩福拉的情緒愈發激動,她繼續咆哮道“你知道埃托勒投資的那些LP會怎麼罵我嗎?他們會說我投資了一個不顧股東利益的蠢貨,我的職業生涯都可能因爲你的這個決定受到影響,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不,薩福拉女士,你說錯了。”布魯斯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事實證明,Alexa的其他股東並非只看重短期利益,他們都是有理想、講人情味的人。”
“否則,現在支持將 Alexa出售給谷歌的股東,也不會佔據多數票數。這說明,大多數股東都認可谷歌能夠爲 Alexa帶來的長期價值,而不是僅僅盯着你眼中的那兩千萬差價。”
“你是說埃托勒投資和我,就是那些只看重金錢、沒有理想的資本奴隸嗎?”薩福拉的聲音再次提高了一個分貝,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彷彿被布魯斯特的話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
布魯斯特沉默了片刻,隨後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反問“難道不是嗎?”
他已經受夠了這個老女人和這家貪婪的資本機構,也不喜歡對方這種只看重利益、不顧及員工的資本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