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李沐靠在椅子上,隨口應了一句。
這大熱天的穿唐裝,不是腦子有包就是別有所圖。
“當一件……不,應該說是給一件國寶,找個有緣人。”
唐裝男人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的把腋下夾着的一個木盒子放在了櫃檯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掀開裏面層層疊疊的黃綢布,露出了裏面的物件。
是一件通體泛着天青色光澤,頸部和腹部帶着幾道凸起弦紋的瓷器。
“小兄弟,你可得掌好眼了。”
唐裝男人痛心疾首的說道,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悲憤:“這件天青釉弦紋尊,可是傳說中雨過天晴雲破處的北宋汝窯啊!是當年八國聯軍進燕京的時候,從圓明園裏生生搶出來的皇家重器!”
“哦?”
李沐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我太爺爺當年爲了保住這件國寶,那可是散盡了家財,好不容易纔從那些洋鬼子手裏給買了回來,傳到我這代,已經是第四代了!”
唐裝男人說到動情處,甚至還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實不相瞞,小兄弟,要不是我那在老家的老母親突發重病,急需一筆錢做手術,我就是餓死,也絕不會把這老祖宗的東西拿出來變賣啊!”
這故事編得,那是跌宕起伏,催人淚下。
要是換個剛出社會的愣頭青,或者是那些容易熱血上頭的愛國青年,指不定這會兒就已經開始感動得掏錢包了。
“大叔,您這故事挺感人。”
李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過,您跑到我這開在美利堅貧民窟邊緣的當鋪來賣國寶,是不是走錯門了?這出門左拐坐幾個站地鐵,比弗利山莊那邊有的是大拍賣行啊。”
“小兄弟,你這覺悟還是不夠啊!”
唐裝男人一聽這話,立刻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說教嘴臉。
“那些洋人的拍賣行,那都是吸血鬼!這國寶要是落到他們手裏,那我們龍國人還有臉見列祖列宗嗎?”
他拍着櫃檯,義正辭嚴的說道:“我是看你這店老闆也是咱們同胞,這肉爛在鍋裏,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還是得咱們自己人收着!這就是情懷,就是大義啊小兄弟!”
道德綁架,這是一套接着一套。
“我這也不求你按拍賣行的大幾千萬給。”
唐裝男人見李沐不說話,以爲他被自己鎮住了,直接圖窮匕見:“你給我十萬刀樂的救命錢,這件國寶,我就託付給你了,也算你爲咱們挽救流失文物做了一份貢獻!”
十萬刀樂?
李沐差點沒忍住一口咖啡噴出來。
這孫子還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啊。
他放下杯子,終於戴上了白手套,把那件號稱北宋汝窯的弦紋尊拿了起來。
其實都不用動用系統給的古董瓷器鑑定知識,光憑他常年在典當行混的直覺,這玩意兒拿在手裏那股子輕飄飄的手感,就已經足夠判死刑了。
但他還是翻過瓶子,看了一眼底部。
只看了一眼,李沐就徹底樂了。
“大叔。”
李沐把弦紋尊擱回木盒裏,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說三句話。”
“第一。”
李沐指着那瓷器表面的天青色:“您這八國聯軍時期搶走的傳世國寶,顏色亮得都刺眼了,這叫俟猓怯矛F代化學釉料調出來的死色,真正的汝窯釉面是溫潤如玉的半亞光狀態。”
唐裝男人臉色開始有些僵硬,剛想開口反駁。
“第二。”
李沐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伸出第二根手指:“您看看這瓶身上的開片冰裂紋,裏面的縫隙乾乾淨淨,人工做舊連點老泥都不捨得往裏填嗎?下次騙人專業點,好歹埋在土裏發酵幾天。”
“你……你胡說八道!你懂個屁!”
唐裝男人有點慌了,指着李沐強詞奪理。
“是,我不懂。”
李沐笑眯眯的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把那個弦紋尊翻了個底朝天,指着底部的款識。
“但我至少有點常識。”
他看着唐裝男人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但凡玩過兩天瓷器的都知道,汝窯作爲北宋五大名窯之首,傳世的器物極少,而且底部是絕對沒有款識的。”
“大叔,您不僅給它畫蛇添足的刻了個大宋徽宗御製的底款……”
李沐頓了頓,嘴角的嘲諷意味拉到了最大。
“您刻的這個制字,爲什麼還是個現代纔有的簡體字呢?”
“大叔,宋徽宗當年,還推行簡體字改革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唐裝男人看着那個明晃晃的簡體制字,臉頰上的肉瘋狂的抽搐了幾下。
他造假的時候光顧着照葫蘆畫瓢想顯得高大上一點,怎麼就沒注意到這寫底款的師傅是個文盲呢!
“咳咳……那什麼……”
他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抓起桌上的黃布,胡亂的把那個弦紋尊一裹,塞進公文包裏。
“我突然想起來,我老母親的病好像好點兒了,這國寶我不賣了,再見!”
說完,他連那兩串核桃都顧不上盤了,夾着包,逃也似的衝出了典當行。
李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拿愛國情懷來搞詐騙,這幫老逼登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打發走這個跳樑小醜,下午的生意倒是正常了不少。
陸陸續續來了三個零散的客戶。
一個墨西哥大媽當了個破烤箱,李沐給了二十刀,觸發了個六百刀樂的小暴擊。
一個黑人小夥拿了個還算新的蘋果耳機,李沐五十刀收下,暴了一千二百刀。
蒼蠅再小也是肉,蚊子腿也是肉,這種穩穩當當來錢的感覺,纔是典當行的日常。
快到傍晚的時候,一個熟面孔推門走了進來。
是上個月來當過一塊勞力士的老客戶,一個看起來做生意碰了壁的白人中年男。
“老闆,我來贖我的表。”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典當回執單放在櫃檯上,又點出一沓現金:“這是本金,加上這一個月的利息,你點點。”
“好。”
李沐接過錢,放進點鈔機裏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打開保險櫃,把那塊勞力士拿出來,連同之前的包裝一起遞給了他。
“合作愉快,祝你生意興隆。”
李沐客氣的說道。
做這行,有進有出,有當有贖,資金鍊轉起來,纔是一家健康咿D的當鋪。
“謝謝,希望下次來不是當東西,而是來買東西。”
白人男子自嘲的笑了笑,戴上表離開了。
送走客戶,李沐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準備關門。
突然,安靜了一下午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一條消息。
發件人:斯凱勒。
第41章 斯凱勒進組與補償,祛火的小辣椒
打發走那個來贖回東西的白人男子後,典當行裏再次陷入了清淨。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拿起剛纔亮起屏幕的手機。
是斯凱勒打來的語音通話。
接通電話後,還沒等他開口,聽筒裏就傳來一個激動到有些發顫的女聲,聲音大得差點震破他的耳膜。
“李!我過了!我真的過了!”
斯凱勒聲音的這股興奮勁兒,跟平時那種帶着憂鬱的情緒完全不同。
那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狂喜,甚至還有點語無倫次。
“那個角色……那個導演原本屬意別人的角色,他剛纔親自打電話給我經紀人,說我的試鏡表現是最好的,那種從絕望中掙扎出來的眼神太絕了!他說那個角色就是爲我量身定製的!”
“李,我拿到了!我要復出了!”
聽着電話里斯凱勒那又哭又笑的聲音,李沐靠在老闆椅上,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其實那天在酒吧,他那些毫不留情的話雖然難聽,但也是真想罵醒這個沉浸在過去泥潭裏的落魄甜心。
現在看來,效果出奇的好。
“那確實得恭喜你。”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嘴角也跟着揚了起來:“這下算是重回好萊塢中心了?”
“哪有那麼容易,不過這絕對是一個極其重要的開始!”
斯凱勒在那頭開心地說道,隨即語氣又變得有些感激:“李,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天在酒吧把我罵醒,我可能連去試鏡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現在的狀態了。”
“行了,別給我發好人卡。”
李沐笑了笑:“既然拿到了這麼好的角色,打算怎麼謝我?就口頭說說?”
“當然不是!”
斯凱勒急忙說道,但緊接着,她的語氣又變得有些無奈:“我本來想今晚請你喫頓大餐的,但是……但是我馬上就要進組了。”
“這麼急?”
“嗯,劇組那邊趕進度,而且這部戲的保密級別很高,要在外州的一個影視基地全封閉拍攝三個月,我下午的高鐵,經紀人已經在樓下催我了。”
說着說着,斯凱勒的聲音就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濃濃的不捨。
三個月。
對於兩個剛剛捅破那層窗戶紙,食髓知味的成年男女來說,這時間確實有點長了。
“那還真是有點遺憾啊。”
李沐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三分調侃七分惋惜:“本來還想今晚再好好指點一下你的演技呢,看來只能等三個月後了,哎,漫漫長夜,孤枕難眠啊。”
他其實倒沒覺得多難熬,畢竟身邊也不缺人。
但對付這種剛剛對你產生依賴的女人,適當的賣個慘,裝個委屈,絕對能讓她的愧疚感翻倍,從此把你死死的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
電話那頭的斯凱勒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急了。
“李,你別這樣……我也捨不得你。”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一絲明顯的撒嬌和討好:“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殺青回來,我一定……一定好好補償你,你想怎麼樣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下了。”
李沐見好就收。
兩人又膩歪了幾句,斯凱勒那邊似乎是真的被催得急了,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
……
到了晚上,李沐關了店門,洗了個澡躺在牀上。
正準備找部電影看看打發時間,手機屏幕亮了。
是斯凱勒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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