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李沐拿起那束用牛皮紙包好的香檳玫瑰,聲音沒有起伏:“花包得挺結實,下次有需要還來你這。”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
安南國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張五十面額的鈔票,又看了看李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她在這條街上開花店大半年了。
平時來店裏買花的,多是些油膩的白人中年男或者打腫臉充胖子的留學生。
那些人只要她稍微彎一下腰,眼睛就跟長了鉤子一樣粘在她身上。
但剛纔這個年輕的東方老闆不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貨架上的商品,評估完價值後,給錢走人,沒有半點被美色迷昏頭的急躁。
“倒是個能沉得住氣的。”
安南女老闆把那張五十美刀塞進圍裙口袋裏,繼續低頭修剪剩下的花枝,只是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比剛纔快了幾分。
李沐拎着花,順着原路溜達回了唐人街。
天已經黑透了,街兩邊的飯館大排檔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他沒去自家的典當行,直接拐進了老蘇家常菜。
前廳裏坐滿了喫飯的食客,跑堂的小弟端着盤子像陀螺一樣轉着。
李沐沒出聲打擾,熟門熟路地穿過大堂,掀開那道厚重的塑料門簾,鑽進了後廚。
後廚裏溫度很高,抽油煙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兩個掌勺的大師傅正光着膀子,顛着大鐵鍋,猛火爆炒產生的油煙幾乎把整個後廚給填滿了。
蘇婉清今晚顯然是前廳後廚兩頭跑,實在忙不過來了,這會兒也繫着圍裙,在案板旁邊飛快的切着配菜打下手。
李沐走過去,把那束香檳玫瑰直接擱在了她旁邊切菜的案板邊緣。
“蘇姐,加個菜。”
李沐的聲音在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中響起。
蘇婉清聽到聲音,手裏切菜的刀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先是看到了那束跟周圍油煙環境格格不入的鮮花,然後纔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李沐。
蘇婉清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那束淡雅的香檳玫瑰,足足看了有五六秒鐘,才趕緊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小心的把花抱了起來。
“這……這是買給我的?”
她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喜,那雙平時總是透着精明的桃花眼裏,此刻全是水光。
“路過花店,看着挺新鮮,就順手拿了一束。”
李沐語氣平淡。
“你這人,過日子買這幹啥,多費錢啊。”
蘇婉清嘴上雖然習慣性的抱怨着,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
她低頭聞了聞花香,剛想跟李沐說兩句貼心話。
旁邊的大師傅卻扯着嗓子喊了起來:“老闆娘!五號桌的水煮肉片配菜切好了沒!等着下鍋呢!”
“哎!馬上馬上!”
蘇婉清如夢初醒,趕緊把花找了個乾淨的架子高高放好,回頭滿臉歉意的看着李沐。
“小李,你看看這……今晚實在是太忙了,連跟你說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她指了指廚房角落裏的一個小櫃子:“你的飯我裝好在保溫盒裏了,你還是端回你自己店裏去喫吧,我這真顧不上招待你了。”
看着她這副腳打後腦勺的忙碌樣,李沐點了點頭。
“行,你忙你的,別累着。”
他提着那個保溫飯盒,掀開門簾出了後廚,穿過鬧哄哄的大堂,回了自己的典當行。
把捲簾門拉下一小截,擋住外面的噪音。
李沐把飯盒放在老闆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是他最愛喫的蒜香排骨和清炒油麥菜。
他剛扒拉了兩口飯,連塊排骨都沒來得及啃乾淨。
“叮咚……”
門口的門鈴響了。
李沐抬眼一瞅,一個穿着酒紅色包臀裙,踩着細高跟的身影,正從捲簾門底下鑽進來。
是蔣琳。
這女人今天化了個極具攻擊性的港風妝容,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在店裏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勾人。
“李老闆,一個人喫獨食啊?”
蔣琳走過來,毫不客氣的拉開李沐對面的椅子坐下,兩條修長的大腿極其自然的交疊在一起。
“怎麼?蔣老闆的大茶樓今天倒閉了?大飯點的不去數錢,跑我這溜達來了?”
李沐咬着排骨,語氣隨意。
“我那店裏夥計一大把,大堂經理、收銀員都是現成的,哪用得着我這個老闆娘親自去端盤子收錢啊。”
蔣琳看着李沐桌上的飯盒,紅脣微翹,語氣裏透着一股子明顯的優越感。
“我可不像隔壁那位蘇老闆,明明僱了人,還非得事必躬親,把自己累得跟個黃臉婆似的,連陪自己男人的時間都沒有。”
這拉踩的話術,簡直是張口就來。
李沐聽着,沒搭茬,繼續喫自己的飯。
這兩個女人在經營理念上完全是兩個極端。
蘇婉清是傳統的開源節流,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能自己乾的絕不請人。
蔣琳則是典型的資本做派,用錢買服務,自己只當甩手掌櫃統籌全局。
談不上誰對誰錯,但在享受生活這塊,蔣琳確實贏了。
見李沐不說話,蔣琳的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那條本就極低的領口,隨着她的動作,露出一大片極其耀眼的雪白。
“不過,李老闆。”
蔣琳的狐狸眼死死的盯着李沐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明顯的酸味。
“我可是親眼看見了,某人剛纔提着一大束香檳玫瑰,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對面的飯館。”
她伸出那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在李沐面前的桌子上重重的敲了兩下。
“同樣都是在這條街上開店的老闆娘。”
蔣琳咬着牙,語氣裏滿是幽怨和不忿:“李老闆,你這心也偏得太厲害了吧?”
“憑什麼她蘇婉清就有花收,我這就連片葉子都見不着?”
“怎麼?難不成我蔣琳,就比她差這麼多?”
這醋罈子,算是徹底打翻了。
李沐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這個因爲一束花而喫起醋來的狐狸精。
這女人,平時裝得再怎麼精明幹練,但骨子裏那種女人的攀比心和勝負欲,還是暴露無遺。
“蔣老闆這是喫醋了?”
李沐看着她,並沒有順着她的話去哄,反而反問了一句。
“誰喫醋了!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厚此薄彼的做派!”
蔣琳死鴨子嘴硬,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李沐那極具穿透力的眼神。
“行了。”
李沐站起身,直接繞過櫃檯,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蔣琳那精緻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看着自己。
“蘇姐那是本本分分過日子的女人,我送她束花,那是天經地義。”
李沐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至於你……”
他頓了頓,那隻捏着下巴的手,隨意的順着她白皙的脖頸滑了下去,停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間。
“你這種道行深厚的狐狸精,送花管什麼用。”
李沐看着她那瞬間變得有些慌亂的狐狸眼。
“對付你,得用別的手段纔行。”
第150章 挨收拾的狐狸精和下次給力點
聽到李沐這句極具壓迫感的話。
換作那些沒經歷過人事的清純小女生,這會兒估計早就嚇得不敢吱聲了。
但蔣琳是什麼人。
她不僅是個在商場上八面玲瓏的女老闆,更是個早就摸清了李沐脾氣,且深諳男女拉扯之道的成熟女人。
她非但沒有半點退縮,反而順着李沐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揚起了那張精緻的臉龐。
“別的手段?”
蔣琳那雙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沐,眼底的醋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大膽的挑釁。
“李老闆打算用什麼手段收拾我呀?”
她語氣裏帶着一股子故意拿捏的嬌媚:“我可是很期待呢,就怕李老闆你這幾天應酬太多,今天這手段……使不出來啊。”
這女人,不僅不服軟,居然還敢在這兒火上澆油。
李沐哪能慣着她這臭毛病,伸手按下捲簾門開關。
“能不能使出來,你馬上就知道了。”
連廢話都懶得多說一句,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單手扣住蔣琳的手腕,另一隻手直接攬住她的後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推着她連連後退。
直到蔣琳的後背,死死的抵在了一排堅硬的防爆玻璃展示櫃上。
冰涼的玻璃觸感,讓蔣琳渾身猛的一顫。
但緊隨其後的,是如同狂風驟雨般的熾熱反擊。
兩人本就是熟門熟路,根本不需要什麼多餘的試探。
李沐低頭,極其強勢地封住了那張還在試圖用言語挑釁的紅脣,將她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典當行裏,光線昏暗。
只有展示櫃裏那幾盞暗金色的射燈,照亮了這方寸之間。
隔着一堵牆。
對面老蘇家常菜後廚那猛火爆炒的聲音,還有抽油煙機巨大的轟鳴聲,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這種僅有一牆之隔的刺激感,讓這間原本安靜的店鋪,多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緊繃氛圍。
防爆玻璃櫃的檯面上,不知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水汽凝結成的霧斑。
那雙黑色的細高跟鞋,一隻倒在實木地板上,另一隻被踢到了稍遠處的角落。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中。
這隻平時在唐人街上八面玲瓏的狐狸精,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只能死死咬着牙,強忍着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動靜,免得被隔壁那個讓她喫了飛醋的女人發現。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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