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日常,我的治療值在漲 第108章

作者:残鸢逐梦

  陸仁鑫扶了扶額:這個男生還挺負責任的,只是負責任負錯了地方,雖然別的地方會有插隊的情況出現,但放心,這種情形根本不會出現在肛腸科。

  小夥子壓根沒注意到,其他人都拼命地往後縮,不想往前來,只有他大喇喇的衝到了第一個之後,還試圖保護自己的地盤兒,別的人恨不得前面能有人插隊呢。

  看到陸仁鑫之後,夫妻倆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陸醫生,我們到了是不是就要開始換藥了。”

  陸仁鑫朝他倆點點頭:“來來來,跟我進來。”

  接着他就帶着小夫妻兩人一同進入換藥室,所有的器械和耗材都已經準備好。

  陸仁鑫示意女生把新生兒放在治療牀上,對方依言照做。

  小孩子會被一層一層地包裹在襁褓當中,陸仁鑫就像拆包裝一樣,一層一層地拆開了他的小被子。

  襁褓摸上去材料柔軟親膚,花色也是時下小孩子喜歡的嫩黃色,看起來父母對他還蠻上心的,陸仁鑫心中暗暗評估道。

  並不是他的心理陰暗,或者是想得太多,或者是以貌取人,而是在醫院裏面見的太多太多了。

  有的家長家裏有錢,但硬是不願意花在孩子身上,有病了也不給看,讓他硬扛,也有的家長即使家裏貧窮,但孩子出點什麼事都非常的着急,該交費交費該出力出力……

  醫院都是人生百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都說在最脆弱的時候才能最看清楚一個人,無論是親子關係還是夫妻關係還是同事關係……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做出的選擇和處理方式也不一樣,落在醫生的眼裏感覺也不太一樣。

  比如說有些病人,雖然家裏窮,父母得了癌症,依然不肯放棄,或者孩子出了問題,需要花很多錢,依舊不離不棄,甚至願意掏空家底,這種醫生遇到的話,雖然沒有辦法幫他們解決金錢上的問題,但平心而論,總會能夠多關照兩分。

  像眼前這對夫妻,雖然年輕兩個人都還是孩子,但他們兩個大孩子帶着一個小孩子,還能把他養的白白胖胖,遇到這種先天肛門閉鎖,也沒有拋棄他,更沒有像網上的段子一樣,是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把孩子送人,或者直接把孩子丟棄在廁所裏面。

  在陸仁鑫看來,他們已經算是不錯的父母了,孩子也養的挺好的,也捨得花錢帶他來看病,沒有遺棄。

  但是這種行爲還是不值得提倡,未婚懷孕,兩個都還沒成熟的人,就要肩負起另一個孩子的未來了,他們思考的還是太少,閱歷不夠豐富,過於欠缺。

  尤其是直到今天,陸仁鑫都沒有見到過雙方的父母過來,他猜測可能家裏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們生孩子這回事,不然怎麼會不來幫忙。

  還有費用的問題,自從他們孩子過來,前前後後花下來已經有個2萬左右了,陸仁鑫也很擔心他們兩個能不能支付得起,後續又無法滿足寶寶的醫療需求。

  他思來想去心中糾結萬分,平常科裏面的病人倒是沒有像他們這樣的,一般肛腸科收治的病人都是比較輕的,除了肛腸問題,其他毛病不算特別嚴重,身體素質也比較好,家庭經濟也說得過去,不然誰會把注意力集中在肛門問題上啊?

  像有心臟病、老年病、慢性病、慢阻肺……的患者,平常生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天毛病像定時炸彈一樣炸開,他們雖然也會覺得有痔瘡肛瘻,但相較來說都是小case,根本分不出精力,也分不出金錢將關注點放在它身上。

第155章 想辦法

  換藥倒是不難,只不過因爲孩子比較小,所以需要付出十二分的關心和愛護。

  等給寶寶換好藥之後,小包被包上,男生戳戳女生的腰,女生戳戳男生的肩膀,他們兩個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陸仁鑫能明顯覺察出他倆的不對勁,心中隱隱約約有所猜測。

  果不其然,在他威嚴的目光下,前衛夫妻中的男生還是鼓起了男子氣概,迎着陸仁鑫的注視,結結巴巴地開口:“醫生叔叔,請問我家小寶還有幾天要出院?住院的花銷太大,我們有點扛不住了。”

  “叔叔?”陸仁鑫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我的年齡已經升級到這種程度了嗎?算來算去我也就比他大個10歲的樣子。

  不應該叫我哥哥嗎?

  難道說我現在這個年齡已經晉升成叔叔輩了嗎,雖然已經是要奔30的人,但總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啊。

  陸仁鑫無法接受對方叫自己叔叔,無法面對自己已經開始逐漸老去的事實,但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對方確實也沒稱呼錯,10歲的年齡差,確實已經是一輩人了。

  看看人家小小年齡,已經升級成父親,而自己才畢業沒兩年,還沒結婚呢,差距這都是差距啊。

  他和藹地對男生說:“不用叫我叔叔,叫我哥哥就行。”

  即使知道對方的稱呼沒錯,但他不喜歡聽,都給我叫哥哥。

  男生一臉疑惑地看向陸仁鑫,接受到他的視線,陸仁鑫開口解釋道:“我就比你大十幾歲,叫我哥哥也行。”

  “哈哈,你好老啊,我媽18歲的時候就生下了我,她現在也才37,就比你大一點點,我肯定叫你叔叔啊,這樣才禮貌。”男生耐心地解釋道。

  “什麼居然是遺傳,原來在你家小小年紀就有孩子,是傳統啊。”陸仁鑫沒敢開口說出來,只能悄咪咪腹誹道。

  “好吧,好吧,我就不在意這些細節了,像你家寶寶這種情況,至少還要再住上個一個星期,提前出院的話,後續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出現,你解決不了,而且他年齡這麼小,不能儘快到醫院,也會影響到傷口恢復的。”陸仁鑫收斂了笑容,拿出作爲醫生的職業素養認真回答道。

  聽到他的話,男生的眉頭越皺越深,看起來他在糾結,一方面是術後需要恢復的孩子,另一方面是自己空空如也,連個硬幣都沒有的口袋。

  雖然他真的很想讓孩子住院,可是沒錢的壓力壓在他單薄的臂膀上,幾乎要將他壓垮。

  陸仁鑫看到他爲難的樣子也不忍心,說到底眼前這個男生也只是個大男孩,他在這個年齡也就是剛上大學,每天想的就是這節課好枯燥,大學哪個食堂更好喫,快要到月底了,生活費有點不夠……

  再怎麼爲難,也沒有像他一樣爲一個家庭的生計爲自己後代的治療費而發愁,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男生滿臉憂愁地重新回到病房內,面對着老婆滿臉期待的眼神,一時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怎麼樣,虎子,寶寶能出院了嗎?”年輕漂亮的王玲玲詢問道。

  李虎感覺喉頭被堵着,左右爲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等過了片刻後,終究是緩緩開口道:

  “還得住一週多,醫生說必須要。”

  聽到他的這個回答,王玲玲的眼神黯淡下來:“怎麼辦呀,我倆現在身上加起來就25塊錢了,寶寶這樣一天下去就要好幾百,不行的話我問問我媽,你問問你爸媽?”

  “要是真沒有辦法的話,也只能找他們尋求幫助了,就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給。”

  王玲玲長嘆一口氣,他倆和原生家庭的關係都不好,要是真的好的話,就不會直到現在都沒有家人出現。

  王玲玲從小就是個留守兒童,自幼被放在老家跟着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但只比她小一歲的弟弟則被父母帶在身邊。

  老人家養孩子非常粗糙,對,他的態度就是給口飯喫,給衣服穿,讓她喝點水就好,本來是不想讓她上學的,但國家有政策,必須讀完義務教育。

  在村主任多次上門勸解之後,老兩口才無奈地讓當時已經8歲的王琳琳去唸了一年級,每天上完學之後還要回家幹活,所以從一開始王玲玲的學習就不算特別好。

  尤其是晚上,她一旦想看書就需要開燈,這個時候奶奶就會罵她是個亂花錢的賠錢貨,難道電費不要錢嗎?

  而王玲玲沒有辦法,只能儘可能地讀書,但就這樣一路磕磕絆絆的讀完了初中之後,爸媽回來了,逼着她外出打工。

  “反正都已經讀完九年級了,國家也不會管你了,早點出去幹活賺錢吧,你說你讀這麼多書女孩子家家的有什麼用。”父母心疼地站在弟弟的左右兩側給他遮着陽光。

  白胖的身形和王玲玲的黑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時候王玲玲虛歲17,還沒成年就進了廠,因爲年齡小,手裏又沒錢,進去之後就受到了別人的欺負。

  她當時還沒看透家庭的本質,還一門心思的想要得到父母的愛,於是掏心掏肺的把自己每個月賺到的工資大部分寄給家裏,剩下一點點留給自己做生活費。

  等到有一天他生病,身上實在沒錢,於是只能找父母要錢,結果打通電話,父母卻大聲罵他:“錢錢錢就知道要錢,你怎麼不死?我們的錢可不是給你花的。”

  從那天開始,王玲玲才徹底對家庭絕望,她靠着自己的免疫力撐過了那場高燒,面對欺負也不再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

  爲了讓自己顯得不好惹,她還抽空去染了頭髮,打了耳洞,每天穿得五顏六色,打扮得奇裝異服。

  所以說,她也只是一個外表剛強不好惹、內心卻十分柔軟的女孩子

  然後她就在廠裏遇到了李虎。

  “我爸媽自從我不再給家裏錢,就直接放話,以後就死在外面,一分錢都別想讓家裏拿。”

  王玲玲的鼻尖微微發酸,“我上次打電話,我媽還罵我,說我是個白眼狼,直接掛斷,之後再也沒接過我的電話。”

  李虎垂着頭,把指頭插進頭髮裏,他瘋狂的撓頭,滿是無力。

  王玲玲的家庭條件沒能給她提供任何助力,李虎的家庭條件也不比她好多少。

  他家裏倒是隻有他一個孩子,但父母屬於都沒有責任心的那種,不把他放在心上,每天都是得過且過,只想着自己快樂。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酗酒的爸,好賭的媽。

  他爸爸喜歡喝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之後就拿皮帶抽他,或者是抽他媽。

  當然,大部分時間是抽李虎,因爲他媽在外面也基本不回來。

  至於在哪裏呢,當然是在麻將館。

  她有錢,一把一把的往外輸,也想不到家裏的孩子餓,願意給他買一袋泡麪。

  李虎餓得甚至有時候跑出去在垃圾桶裏翻找別人扔掉的食物喫。

  他的學歷比王玲玲還要低,小學畢業。

  李虎年齡更小的時候就出門打工補貼家用了,他小時候就會在路上撿一些破銅爛鐵、塑料瓶子送到回收站賣錢,能賣個一塊錢都很開心,這意味着他可以去買一包乾脆面填填肚子。

  後來好不容易大一點之後,也靠撿破爛攢了一點錢,李虎就悄悄地乘上了大巴,離開了生養他的城市,到達了和王玲玲一樣的工廠。

  他又瘦又小,年齡又小,進去之後同樣是受到了欺負。

  但長期的流浪生活讓李虎養成了不甘心、不放棄的性格,他絕不認輸,挨一頓打之後,總會想方設法的報復回去。

  即使這次不行,被發現又捱打,那麼還要咬牙堅持,用眼神死死瞪着對方,找下一個機會。

  這樣一直循環下來,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終究讓欺負他的人害怕起來,對方退縮,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這種情況下,作爲勝利者,自然是吸引到了其他受欺負的人來到他的手下。

  別人也會真情實感地叫他一聲虎哥。

  後來兩個人在工廠裏面相遇相愛,互相取暖,沒領證,沒辦酒席,意外懷上孩子後只能獨自扛下所有,身邊沒有半個親人搭把手。

  原本攢下的一點積蓄,全都搭在了剖腹產、先天肛門閉鎖術前檢查上,短短几天住院就掏空了全部家底。

  走廊外,陸仁鑫還沒走遠,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鑽進他耳朵裏。

  他腳步頓住,心底泛起一陣同情,見過不少患者,可這般年輕又孤立無援的小夫妻,實在少見。

  陸仁鑫在門外搖了搖頭:“唉,能幫一把還是幫一把。”

  其實這麼久的磨練,他確實心已經非常硬了,病人那麼多,如果每個都管,他確實管不過來。

  醫生也只是人,不是神,他也需要養家餬口,需要攢錢,需要爲家庭生活考慮,不可能見到病人有困難就慷慨解囊,這樣子他沒辦法活了。

  也就是王玲玲和李虎看起來確實是負責任的人,他才願意提點一句。

  思索片刻後轉身走進病房,聽見腳步聲,李虎和王玲玲同時抬頭,眼裏藏着一絲窘迫,他們下意識挺直脊背,生怕醫生因爲沒錢,想着把他倆趕出去。

  陸仁鑫放緩語調,小心翼翼地保護着兩人的面子,沒有直接提錢,先說起孩子的恢復情況:

  “寶寶今天換藥創面癒合得還算穩定,一週是關鍵恢復期,消毒、擴肛操作不到位,很容易肛門狹窄,到時候還要二次手術,花銷比現在更多,孩子也要再遭一次罪。”

  “所以我也跟孩子爸爸說過了,讓孩子多住一週,你們手術都做了,也不要省這點錢了。”

  王玲玲眼眶瞬間紅了,低頭抹了把眼淚:“我們也想好好陪着孩子治療,可實在拿不出住院費了……”

  李虎咬咬牙,鼓起勇氣開口:“陸醫生,我們知道您是個好醫生,讓我們住院也是爲孩子好,但我們確實沒錢了,實在不行,我們能不能先欠着一部分費用?等我出去打零工,發了工資立馬補上。”

  “醫院有規定,費用不能拖欠。”陸仁鑫如實說明。

  看着兩人瞬間垮下去的神情,又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辦法,你們可以試試。”

  聽到有辦法,兩個人的眼睛瞬間發亮,用祈求的目光望着陸仁鑫:“像你們這種情況特別困難的醫院裏面也有一些減免政策,我可以幫你們申請申請,你把出生證明、身份證等等都拿給我,我來幫你們申請。”

  “還有你們都是年輕人,都這麼困難了,就去找找,有沒有什麼愛心捐贈的渠道,比如說雨水籌。”

  雖然雨水籌頻頻爆出醜聞,但實在是再沒有辦法的情形下,它也是一個不錯的渠道。

  夫妻倆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真……真的可以嗎?還能申請減免?”王玲玲瞪大了圓圓的杏眼,聲音帶着顫抖,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政策。

  “籌錢?”李虎則敏銳地注意到了後一個辦法。

  他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平日裏面他也會在慢手平臺上發佈一些搖花手的視頻,瀏覽量也不小,大多都是一些同城的小團體。

  “要是能通過網絡賺點醫藥費,也是個減輕壓力的辦法,就是,怎麼樣能讓更多的人看到呢?”李虎陷入了深思,平時他基本沒動過的腦子,此時就算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好辦法。

  陸仁鑫安撫兩人道:“放心,我今天下班就幫你們整理申請材料,流程我熟,不用你們來回跑。”

  陸仁鑫得到兩人發自肺腑的感謝後,也只是淡淡一笑,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另外,醫院裏面也有一些患者家屬捐贈的嬰兒衣物,雖然用過,但都被清洗得很乾淨,等下我讓護士拿一套給你們送過來,也能讓你們省點錢。”

  李虎激動得手足無措,搓着雙手連連道謝,聲音都帶上哽咽。

  “陸醫生,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您,我們倆舉目無親,本來都快絕望了……”

第156章 盡一份綿薄之力

  “治病救人本來就是我分內之事,不用客氣。”陸仁鑫輕輕抬手,示意認真彎下腰,幾乎要靠近自己大腿的壁虎不用多禮。

  “你們年紀小,獨自帶娃也不容易,可別因爲錢不夠就想着提前出院,孩子健康纔是最重要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在母親懷裏酣睡的小寶寶,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他還吧唧吧唧嘴,生命真是偉大,這麼小小的一團,脆弱又頑強。

  姜昭寧路過了這間房間,聽見裏面嘈雜的聲音,她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進來,剛好聽見陸仁鑫寬慰李虎夫妻二人,並答應幫忙申請救助的一番話。

  對於這個小孩子,姜昭寧也投射了更多的關注,每次陸仁鑫灾蔚臅r候,她都會在一旁默默地觀察學習。

  孩子的傷口能否恢復和痊癒,其實姜昭寧也非常的關心,但她的關心也僅僅是在換藥查房,沒有關心過他們的家庭情況,也不知道,他們居然沒有錢來交醫藥費。

  所以當聽到陸仁鑫居然不辭麻煩想要幫他們一家人忙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震驚,接着就是敬佩。

  她站在門框邊安靜駐足,望着陸仁鑫溫和耐心回應李虎和王玲玲詢問的側臉。

  姜昭寧心底的失落悄然淡去,只剩下滿心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