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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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西尼亞，哈姆拉州的市郊。
空空蕩蕩的戈壁灘上，搭着十幾個軍綠色遮雨棚，路邊停放着幾十輛型號各異的皮卡車，車斗裏架着重機槍。
過往貨車經過時，司機無不頭皮發麻，連忙把油門踩到底飛速逃離，生怕這羣人一言不合就扣動扳機，給自己來上一梭子。
萊格吉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膚色黝黑，留着寸頭，額頭上方有一道拇指粗、七八公分長的疤痕。
那是被中樞司正規軍流彈擊中留下的痕跡。
他穿着一套橄欖綠迷彩服，腰間插着一把格洛克手槍，正面無表情地盯着對面的阿斯法。
“萊格吉，你要1000萬美幣的賠償金，我給了；你要提雷格州的銅礦，我也給了，可你襲擊提雷格陣線的分部是什麼意思？你真以爲我不敢殺你？”
阿斯法身着筆挺西裝，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甚至在口袋裏還揣着一部曜橙 X2 Plus。
阿比西尼亞的普通人過得很苦，大部分人月薪不足500華元，這也是周金陵、金旭等人每月只需花2000塊，就能僱到司機、廚師和保姆的原因。
但下面窮，不代表上面也窮。
要不然，橙子科技去年在阿比西尼亞賣出的90萬部曜橙手機，難道都憑空消失了？
阿斯法不像一名武裝陣線的負責人，更像跨國公司裏的高管，看上去衣着體面，一副精英做派。
可當他一開口，狠戾的兇相便再也藏不住了。
“你失憶了？要不是你三番五次找我麻煩，我根本懶得搭理你。”
萊格吉被氣笑了，惡狠狠地白了阿斯法一眼。
“可我不是已經付了賠償金嗎？你不打招呼就發動襲擊，這筆賬該怎麼算？”
阿斯法強詞奪理道。
“看來你還沒認清現實，要是你不滿意，我們大可以繼續打。”
萊格吉雖說算是溫和派的代表，但那只是相對而言，能掌控一支五六千人的武裝力量，他的性格絕不可能真的謙和溫煦。
阿斯法聽後，神色猛地一滯。
他萬萬沒料到，一向笑面迎人的萊格吉，這次竟如此強硬。
他頓了頓，強行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萊格吉，你就忍心看着族人白白送命，到頭來便宜了哈姆拉人？”
在他們這類人眼裏，族羣永遠是第一位的，對國家的認同感極低。
至於“阿比西尼亞”，不過是外部強加給這片土地的名字罷了。
奧莫羅、哈姆拉、提雷格這三個族羣，彼此誰也不服誰，前後鬥了幾十年，而且每個族羣背後，都有海外資本在暗中支持。
萊格吉之所以上趕着討好森聯資本，說到底是他看明白了其中的門道：歐美地區的跨國集團，只想讓他們永無休止地爭鬥下去，讓他們的族人世世代代只能靠放牧、挖礦生活。
但森聯資本不一樣！
對方直接開出1.5倍的薪水，還專門開辦了華語學習班，只要能學會，工資還能再漲一倍。
這樣算下來，一個月能賺到1500到2000華元。
儘管這筆錢依舊少得可憐，但在阿比西尼亞，卻是普通人三四個月的工資總和。
森聯資本或許也沒安什麼純粹的好心，但至少，他們給了族人更好的待遇。
“族人的命？阿斯法，你去年把提雷格族的青年送去給歐美人開設的礦場裏當苦力，多少人連雨季都沒熬過去！
一天12個小時高強度勞作，一個月30天無休，收入卻僅有2000比爾（相當於100美幣），可你呢？光是差價就賺了每人每月80美幣！你連自己的族人都不在意，還想着關心奧莫羅人？”
萊格吉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戳中了阿斯法的痛處。
他的臉色更加黑了，嘴上卻說着：“那是爲了給提雷格武裝陣線籌錢買武器！沒有資金，我們拿什麼和哈姆拉人鬥？拿什麼保護族人？”
萊格吉笑着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自己和阿斯法壓根不是一路人。
事實上，周圍提雷格武裝陣線的核心成員聽到這話，臉上沒有絲毫的在意。
因爲他們對這‘80元美幣’也享有分配權，到嘴的利益哪有輕易吐出去的道理？
下面的族人苦點累點也沒什麼。
在東非這片高原上，族人就像隨處可見的苔麩，一茬接着一茬生長，永遠不會斷絕。
但萊格吉和阿斯法的對話聲音不小，最外層的提雷格武裝成員裏，有人依舊選擇相信阿斯法，也有人心裏漸漸生出了疑慮，暗自琢磨：買武器裝備不是有提雷格商務協會的資金援助嗎？
爲什麼還要剋扣自己族人本就微薄的收入？
懷疑的種子，頓時生根發芽。
“1000萬美幣，再加一座鐵礦的經營權。否則，在雨季結束之前，我保證你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萊格吉懶得跟阿斯法糾纏，索性拋出了此次和談的條件。
又是1000萬美幣？
阿斯法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恨得牙根發癢，幾乎要掏出手槍當場打死萊格吉。
你他媽也知道我從一個人頭上才賺80美幣！
動不動就開口要1000萬美幣，真當老子手裏有印鈔機啊？
“萊格吉，你別太過分！”
阿斯法的嗓音陡然拔高，眼睛裏迸出兇光，手指悄然摸進了西裝內袋，那裏藏着一把小巧的伯萊塔手槍。
萊格吉像是沒聽見他的怒吼，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兩支菸，一支自己叼在嘴上，另一支朝阿斯法遞過去。
打火機“咔嗒”一聲響，橙紅色的火苗映着他額頭上的疤痕，顯得格外猙獰：“阿斯法，別跟我裝窮！上個月你從歐美礦場拿的管理費就有800萬美幣，你在迪拜買的海景別墅，價值就不低於300萬美幣，1000萬對你來說，毛毛雨而已。”
300萬美幣的海景別墅？
真的假的？
手裏端着AK47的提雷格武裝成員聞言，不由地微微一怔。
要知道，一名普通的阿比西尼亞人，就算一年不喫不喝，也賺不到2000美幣。
而一套海景別墅的價格，便是1500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總和！
“奧莫羅人果然是投降派！不僅對哈姆拉人諂媚，還厚着臉皮跪舔華國人，現在居然還敢污衊我們的負責人，真是太可惡了！”
大部分提雷格武裝成員都不願相信萊格吉的話，只當他是在編造謊言。
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阿比西尼亞礦產資源豐富，畜牧業與咖啡產業也頗具規模。
阿斯法只要牢牢守住自己勢力範圍內的貿易往來，就能輕鬆賺到大筆財富。
對他而言，什麼爲了提雷格人的自由，僅僅是喊喊口號罷了，全部是用來忽悠下面的傻子替他賣命、幫他賺錢的幌子，這跟“哈嘍”、“阿彌陀佛”沒什麼兩樣。
搞錢，搞大錢，纔是阿斯法的主要目的。
在他看來，幾十年的人生實在太短暫了，自然要好好享受纔不算虧。
“萊格吉，你這是造謠！我從未去過迪拜，更沒買過什麼別墅！”
阿斯法梗着脖子，理直氣壯地反駁。
“這麼說，迪拜那棟別墅裏的女人和孩子，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回頭派兩個人過去，把那幾個人都處理了。”
萊格吉往後一靠，身體陷進座椅裏，轉頭衝着一旁的梅拉庫吩咐道。
“好的，老闆。”梅拉庫應了一聲，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帶着殘忍意味的笑容。
阿斯法見狀，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徹底慌了。
“萊格吉，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們就打！”
阿斯法厲聲威脅道。
他想不明白，萊格吉到底是從哪裏查到這些私密信息的。
“那就是沒得談咯？阿斯法，你最好老老實實藏在地堡裏別出來，否則——哼哼！”
萊格吉緩緩起身，扔下一句話，隨即帶上下屬徑直離開。
留在原地的阿斯法臉色鐵青，雙手下意識地攥緊。
他好幾次想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可一想到開槍後的後果，又硬生生按捺住了，只覺得一股怒火憋在胸口，燒得他渾身發顫。
奧莫羅找到金主後，勢力確實變強了！
不一會兒，萊格吉的車隊便捲起漫天沙塵，很快消失在公路盡頭。
阿斯法思索片刻後，立馬就想給自己的第七個老婆打去電話，可當他剛拿出手機時，餘光卻瞥見了幾雙充滿疑慮的眼睛。
“你們，有什麼疑問嗎？”阿斯法陰惻惻地問道。
另一邊。
梅拉庫一上車，就把口袋裏的紙條交給了萊格吉。
“老闆，這是提雷格武裝陣線的達吉姆讓我轉交給您的。”梅拉庫解釋道。
達吉姆是提雷格武裝陣線的重要人物，掌握着提雷格一半的武裝力量。
萊格吉一臉玩味地展開紙條，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旋即喃喃自語道：“倒是比阿斯法聰明一些，知道什麼時候該找退路。”
他雖然也貪，但喫相比阿斯法好多了。
不管是中層還是底層的武裝成員，都能從中分到一筆豐厚的利潤。
再加上萊格吉傍上了森聯資本這條大腿，爲奧羅米亞州的畜牧業產品和經濟作物找到了穩定的買家。
規規矩矩就能賺到錢，倒也不用再從骨頭上剔肉了。
當天晚上，奧莫羅武裝再次發起突襲，成功攻破了提雷格武裝的一處據點，還一舉俘虜了六百多名武裝成員。
經此一役，提雷格武裝陣線的整體實力大幅削弱。
更關鍵的是，被攻破的這個分部，麾下成員恰好全是阿斯法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
次日，提雷格武裝陣線傳出驚變。
阿斯法被達吉姆執行槍決，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勾結歐美資本，剋扣族人工資，私吞礦產收益。
消息傳到奧莫羅武裝陣線的營地時，萊格吉正坐在臨時搭建的鐵皮屋裏，手裏捧着一臺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中樞司北方大區的兵力部署，連每個據點的重機槍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提雷格能打下來，那他肯定也可以。
梅拉庫站在一旁，語氣裏透着幾分感慨：“聽說昨天阿斯法被處決時，提雷格的底層士兵都在喊殺得好。
達吉姆把阿斯法剋扣的軍餉和礦場分成，當場分給了那些士兵家屬，如今底下人都快把他當成救世主了。”
“救世主？”萊格吉嗤笑一聲，將平板扔在桌上，眯着眼睛說道：“這世上可沒什麼救世主，說白了，不過是利益之爭、狗咬狗罷了。”
在得到森聯資本的支持後，他也不裝了，決定先打下北方大區，再聯合達吉姆，將阿比西尼亞的北部控制在自己手裏。
……
……
遠在數千裏外的廬州，陳延森待在自己的別墅裏，足足花了一上午時間，才總算熟練掌握了眼中環形分紋的功能。
在此之前，哪怕只是隨意看向空氣，他眼前都會莫名多出十幾種常人看不到的過渡色階，總讓他有種視覺錯亂的錯覺。
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他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看到了事物更多的維度和細節而已。
到了下午三點，黃伯翔開着一輛紅旗 L5停在了別墅門前。
待陳延森上車後，老黃便朝着政務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682章 敢不給老子錢，看你有幾條命！
十五分鐘後，農牧銀行門口。
萌潔快步小跑，臉上掛着一抹溞Γ烀媺T了一層水潤的脣釉，看上去QQ彈彈，像是果凍一般。
陳延森見狀，伸手打開了車門。
“工作都交接好了？”
等萌潔坐進車裏，他才隨口問道。
“嗯，就是心裏還挺不捨的。”萌潔深吸一口氣，說話的語氣稍顯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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