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老話說,人過四十,朋友越來越少;可到了七十歲,有時候連身邊的親人都只剩回憶。
過去三年裏,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牀後穿戴整齊,去附近的公園慢慢走上一圈。
中午去附近食堂隨便喫一頓,下午便獨自前往圖書館,直到閉館鈴響,才慢慢回家。
他不願長時間待在家裏,只因爲那間空蕩蕩的屋子,總會提醒他——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抽屜深處,他一直藏着一根結實的尼龍繩。
那是他給未來準備的退路。
等有一天,自己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不想成爲別人的負擔時,便結束這一切。
可偶爾,他又會想到,如果真的在家裏做出那一步,恐怕會嚇到對門的鄰居。
隔壁家的囡囡還那麼活潑可愛,他實在不忍心給這個孩子留下陰影。
去公園?
他又怕驚擾那些每天晨練的人。
更何況,真到了連行動能力都失去的時候,又還能走到哪裏去呢?
孫維銘想不出答案。
但第二天清晨,他會像往常一樣起牀,穿好衣服,走出家門,在公園裏慢慢走上一圈,看看那些鮮活的年輕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孫維銘放下梳子,理了理西裝的衣襬,確定自己的妝容沒有問題後,才踱步走到門口。
他先打開了那扇老舊的防盜門,透過貓眼向外望去,只見門口站着一名身穿雲速快遞工作服的男人。
在確認身份後,他纔打開了最外層的鐵門。
“小李啊,今天這麼早就上班了?”
孫維銘笑呵呵地跟對方打着招呼。
“爺叔啊,你這單最重要,所以我一上班,就先幫你送過來了。”
小李拍了拍身旁那個半人高的箱子,笑着說道。
他在附近送了四年快遞,對孫維銘的情況十分了解,知道老人一直獨居。
別看年紀大了,但孫維銘卻一點也不落伍,平時會刷鬥音、用MM和微信,也經常在網上購物。
“這是?”
孫維銘一臉疑惑。
“您自己買的東西都忘了?這是長安計劃的陪伴型機器人。
我幫您拆開,您先往旁邊站站。”
小李笑着調侃了一句。
“噢!”
孫維銘這才反應過來。
沒辦法,年紀大了,記性確實越來越差,忘東忘西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這裏,他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從桌上拿起一盒Neuro Guard,取出一粒,用溫水送服。
說起來,他其實並不缺錢。
住在黃甫區,手裏握着三套房產,以他的生活消費水平,就算活到200歲,也未必能花掉一半積蓄。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如果兒子晚幾年患癌該多好。
那時候,或許就能趕上橙子醫療的特效藥了。
可惜……
孫維銘長長嘆了一口氣。
等他從回憶中緩過神,再次抬起頭時,發現小李已經拆開了機器人的外包裝。
一臺身高一米六八的女性機器人,雙目微閉,靜靜站在門口。
與早期的靈樞 01相比,這款靈樞 01H融合了春波科技的仿真硅膠技術,並內置了一套溫控系統。
遠遠看去,幾乎與真人沒有區別。
閉着雙眼時,像是睡着了。
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它的皮膚沒有真實毛孔,與真人之間存在細微差距。
“爺叔啊,你這邭馐钦娌诲e。
之前購買長安計劃的客戶,配備的都是老款靈樞 01機器人,外觀比較簡單,看着還有點像工業設備。
現在這個版本,是不是好多了?”
小李笑着說道。
“這是機器人?”
孫維銘圍着它看了一圈,時而搖頭,時而點頭。
太先進了!
“這款用了部分春波科技的技術,不過沒有邉幽J健�
小李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閉上了嘴。
“什麼是邉幽J剑俊睂O維銘好奇問道。
“咳咳,您過幾天看新聞就知道了。”
小李有些尷尬。
“我什麼沒見過?不用遮遮掩掩的。”
孫維銘擺了擺手。
小李見狀,只能湊過去,小聲解釋起來。
一分鐘後,孫維銘瞪大了眼睛,最後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東西也能光明正大地賣?”
“咱們國內不賣,主要供應小日子、高麗和歐洲市場。”
小李嘿嘿一笑。
他剛結婚沒多久,自然明白這種產品的衝擊力。
“那我這個沒有?”
孫維銘又問了一句。
“嗯……您老是想有,還是想沒有?”
小李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孫維銘聽完,老臉頓時一紅,直接揮手趕人。
“你小子,趕緊走!”
“爺叔,別急啊,我還沒讓您簽收呢!”
小李哈哈大笑。
“你信不信我投訴你?”
孫維銘板着臉說道。
“我不信。”
小李厚着臉皮回答。
看着這個沒臉沒皮的年輕人,孫維銘也是無奈,只能接過訂單,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李笑了笑,隨後熟練地啓動靈樞 01H。
“滴——!”
一聲輕響後,機器人緩緩睜開雙眼。
在鎖定孫維銘後,它迅速採集了他的身高、外貌、體型等基礎信息,並錄入系統數據庫。
“爺叔,您轉一圈。”
小李提醒道。
只有錄入使用者最完整的數據,機器人才能提供更加精準的陪伴服務。
孫維銘按照要求,慢慢轉了一圈。
五秒後,靈樞 01H正式完成激活。
它邁步走到孫維銘面前,輕聲說道:“您好,我是靈樞01H陪伴型機器人,編號H201900170078,請爲我命名。”
給機器人取名字?
孫維銘愣了一下。
隨後,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和莫斯智能音箱的喚醒邏輯差不多,名字就是機器人的喚醒詞。
他沉默片刻,輕聲說道:“康如珍。”
“康”是他老伴的姓,“如珍”是他早夭大女兒的名字。
“爺叔,那我先走了,有什麼問題就打這個電話。”
小李把智橙科技的售後電話留給了孫維銘。
等小李離開後,孫維銘慢慢走上前,仔細打量着眼前這臺機器人。
它穿着一件咖色襯衫和牛仔褲,腳踩一雙邉有w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這就是自己每個月花六千塊租來的機器人?
森聯養老院對這款機器人的定價是138萬華元,若選擇租賃模式,年租金爲7.2萬華元,租期超過20年後,機器人所有權將自動歸租戶所有,實際上也相當於一種分期付款。
對普通人來說,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畢竟在滬城,最低檔的森聯養老院牀位,一個月也只需要2000多華元。
單獨租用一臺陪伴機器人,費用是養老院牀位的三倍。
“康如珍,你……會做什麼?”
他試探性地問道。
機器人立刻回道:“我可以陪您聊天、做飯、打掃衛生、提醒您按時服藥,也可以陪您散步、下棋,或是爲您朗讀書籍。
如果您需要,我還能聯繫醫療服務或緊急聯繫人。”
孫維銘點點頭,走到沙發旁坐下。
“那你會下象棋嗎?”
“會的。”
“那試試看。”
孫維銘來了點精神,走到茶几旁,從抽屜裏取出象棋盤。
他有好幾年沒下了,主要是以前陪他下棋的人,前年冬天走了。
康如珍走到茶几旁坐下:“您希望我讓您几子?”
“不用讓。”孫維銘有些不服氣。
年輕時,他在單位裏可是下棋的好手。
半小時後,他連輸三局。
“您想再來一局嗎?”康如珍問道。
孫維銘搖了搖頭:“不下了,不下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機器人壓根不懂人情世故。
這也太實樟税桑�
讓它一下,它居然真的一點水都不放。
上一篇:人在美利坚,系统说我在童话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