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你們幹什麼的?這是我家,你們憑什麼進來?”
繼父汪建聰大着嗓門喊道。
“敝人是森聯集團法務部的盛本坤,你可以稱呼我盛律師。”
盛本坤笑眯眯地說道,同時遞上了一張名片。
森聯集團?
饒是汪建聰這種滾刀肉,在聽到這幾個字後,也收斂了不少。
“我們受大賽組委會和汪家怡同學本人委託,前來取回被非法搶奪的比賽設備,同時配合當地中樞司覈查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一事。”
聞言,汪建聰臉色一變,趕忙反駁道:“什麼搶奪?那是我家裏的東西!她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我替她保管不行嗎?”
盛本坤沒有和他爭辯,只是轉頭看向身後的巡檢員。
“我們已經向巡檢所提交了證據材料,包括但不限於設備快遞簽收記錄、組委會寄送清單、汪家怡同學的參賽賬號、她昨晚拍攝的傷情照片,以及今天的補充取證記錄,都在這裏。”
法務助理立刻遞上平板。
屏幕上,一條條證據鏈被排列得清清楚楚。
幾點幾分簽收。
幾點幾分被搶奪。
幾點幾分汪家怡拍下傷口照片。
幾點幾分向組委會發送求助郵件。
每一項,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汪建聰臉頰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汪母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一看到汪家怡站在風隼安保和巡檢員的身後,表情先是慌了一下,隨即便沉下臉來。
“家怡,你鬧夠了沒有?”
這句話,汪家怡聽過太多次。
改嫁後第一次被繼父罵賠錢貨時,她聽過。
昨天被打得縮在牆角時,她也聽過。
可這一次,她沒有低頭。
“我沒有鬧!是你們打我,搶我的東西,不讓我參加《人類2.0》的腦力大賽。”
汪家怡揚聲說道,眼中已無絲毫懼意。
她從盛本坤和秦麗二人的態度裏,已經感受到了森聯集團對自己的重視。
如今總算有了依靠,可以藉此機會,一舉擺脫困境,自然要牢牢抓住。
因此,她一反常態,表現得極爲強勢。
汪母臉色一僵,隨即和汪建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抹震驚之色。
汪家怡是什麼時候恢復說話能力的?
來不及多想,汪建聰惱羞成怒,抬腳便要往前衝:“你這個死丫頭,還敢胡說八道!”
“嗯?”
兩名身穿制服的巡檢員上前一步,攔在汪家怡的身前。
盛本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隨即看向巡檢員說道:“相信兩位也看到了,在你們面前,他都是這個態度,四下無人的情況下,怕是隻會更變本加厲。”
“汪建聰,我們現懷疑你涉嫌故意傷害他人,以及涉嫌損毀他人財物。”
其中的一名巡檢員厲聲呵斥道。
在半路上,他和同事已經知道了汪家怡的比賽成績。
第一輪全球排名第94!
若是後續能在決賽中進入前100名,立刻就會成爲整個秋浦縣的超級天才。
這樣的人物,稱得上千萬人裏挑一個,含金量可比普通的高考狀元高得多。
再加上森聯集團的介入,他們自然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
汪建聰臉色一變,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胡扯?我打的是自己家的孩子,關你們什麼事?”
“她可不是你的孩子!”
盛本坤冷冷地看着他,“人家姓陳,不姓汪!”
說完,他直接對着巡檢所說:“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我的當事人在遭受家暴時,她的母親並沒有制止,而是縱容施暴者,我現在正式提出撤銷他們的監護權。”
當然,正規流程還是要去民政協會辦理纔行。
汪母聽後,就像是一隻被踩了腳的貓,立刻炸毛了:“你們憑什麼?那是我女兒!我生的!”
“你生的?那你有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義務?”
盛本坤拿出手機,將那些照片懟到了汪母面前。
胳膊、大腿處一片青紫,額頭是一灘殷紅的血漬,看起來觸目驚心。
汪母轉過頭,故意不看屏幕,嘴脣顫抖着,一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你女兒今年十七歲,在《人類2.0》腦力大賽第一輪中,拿到了全球第94名的成績,第二輪也成功晉級了。”
盛本坤冷笑着質問道:“可你呢?你縱容丈夫毆打她,任由他搶走她的獎品,砸爛她的手機。”
他停頓了一秒,最後一刀,緩而狠:“你根本不配當她的母親。”
汪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眉毛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可憐巴巴地望向汪家怡,眼裏帶着幾分哀求。
可汪家怡只是垂着眼,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你們有什麼資格管我家的事!”
汪建聰惱羞成怒道。
“你家的事?你到底懂不懂法?”
盛本坤啞然失笑道:“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反家庭暴力法》,放任配偶對未成年人實施家庭暴力,構成監護失職。
擅自處理未成年人財產,侵犯財產權。
長期讓未成年人從事超出年齡的勞動,涉嫌違反《勞動法》相關規定。
我完全可以啓動監護權轉移程序,合理合法,懂嗎?”
緊接着,他抬起手,指向旁邊的一箇中年人介紹道:“這位是你們鎮上民政協會的工作人員,今天我來這裏,可不是和你們兩個商量的。”
這句話落下後,繼父和汪母臉上的血色消失了。
民政工作人員取出文件,當場宣讀。
鑑於汪家怡存在遭受家庭暴力、監護人怠於履行保護義務、繼父存在搶奪比賽設備並試圖阻止其接受教育機會等情況,鎮民政、派出所、橙子森林基金會,將聯合簽署安置協議。
在後續司法程序完成前,汪家怡暫由橙子森林基金會提供學習、住宿、醫療、法律援助及心理支持。
同時,依法啓動撤銷不適格監護資格的申請程序。
汪母愣住了。
她原本以爲,只要自己哭一哭,說幾句“我是她親媽”,這件事就能壓下去。
可沒人給她這個機會!
此時,由於一行人鬧出的動靜太大,周圍不少鄰居都湊了過來,對着汪家指指點點。
汪建聰和汪母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換作平時,兩人早就把這股火撒到汪家怡身上了。
可現在,風隼安保和巡檢所的人都在場,他們就算心裏再惱火,也不敢動手。
“老話沒說錯,有後爹就有後媽,家怡這孩子,這些年可沒少受罪啊。”
“嗐!汪建聰整天不是打牌就是喝老酒!要不是家怡這丫頭成績好,他還想着將來能多收點彩禮,怕是早就張羅着給她找婆家了。”
“他們剛纔說的那個比賽,到底是什麼比賽?”
“哎喲,這個我知道!跟《開心詞典》差不多,不過獎金嚇人,第一名能拿五億美幣!”
“多少?五億?”
“那咋了?難不成還能是五塊?我兒子也報名了,就差一點點就進第二輪了!”
“作孽啊!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這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汪建聰和汪母聽着左鄰右舍的議論聲,只覺得腦子都快炸了。
事實上,街坊鄰居多少也知道汪家怡在家裏的處境。
只是這種事,外人終究不好插手,管多了容易惹麻煩。
可如今森聯集團、風隼安保和巡檢所的人都來了,腥隧槃莶壬弦荒_,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
很快,屋內被搶走的獎品被一一清點了出來。
一臺嶄新的曜橙 X6 Ultra和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
還有一臺平板,但已經被汪建聰賣給了鎮上的二手數碼店,換了3000塊錢。
被“搶走”新手機的汪欣欣,則一臉憤恨地盯着汪家怡。
汪家怡看了看同母異父的妹妹,又看了看母親和繼父。
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
怨毒、憤怒、不甘,彷彿恨不得當場把她生吞活剝了。
也就在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盛本坤之前說過的話。
“公司能爲你做的,只是幫你把監護權轉移到橙子教育名下。”
“至於你繼父、母親和妹妹後續如何處理,還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說白了,這類事情的處理尺度,其實很寬。
輕一點,或許只是警告一番,或者拘留幾天。
真要往重了追究,無論是按《刑法》第260條,還是第270條處理,把人送進去關個三年五年,也未必做不到。
但有些事,也要考慮到人性的複雜。
若是由森聯集團代勞,一來容易落下仗勢壓人的口實,給陳延森招黑;二來,萬一將來汪家怡心態變了,反過來埋怨森聯集團下手太狠,又該怎麼辦?
所以,這件事只能由汪家怡自己決定。
一個小時後,鎮民政協會的辦公室內,一份臨時保護協議正式生效。
等流程走完,汪家怡的監護權就會轉移到橙子教育名下。
最終,汪母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繼父雖然不甘,卻也在巡檢員和民政工作人員的注視下,按下了手印。
正當汪建聰剛想起身回家時,一名巡檢員立馬喝道:“幹什麼?坐下!”
“我...我回家啊!”
汪建聰結結巴巴地說。
“回家?”
兩名巡檢員對視了一眼,心裏頓時生出幾分感慨:普法工作,果然任重道遠。
其中一名巡檢員解釋道:“《刑法》第二百六十條規定,對家庭成員經常性實施打罵、凍餓、限制人身自由等行爲,情節惡劣的,構成虐待罪。
一般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二百七十條規定,將代爲保管的他人財物非法佔爲己有,數額較大且拒不退還的,構成侵佔罪。
一般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說到這裏,他看了汪建聰和汪母一眼,語氣淡了幾分:“汪家怡本人堅持追究你們二人的刑事責任。回家?還是等判決書下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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