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現在共有多少臺靈樞在崗？”陳延森問道。
第一批即將對外開放的養老院，阿比西尼亞有26家，國內有93家。
他知道每個養老院的大致情況，但對細節瞭解得不多。
“一共準備了79臺，暫時處於工作狀態的有19臺，養老院現有87位老人入駐。”
約納斯答道。
陳延森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戶外庭院。
這是原跆拳道館的訓練場改建的，現在鋪設了防滑的生態橡膠跑道，四周種滿了從國內空哌^來的四季常青植被，還有幾處專門爲老人設計的晨練區和休息區。
幾名老人正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曬太陽，身邊並沒有護理人員緊盯，因爲每個老人的手腕上都佩戴着一塊橙子智能手錶，一旦心率或血壓出現異常，最近的靈樞機器人會在三十秒內趕到，並通知養老院的醫生。
“夜間巡房是幾點到幾點？”
“22點到次日6點，每隔兩個小時一次，遇到老人有異動或呼叫，會在一分鐘內到達房間。”
陳延森微微頷首，沒再追問，邁步走向玻璃幕牆旁邊的側門，推開去便是戶外花園。
靈樞01機器人不僅可以幹最髒最累的活，還能徹夜無休地巡視房間。
正常人可幹不了這麼苦的工作！
智橙科技研發靈樞01機器人，可不是爲了跟普通人搶工作的，而是把端屎端尿這種普通人不願意乾的活，統統包攬下來。
接下來，還會研發自主採礦卡車、掘進機器人、巡檢機器人、自動化伐木機械臂、遙控切割機器人、擦窗機器人、滅火偵察機器人和履帶式消防機器人之類的特種機器類型，從而降低一線生命的傷亡。
就拿消防員來說，衝入火場，就要面臨煙霧、中毒、坍塌風險，完全是拿命去賭。
科技的進步，理應把火場偵察、噴水、救援工作交給機器人，人類消防員負責遠程指揮即可。
一行人跟在陳延森後面，走進了花園。
面積不大，但規劃得很細心。
沿着青灰色石板路鋪出的步行環道，繞院子走一圈大約兩百米。
陳延森觀察到，路面極爲平整，拐角做了圓滑的防撞設計，邊緣加了防滑的凸紋處理，能有效防止老人摔倒，以及因摔倒後造成的二次傷害。
路兩側每隔五六米就有一張帶靠背的木質長椅，椅面做了防曬防潮的塗層處理，左右兩邊都有無線充電器，手機放上去就能充電。
中間是一層加熱板，早晚室外溫度較低的時候就會開啓，用來烘乾椅子上的晨露。
而且老人坐上去，暖暖的，不至於受涼。
環道內側，是一塊溕u鋪就的活動廣場，面積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廣場上擺着幾張戶外棋桌。
此時有兩位老人在下棋，一臺靈樞01安靜地站在旁側，與另外四個老人一樣，充當看客，且隨時等待新指令的下達。
廣場邊上種了一排矮灌木，再往裏是幾株本地常見的樹，枝葉舒展，遮出一片陰涼。
樹下襬着幾把藤椅，一位老太太坐在裏面，帽檐壓低，嘴裏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陳延森用神識一掃，頓時啞然失笑，這老奶奶在看短劇，名字叫《重回00年代，我的霸總先生羅斯福》。
只看名字，就能猜到劇情，大概率是女主從現代穿越回1900年的北美，羅斯福在女主的幫助下，一步一步入主White House、再生一堆孩子的年代劇。
年輕人可能對這些短劇無感，可眼前這個老太太是個燈塔人，經歷過二戰，這種劇情剛剛好。
“ShortMimo上的短劇，真是越來越癲了！”
陳延森暗暗吐槽。
可他心裏也清楚，用戶愛看，付費率還非常高。
要不然，平臺也不會出現這種劇，更不會擁有不菲的播放量和點贊量。
花園角落裏，闢出了一小塊菜地，種的是辣椒、番茄和幾壟蔥，長勢不錯，看起來已經有人侍弄了一段時間。
“這塊菜地是誰的主意？”陳延森蹲下來，捏了捏一株番茄苗的莖，土壤溼潤，施過肥。
“幾位華人客戶自己種的，閒不住，想種點東西。
我們就把角落這塊土地翻整了一下，讓他們自己管理，靈樞01會定時澆水，但施肥剪枝這些，老人們不讓機器人插手，說要自己來。”
約納斯笑着說道。
陳延森站起來，隨口說道：“挺好的。”
他環顧一圈，指着前面的一塊空地說道：“抽空問問這些老人，有沒有想種的果樹，讓他們自己選，多點有生命力的東西，也算多一份生氣。”
“好的老闆，我記下了。”約納斯立刻應道。
回到室內，約納斯領着一行人乘電梯上到二樓，參觀了雙人房和四人房。
雙人房約莫26平米，牀鋪靠窗，牀頭兩側各有一個感應呼叫按鈕，還有一組低矮的儲物櫃，櫃門是按壓彈出式的，不需要彎腰用力拉。
牀尾的牆上嵌着一臺Alexa智能音箱，可以看電視、視頻通話，也可以呼叫護工或靈樞01機器人。
衛生間做了全乾溼分區，地面是防滑啞光地磚，馬桶兩側安了不鏽鋼扶手，淋浴區有摺疊座椅，蓮蓬頭的高度可以手動調節。
陳延森進去，用手按了按扶手，晃了晃，紋絲不動，很牢固。
“浴室裏有沒有配靈樞01的輔助入浴功能？”
“有的，老人可以在屏幕上申請輔助洗浴，靈樞會在門口等待，確認老人許可後才進入，保護隱私。
有些老人一開始不太習慣，後來用過幾次，覺得比人工護理的心理負擔反而小一些。”
約納斯回道。
說白了，靈樞01機器人是死物，可以降低老人的尷尬情緒。
此外，靈樞01機器人更有包容心和耐心。
四人房的面積比雙人房大了兩三平米，但放了4張單人牀，所以空間小一點，基礎設施差不多。
陳延森站在雙人房裏，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見樓下花園裏那塊小菜地，說明房間的採光也不錯。
就在這時，靠窗的位置，有一個身影吸引了陳延森的注意。
一位華人老頭獨自坐在窗邊的藤椅裏，手裏捧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的花園發呆。
老人約莫七十歲上下，面相偏清瘦，鬢角和發頂都白了，穿着一件洗得發軟的藍布襯衫，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陳延森走過去，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沒有急着開口，而是跟老人一起往窗外看了一會兒。
“這些菜是您種的？”陳延森問，說的是普通話。
老人側過頭，眼神先是一怔，隨後點頭應道：“陳先生好，是啊，我是南湖人，口味重，就愛喫點老家的辣椒。”
他自然認識陳延森！
可以說，在地星上，剔除還沒有聯網的偏遠地區，很難再找到不認識陳延森的人。
全球首富！
華人之光！
科研天才！
在歐美地區的科研界，陳延森的地位，與牛頓可以坐一桌。
但網友卻說，輪賺錢，牛頓遠遠不如陳延森；論學術和科研能力，陳延森才26歲，將來的成就多半會超越牛頓。
陳延森順着話頭問道：“南湖人？哪裏的？”
“邵東，不過現在年輕人不一定知道，以前叫邵陽地區。”
老人答得乾脆。
“我知道，邵東出商人。”陳延森回道。
老人聽了，看向陳延森的眼神愈發親切：“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靠倒賣打火機、皮具和小商品才發的家，我兒子在森聯城開了一家湘菜館，就在橙子商業廣場。”
說到兒子，老人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那來養老院，是您兒子安排的，還是自己來的？”陳延森問道。
之前，他和老陳鬥嘴時，經常說，不給他找個後媽，老了就送對方去養老院。
可說歸說，真把老陳送去養老院，他也不忍心。
“他出的錢！陳先生應該知道，餐飲行業忙，我又不喜歡小孩子，住在兒子家，還得給他帶孩子，我都辛苦一輩子了，就不能享受享受？
更何況，養老院的漂亮老太太比較多，還有洋妞呢。”
老頭越說越興奮。
“……”陳延森。
“……”約納斯。
“……”汪靖濤。
老頭見三人都愣住了，於是停頓了一下，咧嘴一笑道：“說實話，我一開始不太願意，覺得住養老院，像是被兒子給趕出去了。”
“那住進來之後呢？”陳延森問。
老頭抬起下巴朝門口方向努了努說：“頭幾天我不太適應，覺得怪，跟個鐵殼子有什麼好說的。
但它送飯從不遲，我夜裏腿抽筋，按了呼叫，一分鐘不到就到了，幫我揉了好一會兒，也不催，也不會不耐煩。”
他說到這裏，自己反而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其實，他還隱藏了一些心裏話，比如可以和靈樞01機器人傾訴，對方也願意聽，並順着他的心意往下說。
畢竟OrangeAI和莫斯語音助手，積累了六年多的語音和語言訓練資料，絕對能把老人哄得像個胎盤。
“後來我想，人哪，有時候是比不過這個東西的。
護工是人，半夜你叫人家，人家心裏難免有情緒，臉上不說，但你感覺得出來。
這個機器人沒有，它就是來了，做完，走了，乾淨。”
老頭笑着補充道。
大部分老人在養老院受的氣，基本都是護理人員造成的。
但在森聯養老院裏，與人類工作人員的接觸極少，自然就過得舒心。
脾氣再古怪的老頭老奶，碰上靈樞01機器人，也能被馴服。
“老先生住得開心就好。”
陳延森回應道。
說完，他起身離開，又檢查了廚房、醫療室和活動中心的情況。
與此同時。
森聯養老院的第一場公開直播，也上了Mimo、鬥音和快手的熱門。
“一個月才2000華元？感覺挺划算的，20歲的老頭能辦理入住嗎？”
“138萬一臺的靈樞01機器人，一家養老院配備80臺，成本就超過1億了，這能盈利嗎？”
“加上房子、裝修、醫療設備，這一家養老院初始投入怎麼也得兩三個億，466人滿員也才一個月收入一百多萬，這猴年馬月才能回本？”
“+1，我現在就想預訂，還有三十年，給我留個靠窗的位置。”
“2000是基礎價，護理等級越高收費越高，我朋友諮詢過了，失能老人的全護理套餐大概在5000到6000元之間，但跟市面上同等水平的私立養老機構比，還是便宜了將近二分之一。”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很多養老院，交了錢還得擔心老人被護工欺負，用機器人我反而更放心。”
“是啊是啊！我男朋友每次動作都很大，我都怕老了夾不住屎，屙牀上，被護工暴揍！”
彈幕滾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評論區的氛圍也愈發熱鬧。
當然，也有人不買賬，留言罵道：“機器人再好，終究是冷冰冰的，老人需要的是人情味，是家人的陪伴，把父母推給機器人，這不是孝道，這是懶。”
這條評論底下，爭論相當激烈。
“說得好聽，你有沒有試過一邊上班一邊帶娃一邊照顧失能老人？你來試試？”
“孝道不是把自己累死，是讓老人過得好，目的是老人，不是你自己的道德優越感。”
“送養老院和孝不孝順沒有直接關係，直播裏那個邵東老頭自己說了，他願意來，住得開心，你在這裏代入什麼？”
“再說了，靈樞01半夜一分鐘到位，你能嗎？你願意半夜爬起來給老人揉腿嗎？”
要知道，靈樞01在生活上，擁有全面照料老人的能力。
比如協助老人喝水、定時如廁，防止尿失禁、壓瘡。
整理房間衛生，掃地、拖地、擦桌、倒垃圾、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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