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牛大的猫
守衛拿着槍托狠狠砸着圍牆,厲聲嘶吼。
另一隊黑袍人抱着一摞黑布走過來,挨個往人頭上套,厚實的黑布矇住眼睛,連一絲光都漏不進去。
“快點!磨磨蹭蹭的找死是不是!”
有老人走得慢了,直接被一槍托砸倒在地,拖着就往車廂裏扔。
人羣不敢再反抗,只能任由粗糙的黑布矇住頭,被推搡着往車廂裏擠。
陸猙混在人流裏,順從地被蒙上眼,被擠在車廂最裏面的角落。
第343章 死兆
車廂裏密不透風,人挨人擠得嚴嚴實實,汗臭、體臭、恐懼的汗味混在一起,燻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陸猙屏住呼吸,靈識悄悄散開,精準記下車輛行駛的方向、轉彎的角度、還有持續下降的深度——這是一條深入地下的密道,一路往西北方向延伸,正是死亡峽谷的走向。
他指尖微動,把實時定位、深度和路線軌跡加密發送給阮驚鴻。
頻道里很快傳回回覆:【收到,我們已抵達峽谷外圍待命,注意安全,隨時接應。】
收起終端,陸猙心念一動,道眼穿透矇眼的黑布,掃過車廂裏密密麻麻的人。
下一秒,他微微愣了一下。
昨天還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死兆,此刻竟然淡了大半。
車廂裏絕大多數人頭頂的氣叨甲兂闪藥ё挪▌拥那嗷疑姥蹣嗽]的吉凶從【必死】變成了【有驚無險】,只有零星十幾個人,黑氣依舊濃稠,是躲不過去的死局。
陸猙很快反應過來。
道眼的吉凶預判,是順着當前所有變量推演的走向。
原本這些人被拉進祭煉場,十死無生。
現在他混了進來,成了最大的變數,所以絕大多數人的命哕壽E,都跟着發生了偏移。
也就是說,今天這一萬多人,他大概率能救下來。
他攥了攥拳,胸腔裏翻湧的火氣稍稍平復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的篤定。
既然趕上了,就沒讓這些人死在這裏的道理。
可就在他放鬆下來不經意轉頭時,目光掃過角落裏縮在母親懷裏的阿雅,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小女孩頭頂的墨色死兆,非但沒有半分消退,反而比昨天更沉更濃,像一團化不開的黑墨,沉甸甸地壓在她小小的天靈蓋上,幾乎要凝成實質滴落下來。
陸猙心裏猛地一沉。
怎麼會?
上萬普通人的命數都因他的到來發生了偏轉,爲什麼唯獨這個才五六歲的小姑娘,依舊釘死在必死的結局裏?
他皺緊眉,凝神再看,連續催動了三次道眼,結果分毫未變。
黑沉沉的死兆像座山,穩穩地壓在阿雅頭頂,連一絲鬆動的跡象都沒有。
是她命格特殊?
還是祭煉場裏有什麼針對她的變數?
陸猙想不通,指尖卻悄悄攥緊了。
他和這小姑娘認識不過一天一夜,說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可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那半塊攥得發燙的水果硬糖,那句軟乎乎的“叔叔你也害怕嗎”,像羽毛似的輕輕落在心尖上。
他本來還想着,等梵國的事了結,就資助她們母女去東大,找個安穩的小城住下,讓阿雅能讀書、能喫飽飯,不用再在爛泥裏討生活。
現在看來,這孩子能不能撐過今天,都是未知數。
“不會讓你死的。”
陸猙在心裏默唸了一句,藉着車廂晃動的力道,不動聲色地往角落挪了挪,剛好擋在阿雅母女外側。
無論死兆因何而來,但既然他能改變其他人的命撸瑳]道理不能保護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吧?
有他在,就別想動這孩子一根頭髮!
車輛又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終於緩緩停下。
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車廂門被猛地拉開,刺骨的陰風裹挾着濃重的血腥味灌了進來,帶着一股腐壞的死氣。
“都下來!快點!別磨磨蹭蹭的找死!”
守衛的呵斥聲混着靈能槍托砸在鐵皮上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腥吮煌妻诺萝嚕壯鄣暮诓急淮直┏兜簦萄鄣幕揖G色鬼火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猙眯着眼適應了幾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逾百米,無數鐘乳石倒懸而下,尖端滴着腥臭的暗紅色液體。
溶洞正中央立着一座丈高的黑石祭臺,臺身爬滿扭曲的灰黑色蝕紋,正是整處分祭場的邪異法陣陣眼。
祭臺上方三尺虛空,懸浮着一方邪天碑的幽黑虛影——輪廓與本體一般無二,卻透着一層虛浮的冥霧,分明是穹主以本體投射出的法相分影。
三簇幽綠鬼火浮在碑影頂端,正緩緩吞吐着周遭翻湧的死氣,借投影之力牽引地脈陰煞,維繫着整座祭陣的咿D。
殘碑四周環繞着九根兩人合抱粗的魂柱,每根柱子上都綁着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周身纏繞着細密的魂絲,臉色灰敗,魂魄已經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口氣吊着。
空氣裏瀰漫着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腳下的地面被常年累月的鮮血浸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確定了,這裏是死亡峽谷外圍的一處分祭煉場。
“排好隊!往左邊走!敢亂跑的,直接喂碑!”
領頭的祭司穿着繡滿蝕紋的黑袍,臉上戴着半張白骨面具,周身靈能波動沉穩,赫然是八階大宗師的修爲。
他身後跟着二十多名七階執事和上百名五階以上的黑袍邪修,人手一把蝕紋長刀,戒備森嚴。
人羣被驅趕着往左側的囚粎^走,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有人腿軟走不動,直接被守衛一刀刺穿肩膀,拖着往前走,鮮血拖出長長的血痕,連慘叫都被死死捂住。
阿雅嚇得緊緊埋在媽媽懷裏,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樹葉,卻死死咬着嘴脣,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她媽媽把她按在胸口,一邊走一邊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着什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猙混在人羣裏,垂着眼簾,靈識卻早已鋪開,掃過整個溶洞的每一個角落。
三處暗哨,八個禁制節點,東南角藏着自爆法陣,直通邪碑殘片,一旦引爆,整個溶洞都會坍塌,裏面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他指尖輕輕敲擊着兜裏的通訊器,把禁制位置和自爆法陣的節點同步給阮驚鴻。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引爆法陣,這上萬人陪葬不說,還會驚動深處的主祭場。
必須等小隊成員迂迴到位,先拆了自爆禁制,再動手清場。
他耐心地等着,腳步跟着人羣慢慢往前挪,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阿雅的身影。
可就在這時......
第344章 我看你敢動她一下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白骨祭司忽然抬起手,整支押送的隊伍驟然停住。
他偏頭對身側的蝕紋親衛低聲吩咐了一句,兩名魂索序列的執事立刻上前一步,取出了兩尊半尺高的青銅法盤。
盤身刻滿細密的陰辰紋路,盤心嵌着一枚色澤渾濁的陰玉,這是蝕穹教專門用來探測特殊命格的【陰辰盤】。
“沿着隊伍挨個測,找出純陰命格的人,單獨帶到祭臺邊。”白骨祭司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磨過鐵皮。
兩名執事一左一右分開,託着法盤緩步沿着人羣走過。
盤心的陰玉平日裏只浮着一層淡灰光暈,一旦感知到純陰氣息,便會爆發出刺目的墨色幽光。
人羣裏頓時泛起一陣細碎的騷動,沒人知道這古怪的盤子是做什麼的,只敢本能地縮着身子往後躲,生怕被執事盯上。
陸猙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心裏咯噔一下。
他沒想到這活祭竟然還牽扯到純陰命格之類的東西,眼神在滿臉惶恐的小丫頭臉上掃過,他好像有點猜到小丫頭爲什麼是死兆了....
阿雅被母親死死按在懷裏,縮在隊伍靠裏的角落,本是最不惹眼的位置。
可當先的執事剛走到母女二人身側,託着的陰辰盤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盤心的陰玉猛地亮起濃稠的墨光,光芒之盛幾乎要透過玉體溢出來,在昏暗的溶洞裏晃得人眼發花。
“找到了!”那執事眼睛一亮,當即探出手就往阿雅的方向抓去!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女兒!”女人瘋了一樣撲上去,卻被守衛一腳踹在胸口,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鮮血。
“媽媽!媽媽!”阿雅嚇得大哭,小手在空中亂抓,卻被守衛死死按住胳膊,拖着就往中央的魂柱那邊走。
人羣一片死寂,沒人敢抬頭,沒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低着頭,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個被選中的就是自己。
陸猙攥着拳頭的手指已經泛白。
他非常糾結!
他現在確實能動手。
以他現在的實力,突襲之下,十秒之內就能斬殺這名八階祭司。
可.....不行。
自爆禁制還沒解除,溶洞深處還有三道七階的氣息在蟄伏。
一旦他動手,對方狗急跳牆引爆法陣,這一萬多人全得埋在這裏。
再等等。
再等三分鐘,阮驚鴻他們就能迂迴到禁制節點。
就三分鐘。
可祭司顯然沒打算等。
他抬手召來一枚三寸長的黑色魂釘,上面爬滿了細密的蝕紋,只要釘進阿雅的天靈蓋,她的魂魄就會被一點點抽出來,融進邪碑裏,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來,把她釘到主魂柱上。祭煉,現在開始。”
祭司的聲音落下,兩個守衛架着阿雅就往中央的魂柱走。
小女孩的臉白得像紙,眼淚糊了滿臉,視線卻穿過人羣,精準地落在了陸猙的方向。
她不知道這個給她粥喝、救了媽媽的叔叔爲什麼不說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樣害怕。
她只知道,這些壞人很厲害,叔叔要是站出來,也會被抓走的。
就在守衛將她按在魂柱上、魂釘高高舉起的瞬間,阿雅忽然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守衛的手。
她沒有往回跑,反而跌跌撞撞地朝着陸猙的方向衝了過來。
小小的身影穿過人羣,帶着哭腔的喊聲刺破了溶洞的死寂:
“叔叔快跑!他們是壞人!要喫人的!你快跑啊!”
她以爲陸猙也是和她們一樣被抓來的普通人,以爲他還不知道危險。
她自己都快要死了,卻還想着提醒這個只認識了一天的叔叔快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守衛都沒反應過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祭司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攔住她!”
離得最近的守衛伸手就去抓阿雅的後領,另一隻手握着蝕紋刀,眼看就要劃到她的後背。
阿雅跑得急,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剛好撞在那名八階祭司的身上。
她小拳頭胡亂揮舞着,正巧狠狠砸在祭司攥着控魂玉牌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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