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百分之五的待遇似乎不算高的離譜。
可賬不是這麼算,
一般歐美圖書市場上很多冷門作品銷量也就在幾千冊到一萬冊之間。
能賣個幾萬冊的實體圖書,算是不高不低的正常水平,行業內絕大多數有一定知名度的通俗出版物銷量都在這個區間上下徘徊。
以Scholastic集團的標準,能賣出十萬冊左右的就可以算是暢銷作品了。
只要不是揮霍無度,基本上誰名下有一本暢銷書,就可以過上夏天去阿爾卑斯滑雪,冬天去地中海沙灘上曬太陽給比基尼妹子塗防曬霜的悠閒生活了。
而《小王子》年預計銷量達到了百萬冊左右的恐怖量級,每多一個百分點,都會是一筆鉅額的薪水。
任何一個能有幸為小王子執筆的畫家,無論是名氣還是金錢收入,都將獲得巨大的收益。
“如果是一般的作品,我也不會打電話麻煩奧斯本叔叔……我相信,只要您願意,還是有辦法的,對吧。”
安娜諔┑恼埱蟆�
面對偵探貓女士所提出的約稿要求,她思索了很久。
畫刀畫過於冷門。
行業內幾乎短時間內找不到太多好的機會。
當然,
一些低端的合約她還是能找到的。
可這種幾百歐的小約她認為接了還不如不接。
尤其是,這會是偵探貓第一張嚴肅取向的插畫,
畫家起點很重要,就似演員出道的第一部戲,是在網劇裡跑龍套。還是在卡梅隆的A級商業片裡中做女主角,未來前景的發展會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那位非洲女畫家原本就是網路插畫師,
出身不好,更是需要一個高些的平臺。
《小王子》——面對偵探貓的畫刀畫約稿需求,這是安娜所能想到的最合適的選擇。
兒童童話的畫風非常契合畫刀畫的氣質,
瑰麗多變,色彩紛呈,顏料厚實夢幻而富有層次感。
如果偵探貓女士真的擅長畫畫刀畫的話,安娜想不到比這更適合的場景了。
“看來那位畫師對你真的很重要。”
奧斯本嘆了口氣:“先說說是哪位畫師吧,如果不是太差的話,我就來想想辦法——”
“是偵探貓。”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鐘。
“那個偵探貓?”
“那個偵探貓。”安娜點點頭。
“Fuck,你竟然做了偵探貓的經紀人。安娜,這個見鬼的偵探貓給你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電話里奧斯本的聲音變的憤怒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就算你真的喜歡這個狗屎的網路畫家。做她的經紀人,對於你和對她都沒什麼好處。”
“所以……我不是她的經紀人。”
安娜平靜的說道。
“那你到底他媽的在圖什麼?”
奧斯本的聲音中透露著對安娜選擇無法理喻的荒謬。
“她是個很好的畫家,僅此而已。而且我相信奧斯本叔叔,關於推薦偵探貓的事情,您會為了我保密的,不是嗎?”
安娜的語氣依舊平靜。
“姨媽當初把您的電話留給了我,如果我要拜託奧斯本叔叔什麼的話,那麼就是這件事情了。”
“你是在要挾我嗎?安娜·伊蓮娜小姐。”
奧斯本語氣變的更冷了。
“不,這是正式的請求。我需要奧斯本叔叔的幫這個忙,我個人非常感謝。”
安娜的語氣分外認真。
奧斯本確實欠了伊蓮娜家族長輩曾經的人情,但人家並不是伊蓮娜家族的手下,如今更是百億出版集團的歐洲區副總裁。
人情這種東西,永遠是越用越淡的。
你在這件事情上花了人情,下一次就不好開口。
也有些情商低的人天生就覺得人家永遠欠著你,吩咐他人做事心安理得,這種最後恩人搞不好都能變成仇人。
安娜情商並不低。
人家奧斯本叔叔為什麼在自己給對方打電話的時候,才提出幫安娜搞定布朗爵士和藝術家範多恩。
是因為奧斯本這一刻才剛剛知道安娜的境遇麼?
當然不是。
人家是在等安娜開口求他幫忙。
“我可以幫你這個事,但請記住,這是你求我做的。”
幫了你,我就不欠伊蓮娜家族什麼了。
安娜沒有立刻答應,就是因為她更希望把珍貴的人情用在這件事情上。
“好吧,既然你如此固執……只能說,我會想想辦法的。”奧斯本嘆了口氣。
“對了,關於這次約稿,提前說一下,偵探貓認為她比較擅長畫畫刀畫。”安娜輕聲說道。
“What?畫……刀畫?Shit,這是從哪裡來的騙子。胡鬧,你現在確定自己真的清醒嗎?你沒有嗑藥吧,我要和你的管家說話。”
“我是個成年人了,奧斯本叔叔,我很確定我在說什麼。如果你不確定我現在有多麼的認真,那麼我可以告訴您,我正在梅爾克修道院的皇家陡鎻d。”
又是一陣沉默。
“我可以給你個建議嗎?安娜。”
奧斯本知道對於伊蓮娜家族的成員來說,在皇家陡鎻d所做出的決定是多麼的鄭重。
“您說。”
“如果你現在就在修道院裡,我建議你應該讓梅爾克院長給你做個驅魔儀式,而不是來給我打這個電話。安娜,你簡直像是中邪了一樣……”
嘀……
對面結束通話了電話。
安娜面無表情的把電話收入了口袋。
她再次抬頭望了頭上的雅典娜一眼,就離開了皇室陡鎻d。
她並沒有原路返回。
安娜操縱著輪椅穿過皇室陡鎻d內側的大門,向著修道院的深處而去。
這裡的無障礙化設施做得很好。
穿過幾個拐腳,最終她獨自來到了一片靜謐的院子裡。
這裡是修道院的墓園,也是伊蓮娜家族的歷代祖先死後長眠的所在。
天空中微微下著小雨,陵園的氣氛中帶著一種獨特的憂鬱。
她從一邊給花壇上取下一朵給悼念者準備的鮮花,在姨媽的墓前放下。
然後,
安娜又再次轉動輪椅,按照自己記憶中的隱約的印象,向著墓園的深處行去。
輪椅壓過潮溼的落葉和路面上輕微的積水,最終在一個石碑前停下,她從口袋中掏出紙巾,擦掉了墓碑上的灰塵。
一個在家譜中無數次看過的名字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卡拉·馮·伊蓮娜】
【追尋美的勇氣,是我與生命抗爭的動力——Malerin Coral】
【1849.5.3——1882.3.1】
“卡拉奶奶,我找到我想要追尋的物件了。”
安娜對著墓碑上的墓誌銘,輕聲詢問道:“如果是您,您也會做和我相同決定的,對吧。”
在伊蓮娜家族族譜上所記載的歷史中,這位卡拉祖奶奶的故事最讓安娜動容而印象深刻。
卡拉奶奶的母親是來自希臘的貴族。
她擁有二分之一的希臘血統,和一頭少見的金紅色長髮。
家族內的長輩喜歡叫她用希臘女神Coral做為姓名暱稱,叫她卡洛爾。
作為一名出生在漫長的19世紀的貴族女孩。
卡拉奶奶正常的人生足跡應該像是其他貴族小姐一樣,把自己的腰勒的瘦瘦的,胸挺的高高的,每日出席各種上流社會的沙龍、茶宴和舞會。
伊蓮娜家族一直在舊奧地利以出產漂亮女孩而著稱,而且財務狀況良好,不像有些歐洲的落魄貴族需要把自己的女兒賣給粗魯的美國橡膠園主或者石油大亨來換取維持家族體面的金錢。
理論上說,
只要卡拉奶奶在勾引男人和賣弄風情兩條很有前途的道路上努努力,就算在床上吊個哈布斯堡皇室的王子做金龜婿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在最應該在社交舞會上大放豔名的時候,跑去法國讀了巴黎美術學院。
女孩子上大學,在那個年代是一件很罕見的事情。
一開始,伊蓮娜家族的長輩認了。
反正家族內藝術氣息濃厚,女孩子嘛,學學藝術也是將來在婚姻市場上的鍍金手段。
但是,很快,卡拉從巴黎來信宣稱自己打算做個專業的畫家。
這就非常的非主流了。
第106章 燃燒的畫
卡拉奶奶在法國的來信上聲稱——“在巴黎的黃昏,我和朋友們看到了火紅的光線在凱旋門上空盤旋,我的夢亦漂浮在其上……一扇嶄新的藝術道路在我眼前徐徐展開。在燃燒的天幕中,我看到了一條可以無限延伸的夢幻色彩之河。我感受到,這將是我一生的歸宿。”
在十九世紀。
貴族的職業道路非常單一,
男人們去軍部掛個軍官的頭銜,或者去國會內閣智笠环菸墓俚牟钍隆�
女孩們則專門研究如何成為一名溫柔的妻子和體面的母親。
畫家,尤其是女畫家,是非常不被認可的職業。
藝術雖然受人追捧,但畫師的地位……怎麼說呢,可以類比到華夏傳統社會裡的名伶,
高點有限。
大畫家除外。
你要能畫到門採爾這樣成為普魯士皇室的密友的地步,出入宮廷就像是吃飯喝水,社會地位還是蠻高的。
可是,
女孩又怎麼可能成為大畫家呢。
在富裕階層的主流價值觀裡,昂貴的藝術作品,就和賽馬、沙龍、漂亮的郵局打字員、芭蕾舞團的舞姬一樣,都是承擔男性貴族日常主要消遣的消費品。
玩玩可以,
自己去當個畫家,還真是挺另類的。
那幾年,伊蓮娜家族的長輩們幾乎要氣瘋了,他們先是停掉卡拉奶奶的家族年金,然後不停的寄信訓斥,希望對方能夠“迷途知返”。
卡拉奶奶也是個奇女子。
面對長輩的暴跳如雷,她只回應給了家族一張自己的無衣自畫像做為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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