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72章

　　他酒也不喝了。

　　從袋子裡拿出一捆鈔票，感受著錢幣的質感，輕輕的歡呼了一聲。

　　“要點鈔機麼？我以為你們幹這行的，喜歡拿些比特幣什麼的。這麼多現金，我倒能取出來，但出入境海關不會遇到問題麼？”中年人好奇的問道。

　　“有些人是的，但我比較老派，還是喜歡現金交易的，古老但可靠。美元最好不過，富蘭克林，我永恆的朋友。”

　　巴頌笑笑，示意自己自有特殊渠道。

　　“點鈔機就不必了，我相信船王家的公子看不上這些小錢。”

　　話雖如此恭維。

　　訪客還是直接拆開了一捆，一張又一張的點數了起來。

　　劉子明終於為菸斗填好了菸絲，用旁邊一個小通條通了通煙管，把煙管和菸斗組合了起來，也不著急點燃，而是把它放到了一邊。

　　他把電視機螢幕上的政策分析欄目靜音，拿過巴頌帶來的檔案袋，拆開上面的密封繩。

　　檔案從牛皮紙袋裡滑出，散落在中年人的腿間。

　　第一頁便是顧為經在菲茨國際學校學生證上的大照片。

　　劉子明端詳著照片上的年輕人幾眼，他把檔案從自己的腿間拿起。

　　顧為經迄今為止，十八年的人生，在中年人的指尖翻閱間——

　　一洩其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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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正在萊佛士酒店裡參加晚宴的顧為經，知道有劉子明正在翻閱的這套檔案存在，大概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入學證明。

　　教師評語。

　　參加社會活動的記錄。

　　報紙上關於他和孤兒院的小朋友的採訪報道。

　　同學對於他的評價。

　　他在上學期間，所創作出的各種各樣的作品照片。

　　……

　　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軌跡，甚至是“感情生活”，幾乎完完全全的能通過這一套檔案還原出來。

　　這就是巴頌的神通廣大之處。

　　他既不是邦德，也不是阿湯哥扮演的諜中諜特工。

　　他是一隻禿鷲。

　　禿鷲是一種特殊的鷹類動物，它們三五成群，極有耐心，能夠在草原上盤旋等待著受傷垂死的動物幾個小時，直到它們倒下的那一刻，落到地上去啄食他們開始腐爛破敗的屍體。

　　而在文化行業，禿鷲往往只會特別指代兩種人。

　　禿鷲記者或者禿鷲律師。

　　記者和律師兩個群體有一種天然的相似性，這裡總是不會缺乏真正勇敢，真正高貴的從業者，他們深入社會的黑暗面，並帶來光明。同樣，這個行業永遠也總會有著像禿鷲一樣的人，他們同樣深入社會的黑暗面，並啄食黑暗，在黑暗中享受饕餮，以食腐與編造謊言為生——

　　以食腐與編造謊言為生。

　　而巴頌。

　　他就是後者。

第754章 黑料

　　巴頌原本是《曼谷生活報》八卦欄目旗下的娛樂版記者。

　　娛樂記者是蠻辛苦的行當，要在各種各樣的電影節、藝術節、演唱會、影視類頒獎典禮或者綜藝節目的現場來來回回的跑。

　　攝像頭下面對的是最光鮮亮麗的生活。

　　鏡頭裡的人生，又全然與你無關。

　　正經的娛樂版記者和八卦狗仔，還是有不小區別的。

　　尤其是《曼谷生活報》是本地的老牌報紙，並非什麼誨淫誨盜的無下限小報。

　　這種大報與相熟的藝人公司往往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也不太會派旗下的記者幹些半夜三點偷偷翻別人門口的垃圾桶這類事情。

　　原本巴頌覺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是如此了。

　　打熬個5、6年，慢慢的混混資歷，等差不多了，也許可以考慮轉型當個版塊編輯，不說多麼風光，至少勝在穩定。

　　但正像布朗理事長在辦公室裡對伊蓮娜小姐語重心長的嘆息——紙媒不好做啊！

　　這年頭《紐約時報》都在虧損。

　　《曼谷生活報》的發行數量更是在連年下跌。

　　編輯感慨說，新時代的年輕人都喜歡在影片網站和社交媒體上關注娛樂潮流動態，還保留著看報紙習慣的大多是些中老年人了，而中老年人又往往對最潮流的娛樂動態，沒有那麼關注。

　　它像是一個解不開的悖論。

　　如今大老闆據說正在考慮解散整個娛樂版的內容創作組，往更加嚴肅的新聞領域發展。

　　巴頌還在那裡計劃著他怎麼轉型當編輯呢，忽然之間，他發現整個欄目都要直接喝西北風去了。

　　那天下午。

　　巴頌坐在摩的後座上等紅綠燈一張又一張翻著手中索尼照相機的儲存卡，直到找到了一張當地一位泰劇小生和女孩手牽著手，神色親暱的照片。

　　那位男藝人是近期躥紅速度很快的新生代偶像，一直以來，經紀公司都宣稱他還保持單身，幾乎零緋聞。照片是他在幾個月前採訪後的停車場間無意拍到的場景。

　　按他們的規矩，這樣的照片是要上交給編輯的，可能會有一筆幾千泰銖的獎金，相當於幾百美元左右，不高不低，然後還有一些虛頭巴腦的嘉獎和勉勵。

　　至於這個新聞本身，大概會被壓下去，會被拿去和對方的演藝公司通通氣，做一些採訪資源上的交換。如果將來這位男藝人到了需要公佈戀情的時候，會把新聞優先交給《曼谷生活報》來發。

　　大體也就是如此了。

　　反正那都和巴頌無關。

　　巴頌猶豫了一會兒，報社經營狀況不景氣，並非多麼隱秘的訊息。或許早在他下意識的按下快門，卻沒有把照片交給編輯換那筆幾千銖的獎金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有了朦朧的想法，而今天無意間的閒聊，更是讓他徹底的認清了這一點。

　　與全球的大多數城市不同，曼谷的紅綠燈變燈極其緩慢，一個紅燈動輒可以持續十分鐘以上。

　　摩的師傅不會知道。

　　他的機車在車流中停下的時候，他的後座上座著的還是《曼谷生活報》的娛記巴頌。

　　當長達幾百秒的紅燈熄滅，他擰動油門，突突突的起步的時候，坐在他身後，對著相機愣神，差點被摔了個狗吃屎的男人，已經變成了無下限的狗仔巴頌。

　　東南亞名利場中的黑料之王。

　　那張照片，他想辦法敲了演藝公司3萬銖，這倒不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以對方的躥紅速度和新晉咖位，賣給某些八卦小報也許能賣到5萬銖，10萬銖，甚至更高。但巴頌只要了行情價的三分之一，做為交換，他問對方經紀人，他還能想辦法搞來和那位小生戲路相近，存在生態位競爭，而且一直不太對付的另外一位流量小生的緋聞黑料。

　　這一次10萬珠。

　　他們要不要買？

　　……

　　解開“枷鎖”的巴頌猶如猛獸迴歸了曠野。

　　他像禿鷲一樣善於尋找獵物，像鱷魚一樣擁有耐心，像蛇蟲鼠蟻一樣，擁有著自己獨特的行動方式，總能快速發掘出接近目標人物的通道。

　　他天生就是為這一行而生的。

　　某種意義上，巴頌覺得說自己是個小僖矝]錯，只是更聰明的那種。

　　普通的小偻到疸y珠寶。

　　聰明的小賱t偷竊資訊。

　　而合適的資訊，在合適的人眼中，要比金光閃閃的金銀珠寶更加金光閃閃，這是世上永恆不變的真理。

　　風險低，收益高。

　　可惜天下的倌屈N多，巴頌覺得和他一樣能明白這個道理的，卻太少了。

　　他挖掘A明星的黑料，賣給B公司，挖掘B公司旗下大投資電影拍攝期間的醜聞，為C公司旗下的藝人拿到想要的角色。

　　如果可以的話，他儘可能的不和至少不直接和八卦報紙合作，這樣，他手中的那些未洩漏的黑料，就像是一枚枚護身符，讓他逃過了幾次業內的聯合絞殺。很多演藝公司恨他恨的咬牙切齒，卻拿他沒辦法，甚至還有時候不得不需要他。

　　五眼四耳神——這是巴頌在地下世界的名字，源自於同行送給他的外號。

　　五眼四耳神是泰國佛教的四大神明之一，傳說能探聽世上的一切隱秘訊息，且有“食炭排金”的習性，吃的是烏黑的木炭，排洩出來的，卻是金光閃閃的黃金。這既是某種帶著敬畏色彩對巴頌訊息靈通的稱讚，也是在暗喻，他的職業日常，便是以如黑炭一般的烏漆嘛黑的八卦黑料為食。

　　這些年來，巴頌已經拼湊起了一整個團隊，手下頗有幾個精英。黑料版圖不光涉足泰國，還有大馬、印尼甚至韓國等領域，這行業其實和私家偵探很像，只要有天賦，並且邁過了語言大關，精通一些秘訣，剩下的事情，都是共通的。

　　跑到仰光去，倒還真是第一次。

　　接到委託的時候，巴頌還真的在心裡嘀咕了好一陣，那地可據說有點亂。他得罪的人也不少，不是有人特意設局，要把他騙過去綁了做掉吧？

　　也就是看在對面是船王家的公子，應該沒閒功夫踩死自己，濺他一腳血，有信譽保證，這才答應了下來。

　　好在。

　　整體上沒有什麼太大的波折，畢竟只是去調查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難度和那些被經紀團隊層層保護的演藝明星們，全然不是一個量級的。

　　手裡的這一整袋美元現金到手的過程，簡直稱的上是輕鬆加愉快。

　　巴頌點著鈔票，臉色卻漸漸的變了古怪了起來。

　　錢不對。

　　不是錢變少……而是……錢比他想像的要多。

　　這種短期的定向調查他現在的收費是3萬刀，加急費也是3萬刀，因為要前往風險地區，地域有特殊性，他一咬牙，又多加了5萬刀的額外附加費。

　　巴頌隨便的拆開點了兩捆鈔票，確定沒問題後，他數了數總數——

　　一百張一百美元的鈔票為一捆。

　　而整個袋子裡。

　　足足有十五捆，也就是整整十五萬美元。

　　巴頌拿起這個袋子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它比自己想像的要重上不少。

　　何止是不少。

　　這裡面整整裝了1500張印著他的好朋友富蘭克林頭像的紙鈔。

　　還要拋除去仰光的五萬刀差旅費是提前支付的，也就是劉先生為了請他出手，支付了整整二十萬——二十萬美元！

　　比他原本的報價，幾近足足高了一倍。

　　一個十八歲，他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無名小子的個人資訊，竟然會價值20萬刀？馬來西亞本地最紅的那一檔的明星的出軌照片，可能也就是這數罷了。

　　搞不好還得是能把對方捉姦在床的才行。

　　藝術這行這麼有錢途的麼？

　　他還沒能把那個“顧為經”捉姦在床呢！

　　“劉先生……額，這錢……比我們說好的要多。您真客氣，沒必要的，我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人，其實只拿我該拿的錢，就好了。”

　　巴頌朝劉子明猶豫的開口。

　　這一袋沉甸甸的錢拿在手裡，他心中當然有天上掉下餡餅來的喜悅，更多的卻是一種緊張感。

　　不是巴頌不愛錢。

　　而是幹這行越久，接觸到越多的黑料，他越清楚什麼錢好拿，什麼錢不好拿，什麼人好得罪，什麼人你得罪了可能就要去死了。

　　他知道那條隱藏的界限在哪裡。

　　就像今天登門後，巴頌就表現的很乖很老實，壓根沒敢搞什麼偷偷錄音兩邊拿錢，反吃一手的小花招一樣。

　　他不敢。

　　眼前的這位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中年人，對方是這個行業所能遇到的最好的顧客。

　　慷慨、豪爽、大方。

　　他擁有一切優秀僱主的優秀品質。

　　錢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揮揮手就會給一個人讓他賺的盆滿缽滿的數字，從來不會糾纏來糾纏去，只為了磨嚹懿荒艽騻�八折啥的。人家也不會嫌棄抓拍到的照片，這裡不夠高畫質，那麼有炫光，沒抓到人物的正臉，從而東扣你一百美金，西扣你一百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