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05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在行業裡撲騰了這麼多年了。

  “人家外國大妞卻連堂堂楊德康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老楊嘟嘟嘴,在胸中蕭瑟的低聲哼哼。

  這個行業遍佈著無數雙視線,可每雙眼睛都只會盯著最頂峰的那幾個人。

  那個舞臺是被拍賣場拋灑下的如瀑布般的黃金堆起,被記者手中的閃光燈映成一片雪白的高樓亭臺。

  可能在熔金中籤下自己的名字,在白雪中留下自己腳印的,也只有那幾個人。

  風光只是那站在失敗者累累白骨上的少數幾人的無限風光。

  顧為經這個名字,此刻在繪畫領域的職業地位,還是一張白紙……他沒有參加過任何畫展,酒井勝子以前參加的那種少兒藝術展也沒有。

  他沒有對外宣佈任何簽約畫廊。

  他在《油畫》雜誌上沒有任何推薦評級。

  他不屬於任何藝術家協會。

  他的職業地位可以約等於沒有地位。

  由於《亞洲藝術》上的論文的關係,顧為經在國際藝術領域中,倒沒準確實有點名氣,但也是侷限於研究領域的名氣。

  而且畢竟是上個月剛剛發出來的論文,還沒有經過足夠的時間去醞釀發酵。

  要是抽去其他因素。

  單獨拿顧為經現在的職業地位來說。

  站在組委會的角度,他沒有出現在畫展現場,只是自己浪費了珍貴的曝光機會而已。

  等畫展結束了,人家策展人唐克斯可能都壓根不會注意到他這個級別的小畫家沒有來。

  “但是嘛——過兩天,這事兒,就又變得不同了。”

  “劉先生可是親自給你去組委會那裡,要了一個專場,去讓你們談談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呢。”

  轉瞬之間。

  老楊的語氣又變得快活了起來。

  “這可是成為大家目光的焦點的好機會。”

  “所以……遲到半天,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情,只要你不是承受不住壓力,決定偷偷跑路了,剩下的事情,都還好說。”

  老楊意有所指的開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玩笑。

  “那天發現你不在飛機上,我真的嚇了一大跳,我當曹老爺子助理的這些年,老太爺年紀大了,有些時候確實不得不推掉一些邀請。但是,敢放曹老爺子鴿子的人,你倒還是第一個。”

  他知道顧為經家裡出了一點事情,但知道的不算多。

  7月1號。

  他們這些人全都到新加坡了,結果顧為經這個正主卻沒到。

  可真的把老楊給嚇慘了。

  他一度還以為,顧為經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承受不住壓力,決定潤掉了呢。那這事兒鬧的……可能就要成為本世紀上流藝術圈裡,最讓人感到啼笑皆非的笑話了。

  顧為經要是真的敢放曹老的鴿子,用生命講這個段子,把曹老太爺晾到一邊去。

  嗯,只能說。

  那老楊真的佩服這小子的……喜劇天賦。

  和自己一比,人家才是真正的喜劇人。

  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小丑。

  幸好。

  幸好。

  雖然遲到了,雖然鬧的很提心掉膽……但不管大家內裡怎麼想,顧為經遲到了半天,終於還是趕來了畫展。

  “謝謝劉先生,真的很感謝他給我這個機會。”

  顧為經認真的點點頭。

  “能為了我的論文,在濱海藝術中心裡舉辦研討會。劉先生費了不少心思吧?真是太麻煩人家了,謝謝劉先生,也……謝謝您,楊哥,這幾天,確實是麻煩您聯絡來,聯絡去的,今天還特地跑來接我了。”

  老楊聞言,尷尬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不過。

  在名利場裡泡了這麼多年,他的老臉皮早就泡的又油又厚,跟上了一層皮甲似的,不會讓顧為經這種小年輕看出端倪來。

  他撓了撓下巴,踩下油門,在V6引擎的聲浪聲中,很好的用沉默和噪音掩飾住了尷尬。

  楊德康超過了面前的一輛特斯拉,又偷偷通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的顧為經。

  望見年輕人的臉色中充滿了真蘸透兄x,老楊這才確認了,剛剛顧為經說的不是什麼陰陽怪氣的反話。

  是啊。

  中年人在心裡想,他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彎彎饒饒呢,他又哪裡知道這裡面的人心險惡呢?

  機場裡接到對方的時候。

  老楊覺得顧為經變了好多,似是經過了些事,也經過了過濾和沉澱,從小孩子變得像是大人了。

  可到底畢竟也還是剛剛成年不久的小孩子啊。

  藝術家的氣質也許能讓對方在機場裡遇上要聯絡方式的金髮大妞,卻不能讓他傾刻之間,便學會名利場上笑裡藏刀的那些鬼蜮伎倆。

  很多事情。

  其他人都知道是怎麼會事,但其他人都笑呵呵的瞞著你,你還天真的以為,叫一生先生,叫一聲哥,他們就都是好好先生,就都是好大哥。

  很多時候。

  沒有經歷過,你便不會懂。

  連曹老都沒有提前吩咐,要和顧為經說些什麼。

  老太爺大概想看看,顧為經在會場上最真實的反應。

  其他人更加不會多嘴。

  “安排這個,是費了不少心。”

  老楊低下了眼睛,語氣一如平常,笑呵呵的說道:“等結束之後,顧老弟你就是角兒啦!至少整個亞洲畫家圈子,都多多少少認識了你這個人。如果交流會一切順利的話。”

  “是啊,我很期待。”

  “如果……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老楊似乎是意有所指,再次重複了一遍,他剛剛話裡最後的幾個字眼。

  想了想。

  看著後視鏡裡年輕人青澀的臉,老楊又嘆了一口氣。

  他忽然開口:“研討會是過幾天的事情,日程表已經打出去了。這樣吧,反正你已經缺席了上午的雙年展開幕式。下午也沒有必要非要去了,等明天再說,先休息好了,小心會有記者問你一些沒有準備的問題。記住,畫展不是記者釋出會,少說話,沒有把握就別搭理他們,這種雙年展也不會有非常多的記者。然後,嗯……多準備準備研討會上的發言。”

  中年男人思索了片刻。

  “給馬仕畫廊打個電話。”他輕聲說道。

  “打電話?給馬仕麼?”顧為經有點驚訝,“我還沒有正式簽約畫廊?”

  “這沒關係,你已經簽了預簽約合約,只是沒有給你陪專屬經紀人或者助理而已。你把研討會的事情和他們溝通一下,說是……想要請求一些專業建議。”

  老楊盯著窗外的馬路。

  他不看顧為經的眼睛。

  語速卻很快。

  “馬仕是擁有近一個世紀曆史的巨頭畫廊,他們處理這方面的事情,是非常懂行的。可能會遇上什麼坑,有陷阱問題應該怎麼回答,他們都很清楚,他們的經紀人甚至會給畫家做專業的培訓。提前問一下他們,不會有錯的。這些與媒體宣傳公關相關的領域,他們極度專業。”

  “還有,面對經紀人的時候,有什麼情況,就說什麼情況,別藏著揶著,你懂我在說什麼吧?通常來說,畫廊配給你的經紀人和助理是不如你自己聘請的經紀人和助理靠譜的。不是專業性的問題,對他們來說,畫廊是老闆。而自己僱用的私人員工,你才是老闆,你才是給他們發錢的人,他們忠侦赌恪!�

  老楊的聲音快的像是連珠炮,或者突突突開火的衝鋒槍。

  “但現在,先不用在乎這個。”

第712章 絕世高手

  老楊感覺到後座的顧為經並不是完全能理解自己在說什麼的樣子。

  他便又把火柴棒從嘴裡拿出來,以“專業人士”的身份,再解釋了一遍。

  “這麼說吧。”

  “如果有什麼黑料落在了公司的經紀人手裡,那麼在你跳槽,轉投其他畫廊的時候,是有可能被拿出來做為要挾的。但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不會。所以,我建議你正式出道後,還是要自己再聘請靠譜的個人經紀人或者助理的。”

  “這裡面也有很多彎彎繞繞,合作永遠是一種雙向選擇的過程。”

  “優秀的畫家選擇順眼藝術經紀人,優秀藝術經紀人也會選值得栽培的畫家。誰要是能掏到一位真正靠譜、穩重,諏嵖煽俊⒅档眯湃蔚膶I人士,那他就賺大了!”

  老楊撓了一下下巴,不自覺就露出了靠譜、穩重、諏嵖煽俊⒅档眯湃吻矣湍伳伒奈⑿Α�

  “但這些事都可以以後再考慮。”

  “至少在這次畫展期間,馬仕畫廊的利益和你個人的利益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致的,他們現在不會害你。”

  “維護你的利益,就是維護畫廊的未來資產。馬仕畫廊雖然衰落了,但別小看任何一家這種洲際畫廊的量。只要你值得,它們甚至有能量,為你和伊蓮娜家族或者布朗爵士這樣的人,搭上話。”

  “另外,還有一個私人建議。聽不聽都隨你,只是我的個人意見。”

  汽車從交流道下方開過。

  薄暮似的影子從車窗的風擋玻璃間,照了進來。

  老楊的聲音壓的更低了,如果不認真側耳,幾乎要被身前寶馬車的引擎聲給蓋過,聽起來儋赓獾摹�

  “關於那篇《亞洲藝術》的論文。”

  “您說。”顧為經問道。

  “別爭功,別想著表現自己。這兩天多去聯絡聯絡酒井勝子,你和她關係很好對吧。我要是你,我就老老實實的跟在人家女孩子的身後,人家說什麼,你嗯嗯啊啊,附和著就好了,媒體肯定也更感興趣酒井小姐。反正你們兩個人的名字是連在一起的。能讓就讓,她在這篇論文裡的分量越重,就和你綁的越緊。論文發都發了,裡子已經得了,些許面子的事情,別和人家酒井一成的女兒搶。”

  “該要懂藏拙,得要懂藏拙。穩當比什麼都重要,還是那句話,等從濱海藝術中心裡出來,顧老弟你就是角兒了!”

  他快速的把這句話說完,就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車裡安靜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是那篇論文會有問題麼?研討會上會有麻煩?”顧為經說。

  他只是沒經驗,又不是蠢,更何況剛剛和豪哥那麼狡猾如狐的人對峙過。

  老楊和他說這些,大概不是無的放矢。

  從西河會館裡出來以後,這些天藝術界關於那篇論文變得逐漸激烈的議論,他也多多少少的看了一些。

  正由於此,他還一直以為新加坡雙年展上的對談會,是劉先生特意爭取來的,讓他好好展現自己的機會呢。

  顧為經卻在老楊的話裡,聽出了些許別的含義。

  很奇怪的含義。

  “麻煩?麻煩談不上吧。只是這種公眾對談會風險永遠是不可控的……你知道和你對談的是來自《油畫》的團隊,對吧?”

  老楊油滑的打了個哈哈,半真半假的說道。

  “這是壞事麼?”顧為經挑了一下眉頭,“《油畫》是藝術界最重量級的媒體雜誌了吧?我爺爺,他曾經最大的人生夢想之一,就是在《油畫》買手指南的欄目上,有自己的頁面。”

  “看你怎麼想了?只要應付的好,那自然不是壞事。不過,以《油畫》的級別,它們‘霸道’慣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那種。照例就算是採訪再大的腕,任你身價幾百萬,幾千萬,也都是事先不會給你串臺本通氣的。你要能把人家舔高興了,飛黃騰達,揚名立腕,就在今天。”

  老楊想起輪椅上的小姐姐。

  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似是剋制不住想要甩著舌頭,衝上去汪汪叫著跪舔一波的衝動。

  “但你要被人家找到了什麼破綻,或者有應對失措不當的地方。你這樣的小卡拉米。”楊德康又一噘嘴:“說當場懟到你哭,就懟到你哭,沒二話的。”

  “安娜·伊蓮娜知道吧?那個超漂亮的妞兒,嘴巴可毒的。我不知道到時候和你對談的,是不是她本人,反正……小心的點吧。別說你了,範多恩、布朗爵士這種人,說被埋了,還不是就被埋了。”

  老楊心中哼哼。

  風姿迷人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