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94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低低的呵斥了眼前群魔亂舞的鬧劇。

  老太爺沒有訓斥自己的徒弟,說什麼“我還沒有死呢,等我死了以後,你們在吵”之類賭氣的話。

  他的語氣聽上去和往日一般無二。

  蒼老。

  微微的沙啞。

  但是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的那瞬間,劉子明就不說話了,魏芸仙不冷笑了,老楊更是露出了乖巧的不能再乖巧的笑容。

  大家都清楚。

  最終能拿主意的,永遠只有曹老太爺一個人。

  他才是畫宗的定海神針,藝術領域的無冕之王。

  當曹老下定決心的那一刻,無論你開心還是不開心,都只有說“明白了,老師”的份兒。

  老楊的擔心實際上並無必要。

  他這樣的“外人”還是無法真的完全理解,曹軒和他的弟子們之間的特殊關係。

  生命中無論你走到了哪裡,長到了多高,有些人永遠都是你的父母,也有些人永遠都是你的老師。

  曹軒便是這樣的人。

  無論劉子明、唐寧喜歡或者不喜歡顧為經,那都是對顧為經這種土包子的事情。

  對於老太爺,他們都是尊敬的。

  他們每個人都是風光的大畫家,每個人都是藝術家排行榜前一百名的人物,甚至每個人都是富豪。

  在外人眼中,哪怕在伊蓮娜小姐眼中,他們都是大畫家。

  可當曹軒真的敲著柺杖開口的那一刻,他們……又全都變成了畫室裡的小孩子。

  就算如今和顧老頭一樣都是老頭子也都禿了頭的年紀最大的弟子林濤——他的年紀已經超過60歲了,但在藝術領域,他至今依然活在曹軒的庇護之下。

  既然如此。

  那他就還是曹軒的小孩子。

  小孩子敢和父母有不同的意見,敢和父母賭氣,甚至敢和父母甩臉子,轉過身不接他們的信。

  可最多便是如此了……

  更多的事情,他們其實心中還是不敢。

  或者說不願的。

  老楊如果理解了這一點,他就會明白。

  不管曹軒的這一幫弟子們彼此和睦與否,只要曹軒還活著一天,只要老人還能拄著柺杖站在這裡。

  那麼人心就散不掉。

  “你們的意見我知道了。”

  “子明——你說不想讓這件事拖到畫展結束,行,這件事也依你的意思來辦。”

  “真或者假,都要坦坦噹噹的面對,是這個理。”曹軒點點頭。

  劉子明臉色一鬆。

  “聽我把話說完,你既然說了自己想要幫顧小子,也好,你就幫他。不用私下研討了。新加坡你很熟,你給我去聯絡雙年展組委會,讓他們在濱海藝術中心的現場,為這篇論文,為顧為經和酒井勝子小姐開一次訪談會。規模要大,級別要高,就在畫展期間辦。”

  “老師?”

  劉子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日程是安排好的,這不方便吧,再說,以顧為經的身份,不合適——”

  曹老卻根本不理會,接著說道。

  “你用什麼辦法,我不管。給主辦方捐款也好,提供贊助也好,聯絡人也罷。我只要結果,你去把這件事辦了。如果你辦不到,那麼我親自去聯絡人。我來辦。既然顧小子能把這篇論文寫出來,那麼,這份榮譽和關注度,都理所當然該是他的。”

第706章 容他

  “讓顧為經和酒井小姐講一講他們對印象派的發現,就在這裡,就在展覽的期間。”

  “去請,去求,去和組委會說。”

  曹老沉聲說道。

  劉子明聽到自家老師的話,心裡一時愕然。

  他講那些話,可沒想著要這樣的結果。

  藝術展覽要簡單可以很簡單。

  流浪畫手在馬路邊支個架子,擺個攤子,隨意掛上幾幅作品,再放個“30刀一幅”的牌子放在旁邊,便算是個非常的簡易的小型個人畫展。

  要複雜也可以很複雜。

  威尼斯雙年展光是下屬的大型子展便分為了六個不同的部分,有藝術雙年展,建築雙年展,電影節,音樂節、舞蹈節以及戲劇節。

  每個子展覽又有競賽單元和非競賽單元。

  競賽單元還會再分為主競賽單元和若干其他類別的參展單元。

  任意子單元單獨抽出來,都是一個規模很大的獨立藝術展。

  舉辦展覽期間,整個城市甚至整個義大利,幾乎都在圍繞著展覽而服務。

  它便是國家精神的某種象徵。

  在威尼斯雙年展的那段不願被提起的歲月裡,阿道夫會專程飛到雙年展上“覲見”軸心國教父墨索里尼,藝術展辦的跟地獄魔王們集體開狂歡派對似的,可不是隻因為某小鬍子是落榜美術生,他對沒有成為大畫家有點心結那麼簡單。

  固然這是該雙年展最大的黑歷史,可也能從側面反應出,它到底辦到了多麼隆重的地步。

  新加坡雙年展的規模不至於像威尼斯雙年展那般,快要辦成全國慶典了。

  也絕非什麼草臺班子的野雞展可以比擬。

  整個畫展會從七月中上旬持續到月底。期間的時間表完全被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安排給擠滿了。

  在這一兩週中,展覽本體會一直持續,自然不必說。

  還有額外一系列圍繞著畫展展開的周邊活動安排在其中。

  比較重要的就有開幕式、閉幕式、頒獎典禮,專家座談會,專門為貴賓所提供的VIP包場展覽日……

  這麼多藝術家全都湊到了一處,他們的畫擺在展臺上,人也不能閒著對吧?

  太浪費。

  得拉出來溜溜啊!

  顧為經接到的參展邀請函上,最後註明建議嘉賓攜帶正式晚禮服,就是為了出席藝術家晚宴準備的。

  藝術家晚宴是組委會給所有參展的選手以及像伊蓮娜小姐這樣的評論家們,所提供的私下相互認識,攀攀人脈場合。

  它是帶有官方性質的社交場。

  還會有類似劉子明的那個船上看體育比賽的聚會一樣,由幾位大咖牽頭籌劃的高階私人局。

  而普通觀眾們來到展覽現場,除了看展覽上的作品以外,最為期待的便是報名去聽一場藝術家座談會了。

  它也就是俗稱的“大師講座”。

  大型雙年展的組委會,往往會邀請一些國際上極富盛名的大師、學者、評論家以及本次展覽中最受外界關注的藝術家,在展覽期間,去圍繞他們舉辦一系列公眾講座與採訪對談。

  主辦方提供一個談話空間,讓這些人講講自己對藝術的理解,個人創作心得,或者任何觀眾們所感興趣的事情。

  對於硬核的藝術愛好者,以及那些大畫家們的核心粉絲群體來說。

  現場座談會也許要比畫展本身還要值得期待。

  參加這種座談會也是所有想要衝獎的畫家,在展覽期間,能為自己去宣傳造勢最好的手段之一。

  通常遊客在一個展檯面前,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10秒。

  縱然是那些最黃金位置的中央展臺,每個遊客為它駐足的時間,平均也不會超過15秒。

  換而言之。

  即使藝術家擁有最頂級的展臺,留給它去征服觀眾的時間,也僅僅只有幾次深呼吸的功夫。

  若是這段時間裡,你無法給人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就會被非常無情的拋到腦後。

  別說好的作品要多用心品味云云。

  畫展不是電影節。

  電影節放映廳每場的大門一關,觀眾想潤都潤不掉,尤其是比較熱門的場次,出於禮貌,亦或單純對自己奮力搶票、抽籤的尊重。

  觀眾就算無聊到在座椅上睡覺,或瞅了半個小時,連主角是誰都沒明白,也不太會中途離場。

  而畫展上作品太多了。

  作品不吸引人,觀眾就會看下一幅。

  15秒看上去很少,也確實很少,可比那些犄角旮旯的展位也許5秒鐘的關注都搶不到的作品來說。

  它們已經是幸邇毫恕�

  再抱怨就不禮貌了。

  座談會、講座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首先。

  在會場裡,對著滿座的藝術愛好者、來賓、同行甚至是知名畫家侃侃而談,會帶來極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它終歸是很露臉的事情。

  其次。

  在這種場合,嘉賓會有整整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甚至是三個小時的時間,陳述自己的藝術理念與創作心得。

  一整段時間都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沒有同行能與他競爭。

  他可以完完全全的解釋自己想傳達給觀眾的心靈感受與情感體驗,做一場徹徹底底的藝術分析,掰開揉碎的引導觀眾去看懂自己的作品。

  若是這麼長的時間,他都打動不了觀眾,那就完全不是時間的問題了。

  兩個小時做不到的事情,兩年也未必能行。

  要不然對方不是他的菜,要不然他不是對方的菜。

  無論是哪種情況,他的作品對對方而言,就都是一幅失敗的作品。

  要是再功利一點。

  有些人也許不在乎他們的作品普通人能不能看懂。

  不過,既然是來參加畫展的,他們總歸是要在乎自己的作品評委能不能看懂的。

  這種組委會官方所舉辦的座談會與講座。

  評委們基本上都會來看看,捧捧場。

  這哪裡是一次藝術講座啊!

  站在參賽畫家的角度上,這分明是給他自由發揮的舞臺,讓他去陳述——“老子怎麼這麼牛皮,為啥這獎就該是老子的!快點投票哈。”

  是的,藝術節組委會是會提供藝術家酒會這樣的場合,讓畫家們去彼此交際,讓他們能夠在大評委和大闊佬面前展示自己。

  不過。

  官方酒會上,到處都是妖豔賤貨去與你競爭。

  類似安娜這樣既是大評委,又是大闊佬的存在,普通的小畫家想跑過去打聲招呼,讓對方朝你湝的點下頭,可能都得他的經紀人或者他簽約的畫廊足夠牛皮,在前面分開人群才行。

  別說沒人在意的小畫家了。

  就算唐寧、酒井一成這個級別的大畫家,在酒宴上,頂多頂多也就是有能和安娜說上個幾分鐘的話的資格而已。

  不好意思,累計成交作品價一億美元所帶來的聊天體驗卡,有效期就這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