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80章

作者:杏子與梨

  劉子明平靜的打斷了魏芸仙接下來的話。

  魏芸仙抬起眼皮看了劉公子一眼,不明所以的笑了一聲。

  “嗤。”

  “儂們幾個咯……”她低聲用上海話嘟噥了一聲,又似覺得在伊蓮娜小姐說她聽不懂的方言不太好,聲音就低了下去。

  她看上去對劉子明不太感冒,但也沒有再主動把這個話題提起來。

  “沒什麼不能說的。”

  曹軒笑笑。

  老太爺望向安娜,開口說道:“顧為經?你肯定知道的,對吧。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們私下裡聊過的年輕人。”

  “當然,我東方藝術的‘啟蒙老師’麼,印象深刻。”

  安娜的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回答道。

  “我們這些人就是為了他而來的。”

  “這麼興師動眾?”伊蓮娜小姐輕輕側過了頭。

  她掃視著身側的曹老和他的門人們,眸子像是晴空下清澈的栗色玻璃,帶著好奇的顏色。

  “顧為經要參加此次的新加坡雙年展?”

  她理所當然的想到,劉公子剛剛說,畫展期間要在大船上舉辦新生代藝術家的聚會。

  會介紹一位有趣的嘉賓給安娜認識。

  魏芸仙又說……“他”值得一篇專訪。

  “這些人指的都是顧為經麼?”

  安娜心中泛起這樣的猜測。

  縱然敏銳如伊蓮娜小姐,她也沒能聯想到“曹老會再次收徒”這種可能性。

  畢竟曹老收徒這種事,太久遠了。

  久遠到足以讓大家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已經被漫長的時間瓦解消弭掉了。

  曹軒的年齡太大,輩份太高。

  他是戰前時代的畫家,年紀只比畢加索、德庫寧這些劃時代的名字晚上半代而已。

  在曹軒出生的時候,莫奈還活在世上。

  在曹軒學畫的時候,他的老師是前清的大畫家,在他留法的時候,馬蒂斯、杜尚這些人,還全都活躍在創作的第一線。

  研究曹軒的創作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整個現代藝術的起源與萌芽。

  這樣的人已經是某種立在美術館前的雕塑了。

  天上的星星不會在啤酒館裡參加你的生日派對。

  美術館裡的雕塑也很難走下臺來,和顧為經這樣鮮嫩到懵懂的年輕人,產生什麼直接的聯絡。

  曹老的上一次收徒時,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而那……卻還是安娜出生以前很久的事情呢。

  他老的像是歷史,像是化石,像是印記。

  一種虛幻的概念。

  只有當她坐在這位老先生的身前,和那雙有趣的眼睛相互對視的時候,安娜才會清晰的感受到。

  對面的老太爺,是個有著孩子心的,活生生的人。

  縱使如此。

  伊蓮娜小姐最多也僅當成了會有某種關於顧為經的重要活動,她甚至也考慮到了收徒的可能。

  不過不是曹老收徒。

  而是曹老的這幾個弟子裡,哪個人要收徒。

  而看這陣勢,似乎曹軒想要把顧為經當成他的再傳弟子中,最為值得培養的那個了。

  “那倒確實值得期待,也確實是好摺!�

  安娜點點頭,同意的說道。

  “採訪沒問題。要說封面專訪……看來,顧為經先生,這一次他是對新加坡雙年展的金獎應該是勢在必得了。他今年才剛成年吧?野心真大。”

  伊蓮娜小姐確實聰明。

  她已經很接近事實了。

  只是她覺得,曹軒的三代弟子……就算是三代弟子中曹軒宣佈要傾力培養的領軍人物,登上《油畫》雜誌肯定是夠格了,可登上《油畫》雜誌的封面專訪……那又肯定還差一點意思。

  外加上新加坡雙年展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金獎獲得者。

  如果紐約藝博會那邊沒有湊巧出現單張千萬美元級創記錄的購買交易的話,那麼看在曹軒的面子上。

  也勉勉強強算是夠格一篇封面專訪。

  唐寧若不是稍微差了一點邭猓甓嗲八孟履Ф茧p年展金獎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油畫》雜誌創刊以來,最為年輕的封面專訪人物。

  本來採訪都採訪完了。

  只是那一年。

  恰好遇上了如今已故英國藝術教父理查德·漢密爾頓在當月突然宣佈,他將在十餘年以後,久違的再一次舉行個人美術展,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油畫》雜誌社又飛去倫敦採訪了漢密爾頓。

  最終安娜的姨媽拍板決定,把唐寧的那篇專訪降到了二版。

  “再等等吧,下次還有機會,以您的情況,不會等太久的。”

  當時的油畫雜誌社的編輯這樣給了唐寧答覆。

  是的。

  唐寧還有機會。

  她也確實作為封面人物登上了《油畫》雜誌,然而當年的一步之遙,等她真的再次迎來封面獨立專訪的時候。

  已經是今年香江大拍後的事情了。

  已經是足足二十年以後的事情了。

  好在,這一次,已經沒有人再能擋在她的身前,她自己也已經成為了真正一線頂尖的大畫家了。

  伊蓮娜小姐聽說,唐寧對這件事在心中一直有疙瘩。

  甚至曹軒本人對這件事,應該也是有遺憾的。

  那天在奧地利的夜晚採訪裡,他們兩個還聊過兩句這個“最年輕的封面人物”的話題。

  這不奇怪。

  在競爭中輸給理查德·漢密爾頓一點也不丟人。

  那是至少是和曹軒同樣等級的超級畫家,身價是當時的唐寧幾百倍以上。

  如果要在波普藝術挑一個最貴的畫家,那麼可能是安迪·沃荷。

  漢密爾頓和草間彌生分列二三。

  如果要在波普藝術裡,去挑選一個最重要的畫家。

  那麼可能是漢密爾頓第一,安迪·沃荷和草間彌生分列二三。

  被這樣的人搶了版面,倒霉但一點都不委屈。

  誰來都一樣,基本上是遇誰就碾碎誰,別說當年拿了金獎的唐寧遭不住。

  就算是換如今的唐寧或者酒井一成,可能照樣還是遭不住。

  安娜知道唐寧已經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了,這種事情就是沒辦法,不是她的原因,也不是《油畫》雜誌的原因。

  單純真的就是邭獾膯栴}。

  可藝術行業其實就是這樣。

  能不能得獎,能不能成為最貴的什麼什麼,或者最年輕的什麼什麼,就是要看邭獾摹�

  得到了就是得到了。

  沒得到就是沒得到。

  從你頭頂飛掠過的星星,誰也不知道再一次劃過天空,要等多久。

  也許是明天。

  也許是二十年。

  二十歲時,邭鉀]有眷顧唐寧,或者說,已經很眷顧唐寧了,但還差了那麼最後的一絲絲。

  當機會再一次來臨的時候,當“不會等太久的”《油畫》雜誌封面專訪團再一次撥通唐寧的電話的時候。

  已然又是二十年。

  對美術行業的上層來說,二十年真的不算是一個太長的時間。

  兩年時間,穿著破洞毛衣隨時都有餓死風險的底層街頭畫家們,可能都已經換了一輪又一輪了。

  藝術家富豪排行榜的前一百名,二十年過去了,超過一大半還是原先那些熟悉的名字。

  可對於一個人來說。

  人生又能有幾個二十年呢?

  唐寧功成名就,身價千萬,她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藝術家之一,她甚至即將擁有自己的畫廊。

  但她已經再也再也沒有機會,去做那個有史以來,登上《油畫》雜誌最年輕的藝術家了。

  她在採訪鏡頭前說“這不是我的問題,這是《油畫》的損失。感到遺憾的人不應該是我”的時候,心中就真的沒有遺憾麼?

  大概不會吧。

  也許唐寧就是比誰都知道機會的寶貴,因此,歐洲美術年會上,曹老替她把個人展上的作品全都捐了出去的時候,她才會那樣的憤怒。

  像是被最親近的人背叛了一樣,無法抑制的憤怒。

  甚至連曹老的信都不接。

  其實挺能理解的。

  上一次的一步之遙,她就等了二十年。

  要是這一次,她沒能擁有屬於她自己的畫廊,沒能邁出那一步,難道她還要再等二十年麼。

  二十歲時等二十年,她還四十歲。

  四十歲的女明星保養得當的話,還可以演豆蔻年華的少女,她還是可以裝作自己才二十歲,這還是一個畫家最好、最青春的年齡。

  可四十歲的時候。

  再等二十年。

  唐寧就六十多歲了,六十多歲的女人就真的老了,就算她不說自己是老太婆,那至少也是老阿姨了。

  她二十歲時,遇上了理查德·漢密爾頓這樣的大師,那是沒辦法。

  現在她也是大師了。

  該她風華絕代了。

  二十歲的顧為經又要跳出來搶自己的東西,他算老幾?

  她怎麼能不怒的想要把對方撕碎。

  伊蓮娜小姐就算真的是大偵探,她也很難了解幕布之下,曹老的這些弟子們各自的複雜心思和利益糾纏。

  劉子明上來就要介紹她認識對方。

  魏芸仙也上來說他“很有趣。”

  她只以為這些人,全部都是來為顧為經站臺的。

  “這很難,但如果是一位值得看這麼多重要的藝術家一起來看展的年輕人,我相信這也未必有那麼難。我期待著——”

  思及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