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酒井太太揚了揚下巴:“之前談到婚事,勝子一直是無所謂的態度,既不迎合,也不反對。
顧為經,我們都知道勝子做出轉變的原因,那就是你,雖然可能連她自己暫時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顧為經皺著眉頭:“酒井太太,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你是在……警告我離你的女兒遠一點?”
“為什麼?”
酒井太太笑了。
她反問道:“你以為我今天來是給你難堪的嗎?不不不,這太幼稚了。你是勝子喜歡的人,感情這種事情,越是禁止,越是叛逆。我給你難堪?我還害怕你傷害我的女兒呢。”
“可小松……”
“小松太郎當然是更好的人選了。但我又不是賣自己女兒,誰出價高歸誰。”
酒井太太搖頭說道:“只要不是太差,我自然希望勝子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了。我為什麼要插手?”
“那麼您今天叫我來?”
顧為經有些迷惑。
“我之前不喜歡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完全配不上我的女兒。金錢什麼的從來不是重點,勝子也不是拜金的姑娘。我只是覺得你這樣一個在仰光這樣的藝術荒漠中長大的土著畫家,會拖累勝子。在日本這樣的環境中,有一個不成氣的丈夫,女孩這輩子都不會幸福。”
“但現在,我不得不說,你的表現有點驚訝到了我。不僅是論文的事情,酒井一成真的很看好你,信誓旦旦的和我說,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藝術家。”
酒井太太搖搖頭:“我丈夫這麼看好的人,我願意給一個機會。”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顧為經:“我不摻和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我只有兩個要求。如果你想要和勝子在一起的話,第一,你要考上一所世界排名前三十的美院,只要你們的論文能夠成功發表,應該問題就不大。第二,你的一幅畫要能賣出一萬美元以上。這是優秀的年輕畫家最低的基準線。”
“你應該知道,這個要求並不算高。你總得證明點什麼,才能讓我把女兒放心交給你。”
“在此之前,你們最多隻能拉拉手……至少底線是不許上床。”
顧為經瞪大了眼睛,認真的看了酒井太太兩秒鐘,這才確定對方沒有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這既是我的要求,也是一個母親對你懇請。勝子是一個單純的年輕女孩,愛情一上來什麼容易什麼都忘了。我有義務保護好她,你也有,如果你真的喜歡她的話。”
酒井太太的臉色十分認真。
顧為經猶豫了很久。
才輕聲說道:“抱歉。”
“你連這點犧牲都不願意保證嗎?還是你們已經……”酒井太太驚了。
“不,夫人,我是說,說這些實在有些太早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勝子。勝子小姐也可能根本不喜歡我。”
“無所謂,如果你們沒有相愛,我簡直是謝天謝地。就像我說的那樣,我仍然認為小松君要比你更合適。”
酒井太太笑了笑。
“今天的談話,你可以當成打預防針,我只是想以一個媽媽的身份告訴你界限在哪裡。”
知道自己的女兒可能已經喜歡上了顧為經之後,
她做了相當多的瞭解。
酒井太太甚至聽說了顧為經和那個學校裡的女子學生會主席的事情。
但她從來沒有把那個叫做珊德努·莫娜的印度姑娘當回事兒。
別說在開學典禮上人家明確說明了自己沒有男朋友。
就算他們兩個人是男女朋友,
又算得了什麼呢?
酒井太太對自己的女兒的魅力有充足的自信,在真正的白天鵝面前,本地的醜小鴨根本不值一提。
當她察覺到勝子對於顧為經的好感之後,
這件事從始至終都不是顧為經會不會愛上自己女兒的問題。
而只是顧為經配不配的上勝子的問題。
這才有了今天的談話。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酒井太太從辦公室的抽屜中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顧為經。
“這是什麼?”
顧為經拆開信封,發現裡面是一封酒井太太手寫的推薦信。
“關於我的提高班。小松太郎也來了緬甸,我會讓他幫我代代課。他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我坦率的說,我非常希望勝子能喜歡上他。這是我給他創造的機會。”
酒井太太說的很坦然,並不引人反感。
“但我估計你們兩個年輕人遇見不會是什麼好的體驗。推薦信給你,我就不招你了。”
第97章 仰光教父的邀請
顧為經今天的日程並沒有去孤兒院的計劃。
除了他準備回家再次臨摹一遍《老教堂》外,每個週五晚上還都是林濤教授與他約好的影片授課的時間。
林濤教授的小師妹唐寧女士所畫的那幅在魔都美術展榮獲金獎的作品《百花圖》已經郵寄到了顧為經手中。
有了臨摹的教材。
林教授還會細緻的為他拆解每一幅不同的花卉和自然景物的畫法。
比如說上週的課程就講到了萱草。
萱草又被稱之為無憂之花,自古華夏就有萱草忘憂的說法。
畫畫葉子不易深綠,要加以石綠和墨,以免火氣和俗氣。
同時,枝葉要長長短短,花瓣要疏疏密密,似亂而亂,似齊而不齊,穿插得宜,姿態優美。
這些細制的心得體會都是其他人求而不得的寶貴經驗,除了親近的師長,很少有人會這麼慷慨地傾囊相授。
顧為經走出校園,嘈雜的人流聲撲面而來。
校園正門所在的位置是幾條有名的商業街。
有情侶咖啡館,電子產品店、奢侈品服裝店,高階網咖,還有一個卡丁車俱樂部。
國際學校的學生消費能力不錯,這些地方出入的年輕身影中,很多都穿著菲茨的校服。
他拐過街角,準備攔一輛計程車回家。
就在這時,
啪!
突然有一聲放鞭炮一樣的脆響。
顧為經看到離他大概十幾米處之外,一個穿著黑T恤的正在等待過馬路的中年人軟軟的倒地,整個人迎頭砸在地面上。
“幫派仇殺?”
下午間和酒井太太的談話像是一杯烈酒,搞的顧為經有些昏乎乎的。
但是這一聲槍響,他迅速清醒了起來。
顧為經剛剛目睹了一起槍擊案。
一個人死了,
就發生在他的眼前。
如果是老式港片裡《無間道》的風格,黑道的仇殺一定伴隨著漫長的追逐,天台上的交鋒,緊張刺激的背景音樂。若是黑澤明來指導的日式片,那麼估計會來幾段長鏡頭的特寫,在刀劍相向前再來幾段有關“男人的正義”的自白。
但在混亂的緬甸,
一切都開始和結束的如此迅速。
酷烈而乾澀。
只是輕輕的一聲不算大的槍響,
子彈在人影交錯間近距離從後腦射入,男人迎面倒地,槍手迅速的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甚至連旁觀著這一幕的人都有些習以為常,在短暫的驚慌和尖叫後,意識到槍手已經離開危險消失,又迅速的恢復了平靜。
有些膽子大的男孩們甚至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開始對著現場拍照。
根據緬甸的國家安全相關報告,過去半年內,光是公共場合的炸彈爆炸事件就有2570起,一次大概是黑道糾纏的槍擊,實在只算的上是飯後的談資而已。
“小顧先生?你也在這裡?”
顧為經看到已經有人打電話報警,也無意上去旁觀熱鬧,就準備從一邊走開。
這個時候,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是你?”
顧為經扭過頭,瞳孔微微的收縮。
他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一個熟人,竟然是曾經春節時候找過自己的光頭。
不遠處光頭的幾個小弟注視著中年人倒地的方向,眼神中帶著看見鮮血的兇狠和野性的激動。
仰光的VIP要員保護組的軍官小哥在他們家的書畫鋪前站了兩週的崗。
曹老離開緬甸後才撤走。
這是一種很明顯的不願意和黑社會產生關聯的表態,
豪哥的手下一直都沒有再上門。
顧為經原本以為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沒想到竟然又能到這裡撞上光頭。
對方是在這裡等自己的嘛?
“不,別誤會,我今天有其它事做。但我確實想找您,準備過幾天再去小顧先生家的畫廊登門拜訪,既然今天碰上,正好省事。”
光頭朝一邊的咖啡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沒有惡意,只是豪哥很欣賞你,讓我轉達兩句話。”
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店員端來了兩杯美式咖啡。
“你先挑……別擔心,往飲料里加迷幻藥是賣白粉的小癟三才做的事,豪哥是個講規矩的人,你放心喝就好。”
光頭將兩杯咖啡推向桌子中央。
“講規矩的人……呵呵,剛剛的槍擊案是你們做的?”
顧為經嘴角露出冷笑。
雖然只是一個月的時間,但是他已經不需要像春節的時候那樣像著走鋼絲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對方。
人脈就是能量。
只要自己開口,無論是酒井大叔還是曹軒老先生,甚至是曹軒的助理老楊或者林濤教授。
安排自己離開仰光去別處上學,都是不難的。
酒井大叔之前就建議過他這學期轉學去日本的英語國際學校,可以直接住在他們家裡的空房間中。
只是因為好吖聝涸壕驮谘龉猓櫈榻涍@半年日程已經很緊了。
他參加新加坡美術展的作品還沒有頭緒,換一個新環境又要花時間適應,這才作罷。
“給手下的小夥子們一個為豪哥做事的機會而已,不是誰都像小顧先生一樣,能為豪哥做事,是這個城市中99%的人的榮幸。”
光頭連一點掩飾的意思都沒有。
在緬甸,豪哥這種縱橫黑白兩道的大亨,就像一戰前芝加哥或者大西洋城的義大利教父。
社會地位很高,
連警察都讓他們三分,甚至是蛇鼠一窩。
“小顧先生,豪哥想要和您合作。”
光頭將塑膠吸管插進,輕輕的咂了一口,直勾勾地盯著顧為經。
“這個問題我春節時就回答過了,現在也不會改變。”
顧為經搖頭:“先生,容我說句實話。緬甸會畫畫的人不少,你們何苦一定要抓著我不放呢?”
顧為經真的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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