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它是漂亮,絕非無節制的富麗。
顧為經不清楚,遠方那些搖曳的玫瑰花的花田下是否埋藏著白慘慘的人骨,但此刻,他認真的嗅過,卻嗅不到任何的血氣。
只有淡黃色的玫瑰散發著淡黃色色澤的溝恪�
那種帶著寧靜光澤的香味,飄蕩著,飄蕩著,慢慢的融入四周深藍色的夜中。
如果不是司機信誓旦旦的保證他們到達了目的地,整個仰光也只有一個西河會館。
他會以為誤他們來到了一座市中心處僻靜的公園。
“先生,這裡不能久停,您確定您要來這裡對麼?您要下車麼。”
顧為經出神之間,司機再一次出聲的提醒。
他的目光有一絲畏懼的快速掃過馬路盡頭的會館,透過後視鏡看向年輕人的眼神,也隨之帶上了警惕。
估計司機心中在疑惑著這個看上去年輕的令人吃驚的傢伙,是否真的能和那座傳說中的地方,產生什麼樣的聯絡。
“哦,抱歉。”
顧為經推開車門,抱著阿旺下了車。
嗡~
他一下車,司機一秒鐘也不願意多等,轟了一腳油門,快速的掉頭沿著來時的道路開走了。
計程車遠去的引擎聲中,顧為經第一次的真正的感受到了,他即將拜訪的地方,並不是一座普通的市立公園。
他沒有看到任何有形的邊界。
沒有私人領地禁止駛入的交通牌,沒有崗哨,沒有守衛,別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黑社會看場子的大哥了,顧為經在西河會館的門前,連德威那種穿著保安制服的門衛都沒有瞧見。
甚至儘管在夜間,馬路盡頭的金屬雕花大門也是完全敞開著的。
似乎在坦坦噹噹的歡迎著所有客人。
可別說把車直接開進去了,計程車司機連拐過十字路口,把他送到會館門前都不敢。
似乎生怕驚擾到了什麼東西的安寧。
那種從莊園中,瀰漫而出的淡雅的香,彷彿是某種橫亙在每個人心中無形邊界。
告訴你——如果你不屬於這裡,請立刻離開。
香氣當然不能驅散遊人。
驅散人們的是權力,或者是……
恐懼。
“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請問我有什麼能夠幫助到您的麼?”
顧為經抱著阿旺,沿著綠蔭中的無人馬路一直往裡走,正在他思量著自己是不是要這麼一直走到裡面的大堂前按門鈴的時候。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耳機彆著藍牙麥克風的老人攔住了他。
他一直盯著前方的會館大門看,都沒有注意到,對方到底是從哪裡走出來的。
“我能進去麼?”
顧為經指了指前方的大門。
“當然。”
老人並沒有因為顧為經太過年輕,或者老顧同學給孫子買的“一千塊的牌子西裝”,看上去還沒有他這種禮賓人員身上的好,就因此表露出任何的輕視。
他繼續微笑的說道。
“只是這裡是私人制的男士午餐俱樂部,我能看一眼您的邀請函麼?或者告訴我預約邀請您的客人姓名也行。如果您並非是這裡的會員,只是想要申請加入俱樂部的話。”老人從懷裡拿出了一張名片,“您可以給這個地址傳送申請信,會有人定期稽核……”
“我是來找豪哥的。”
顧為經沒有去接那張註定不可能會有人搭理的名片,他輕聲問道。
“或者說,是豪哥約我的。我不知道他的具體姓名……這樣可以麼?”
老人又把名片收了回去。
他沒說可以或者不行。
從對方的臉色上,甚至都看不出他到底知道豪哥是誰,還是不知道。
他後退兩步,對著耳朵上夾著的麥克風對講機什麼。
然後又走回顧為經身邊。
“請您在這裡稍等,我要檢查一下預約名單。”
大概五六分鐘的時間,一輛車就從後方的鐵門裡開了出來,不是旅遊景區的那種電瓶擺度車,而是一輛黑色的豪華MPV禮賓車。
“顧先生,是麼?歡迎光臨。”
一位金髮的外國禮賓小姐從老人手上接過了顧為經的接待服務,她為顧為經拉開車門,做出了請的手勢。
“大約有四分鐘的車程,您可以喝點東西。”
顧為經發現,西河會館的佔地面積比他想像的要大上很多。
紅色的磚石建築綿延出很遠,車在莊園的內部路上行駛的速度很快,幾分鐘的時間就開出了不短的距離。
不斷有樹林,假山甚至是小湖從車窗邊滑過。
終於。
汽車在一棟看上去是主樓的建築前停下。
“會館裡有寵物託管室,有專人二十四小時的照顧您的寵物,請問您需要把它寄養一下麼?如果它日常有什麼特殊的要求,都可以跟我說。”
禮賓小姐看著阿旺,詢問道。
“不,它就跟著我。”
顧為經拒絕了。
“那請問我可以幫您抱著這個小可愛麼?”她繼續微笑。
顧為經又搖搖頭。
“好,請您跟我來。”穿著開叉裙的女人,為顧為經推開了建築的大門。
大門後沒有任何的房間或者廳堂,而是深色的走廊,禮賓小姐引著路,顧為經抱著阿旺跟隨在對方身後。
女人時不時的推動牆壁。
牆壁像大門一樣滑開,露出其後的另外一條長長的廊道。
顧為經在西河會館裡穿行。
走廊裡沒有窗戶,昏昏暗暗的,只在牆邊腳邊的高度點綴著一排小燈,照亮著腳下的道路。
不走進來很難想像,看上去樸實素雅的紅磚樓宇的內部,竟然會有著如此複雜的內部通道。
剛剛的內部路,此刻的腳下的走廊,它們都讓顧為經聯想到了迷宮或者蛛網。
如果不是有人在前方領路,他大概會迅速迷失在會館的建築群之中,像是亂撞的老鼠。
不過他知道。
無論西河會館是迷宮,亦或是蛛網,他都正在快速的接近著它的核心。
一步、兩步、三步……這風暴前最後的靜靜的時光。
他們似是在各種走廊間走了很久,又似只有一剎那,禮賓小姐又在一扇牆邊站住了。
她輕推牆壁。
牆壁上的門向內滑開。
這一次,背後所露出來的卻不再是另外一條走廊,而是一個房間。
女人替顧為經推開了房門,她自己卻不進去。
“顧先生,就是這裡了,我不能進去。請您在裡面稍等,先生剛剛臨時有客人要見,馬上就會過來。”
說罷。
禮賓小姐像顧為經深深的鞠躬,然後便有消失在了甬道般的迴廊之中。
顧為經邁步跨過門檻。
四周的空間陡然開闊。
這似乎是一間素雅的書房,明亮的月色從書房的半拉開窗簾間灑了過來。
清澈如水。
顧為經似乎真的能聽見水聲。
他走過去拉開窗簾。
透過玻璃,能看見有河水從遠方的圍牆間蜿蜒的穿過,水流平緩而寧靜,如一條冷絲絲的絲鍘ё印�
窗戶向外推開了一角。
水聲,樹葉的搖曳聲就是這麼一起,從窗戶的縫隙間傾洩而入。
顧為經掃視著這間書房的陳設。
胡桃色的案臺,一張東方式的實木官帽椅,靠近窗戶的位置,還有一支弧形底座的躺椅,最醒目的是房間內側有一個內嵌的佛龕,裡面供奉著金燦燦的四面佛。
它是屋裡最符合大眾想像裡,豪哥身份的東西。
有這麼一大座金色的雕塑供在這裡,房間都變得亮堂了好幾分。
但這尊黃金雕塑以外。
房間裡的陳設整體真的很簡單。
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音響。
書桌正中心的八爪魚形狀的通話轉接器,它就是屋裡唯一屬於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化傢俱。
牆壁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似乎是一個女人的樣子,畫家把他從不同角度所看到的女人的五官全都疊加到了一個平面之上。
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衣服,她額頭上所戴著的帽子,一切元素都在畫稿上被創作者重新加以拼湊、組合、重疊。
所以外人初看上去時,會覺得她很抽象。
這是典型的立體主義式的畫法特徵——
「《女人的半身像》,畢加索,1932年」
(注:圖片並非被盜的那幅《女人的半身像》。)
顧為經認出了這幅他曾在教科書見過圖片的作品,這是畢加索為比他年輕26歲的模特兼情人多拉·馬爾小姐所創作出來油畫。
就在畢加索畫出那幅著名的《格爾尼卡》的10個月以後。
這幅畫在拍賣場和畫具商受中幾經流轉,最後一位公開的擁有者是一位中東石油大亨,然後在1997年時失竊。
從此它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成為了眾多地下黑市上流轉的被盜作品之一,而早在上世紀90年代,這幅畫的估價就已經接近了3000萬歐元。
國際刑警組織曾經為它成立了專項的調查小組,追查這幅畫的下落長達二十年之久。
顧為經聽說。
這幅《女人的半身像》曾多次在地下軍火交易和走私貿易中,以中介標的物的身份流轉過。
沒想到。
今天他竟然在這裡看到了這幅畫。
不需要發動書畫鑑定術。
好的作品自有魔力。
看到它的瞬間,顧為經便知道,自己身前牆上的那張——便是失蹤多年的畢加索真跡。
他把阿旺放到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後退一步。
反正豪哥遲遲沒有來。
顧為經現在有著充足的時間,認真的打量著這件辦公室。
辦公室的主人似乎剛剛才因為有事,離開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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