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55章

作者:杏子與梨

  “觀眾選取的不好,這種畫,小孩子不是很有感觸的樣子。”

  顧為經思索著,決定要是老顧同學那裡,畫國畫還賴賴唧唧的畫不出個所以然,他就把這幅禿毛貓,拿給顧童祥去好好欣賞一下。

  看看能不能揮舞著皮鞭,從靈魂上鞭笞一下對方,激勵對方奮發向上。

  這組素描小樣的最後一頁。

  則是一隻胖胖的大貓。

  整隻貓蜷成一個球坐在畫紙上……

  好吧。

  人家沒準只是正常的坐著。

  但當一隻貓胖到肚子比屁股還要圓之後,它正常的呆在那裡,看上去都像是一個大球。

  那隻艾略特筆下,世界上最肥最胖的貓——巴斯托福。

  音樂劇裡巴斯托福其實沒有表現出什麼明顯的性格特質,如果愛吃米飯布丁不算性格的話。

  但光是“胖”這一個特徵,就已經足夠了。

  他肥敦敦,圓滾滾,走起路來像是個彈動的球。

  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貓的靈動加上人的特質,對於這張“巴斯托福”來說,就是阿旺的滾圓加上酒井大叔的軟彈。

第612章 情感代入

  誰從小到大在學校裡,生活中,沒有遇到過一個大腹便便的萌胖子呢!

  不需要額外的費心特別處理。

  但凡是軟軟彈彈的肉球兒一樣的貓貓,把這種特徵巧妙表現出來,畫在紙上就會是極可愛的。

  素描本上。

  城市貓·巴斯托福的設定稿通體純黑色。

  它的毛髮帶著名馬的鬃毛一樣的細膩油滑的光澤。

  四隻小腳處,則被粉白色的肉墊所替代。

  它的外表特色是顧為經按照原文的描寫“巴斯托福總是穿著全世界最得體的黑色燕尾服大衣,腳掌上帶著白色的鞋套!”做出的相應搭配。

  黑白熊貓配色的生物,畫出來總是很萌的。

  這隻貓也是劇中最方便根據不同的演出場地,做情節本地化調整的主要角色。

  在澳洲上演的時候,它就愛吃南澳龍蝦、芒果和烤肉派。

  在日本上演的時候,就可以愛吃壽司、生魚片搭配清酒。

  印度版愛吃咖哩,墨西哥演出時,巴斯托福則可以高唱“塔可、塔可我的最愛!”

  也許有一天。

  在華夏巡演的時候,它這隻倫敦出生的城市貓就會搖身一變。

  成為一隻喜歡揹著手溜達散步,喝豆汁吃烤鴨就甜麵醬的“百京大爺兒”貓,也說不好呢。

  反正編排時。

  只要選擇幾種能夠壓的住唱詞韻腳的本地美食,像貼拼圖一樣,直接鑲嵌進去就好了。

  這種最初級的舞臺改編,稱不上多麼有找狻�

  卻也是能讓任何一地的陌生觀眾,在和音樂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便感到熟悉和親切的最方便最快捷方式。

  “這樣……這六隻貓就都畫完了。”

  顧為經將畫冊交給茉莉和布稻翻著玩。

  他自己則伸了個懶腰。

  這些貓都只是設定的小樣,會和最終的完成品有很大的不同。

  顧為經站起來,想讓勝子給他提提建議。

  可側頭一看時。

  勝子依舊坐在圍牆邊的墊子上。

  女孩雙手放在交疊的兩腿的膝蓋之上,溫婉沉靜的像是一尊白玉雕像。

  每一天。

  或在孤兒院,或在酒店的房間,她都會這麼坐上半個小時。

  如果狀態好的話。

  甚至這個姿勢可以保持一個小時以上,一動不動的,感受著時間的流失,陽光在身上的逐漸偏移。

  顧為經曾聽說,緬甸有一些寺院或者冥想中心,不重讀經,不重論法。

  每日唯一的日程安排就是冥想。

  僧侶和居士凌晨三點起床,一打坐就打坐到下午三點,剩下的幾個小時用來除草,吃飯,洗衣,進行簡單的勞作,然後上床休息。

  周而復反。

  頗有一些歐洲的名人搖滾歌手,對沖基金會理事、企業家以及上世紀受嬉皮士邉佑绊懙哪贻p人們,在他們個人的傳記與播客中,詳細講述過來到“神秘的東方”進行修禪的故事。

  那天從皇家植物園回來以後。

  酒井勝子就推薦他看了看一些六七十年代大畫家的傳記日誌。

  他們形容那種感覺就像在心靈的“馬路”邊擺放一張椅子,坐在上面,靜靜的看著街上的車來車往,凝視著天上的雲捲雲舒。

  所有有創造力,蘊含著激情的念頭,是街上駛過的火紅色的龐蒂亞克跑車,是油水鮮亮的大馬力凱迪拉克。

  而那些惱人的執念,則是斑駁的露出黃土一樣金屬鏽蝕的老爺車,樸樸樸的冒著黑煙。

  讓人喜悅的念頭是白雲,讓人焦慮的念頭是黑雲。

  但是無論是黑雲還是白雲,無論是龐蒂亞克還是沾滿泥土的拖拉機。

  你的心神都不能過多的留念,不能被它們牽著走。

  那樣做了,便是佛法裡所說的“不清靜”,有執念。

  黑雲白雲都遮日。

  人在冥想的時候。

  更多應該像是舞臺上的旁觀者一樣。

  只是遠遠的“覺察”這些念頭,看著汽車在路上駛向遠方,看著雲彩一點點的被風所吹走。

  最終。

  到了某一刻。

  所有念頭都消失了。

  大街上車馬稀疏,不再有惱人的發動機噪音。

  天空中也一朵雲都沒有,只剩下了藍天本身。

  陽光照耀在你的身上,你會在一片純粹的祥和中,獲得澄淨的喜悅。

  顧為經很佩服勝子的定力。

  因為他不是一個好的冥想者。

  他自己是個蠻能發呆的人。

  他也能一個人拿著一本書,一坐就是一天。曹老都稱讚過他的畫中蘊有靜氣。

  可他的“呆”,他的“靜”都是有依託的靜。

  一種因心有所想,而忘卻時間的全情投入。

  如果讓他花上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甚至半天一天的時間,就光是坐在那裡,把腦袋放空。

  不動念,不思考。

  僅僅只是抽離於物外的觀察。

  彷彿是觀察花葉上的一隻爬動的小蟲一般,觀察自己的心神。

  那麼顧為經真的做不到。

  甚至。

  他偷偷的覺得,如果一個人的一生都在隱居在山中,每天都在冥想打坐中度過,不曾讓這個世界向好的方向改變。

  那麼心靈的澄靜,又有什麼意義呢?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一生應該怎樣度過的自由。

  顧為經佩服於那些人的淡泊與耐心,可顧為經自己不行。

  與勝子的“出塵”相比。

  他自己屬於很是沒有慧根的那類。

  那位大金塔的年輕僧侶見到顧為經,便說他是一個“身上燃燒著火煙”的人,憐憫他可能一生都難以獲得絕對的平靜所帶來的絕對安寧。

  酒井勝子的心靈是承載著湖水流動的山岩。

  而顧為經的心靈就是那些刷刷刷沖刷拍打山岩的水波,那些被風漫卷,被雨所填滿的流雲本身。

  高度敏感的心靈特質。

  讓顧為經輕而易舉的就被能帶入到那些情感之中,時而被情緒的洪流高高拋起,時而被水波壓入深潭。

  他很像和尚們所說的——有執念、抓住東西就不放手,一個大棒打上去,頭上鼓起了個大包,也死活抓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不願意放下的入世之人。

  一者從外向內的覺察徹悟。

  一者從內向外代入體會。

  他和勝子有兩種不同的創作思考方式。

  除了容易進入到自己筆下世界的人物中走不出來以外。

  出塵和入世。

  對創作而言,這兩者倒也沒有明顯的優劣之分。

  因出塵而脫俗慧敏,因入世而多情多傷。

  他和勝子之間的性格差異,更多的體現在兩人創作時候的體悟作品的方式不同。

  換成好萊塢的電影工業的專業術語——

  大概就是“我看到瘋狂,便以為自己也瘋掉了”生活在所扮演的角色環境裡的體驗派演員和“我看到瘋狂,於是嘗試的去觀察它,理解它”的方法派演員,這兩種之間主流的表演法流派的差異。

  具體表現在靜思的時候。

  顧為經完全做不到恬淡的坐在街邊,看著熙熙攘攘的車流從身前駛過。

  他肯定被心神里的念頭牽引著,隨便拉開一輛車的車門,開著車嘀嘀嘀的一路跑遠了。

  而讓他彷彿觀眾一樣,抽離於軀體外,平靜的望著心靈舞臺所發生的一切。

  他也不行。

  顧為經看著看著,就會不受控制的跳上舞臺,把自己從觀眾變成帷幕後扮演著各種各樣角色的演員,代入到那些心靈空間的角色之中。

  笑則大笑。

  哭則大哭。

  不能自拔。

  比如說現在。

  茉莉和布稻翻閱著他畫出的素描稿。

  顧為經微微一閉眼,便能想像著自己心中真的住著一群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