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33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期間崔軒祐從來都沒有想推動兒子參加展覽的意思。

  臨了臨了。

  直到曹軒打了那個電話,告訴他一個畫融合畫的晚輩想要去參加新加坡美術展,覺得風格和畫展合搭,能不能請他來指點一下。

  你又突然把兒子推出去參展算是怎麼回事?

  拒絕了曹老,可以。

  不想教,也是人之常情。

  這都是你的自由,老楊覺得不開心,但頂多就多發兩句牢騷。

  但你前腳接完電話,回頭躺在床上一合計“淦,融合畫和新加坡美術展,這真的是一個好點子唉!老子咋沒想到呢,快快快,叫小明去參展,與其讓曹軒的晚輩出風頭,哪裡比的上讓自家兒子出風頭來的好?”

  期間連個說明情況的電話都沒有打過。

  這就是你的不講究了。

  這不就變成了曹老恭敬恭敬的請教問題,問題沒請教成,反而給自家晚輩添堵了麼?

  他是把老人家架在火上烤。

  老楊不是唐寧的助理,不是顧為經的助理。

  他是曹軒的助理。

  所以,他不站在唐寧的角度思考問題,也不站在顧為經的角度思考問題。

  他習慣於站在曹軒的角度思考問題。

  曹軒先生人家大人有大量,也許不太在乎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

  顧為經就算知道內情,大概也沒膽子因為這種事情怨恨曹老。

  可老楊在乎。

  這何止是拂了曹軒的面子,這是啪啪啪在扇他老楊的耳光啊。

  生氣ING。

  “你做事不講究,就不能怪咱老楊不仗義,要給你漲個教訓,玩手段?想要推自己兒子獲獎,可沒那麼容易。”

  老楊撓了撓下巴,他大口嚼著馬鈴薯丸子,彷彿嚼著崔軒祐那顆大光頭,斜睨著手機螢幕,把嘴巴撇了又撇。

  此前曾經誇講他夾克衫好看的餐廳的打工的留學服務生,望到這一幕,見到經理沒注意,忍不住偷偷摸出手機。

  上面的屏保照片,是他上個暑假在寵物收容所打工時,所拍下的門口的一隻黑棕色的皮毛油亮的吉娃娃。

  他可愛這隻兇巴巴的狗狗了。

  他瞅瞅屏保,又瞅瞅正在餐桌邊用餐的老楊。

  那姿態,那神情,這油乎乎皮毛,這恰到好處的撓下巴的風騷姿勢——

  “真像啊……酷!”

  老楊一生氣,連帶著胃口都不太好了。

  他今天沒有什麼食慾。

  只解決了兩杯黑啤,吃掉了兩塊煎鴨胸,四個芥末雞蛋,一份醋悶牛肉,十二個馬鈴薯丸子,外加一個小蛋糕。

  剩下的幾分肚子,就已經被氣飽了。

  那幾根最後上來的德國圖林根黑胡椒香腸,老楊是沒有胃口填下去了。

  減肥吧。

  他讓服務員拿來餐盒,把香腸都打包,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拿起車鑰匙,也懶得處理車上的鳥屎。

  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把電動敞篷開啟。

  墨鏡一帶。

  他開動汽車,向著美院校舍的方向駛去。

  “水有點深啊。”

  開著車的時候,老楊依然在思考著他所看到的那幅崔小明的作品。

  確實是好畫。

  老楊卻覺得有點怪。

  他咂巴著嘴,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不是崔小明的畫打動了老楊,戳到了他。

  而是他的“殺手本能”開動了。

  就像西部牛仔走進了一家陌生的酒吧,正準備瀟灑的喝個痛快的時候,忽然本能提示他有什麼不對。

  沒準是酒館女招待的格外熱絡,讓他產生了會不會是黑店的懷疑。

  又沒準是旁邊正在牌桌邊豪賭的男人中,有幾個人的樣子,酷似他曾經在賞金通緝令上的畫像。

  反正就是潛意識在心中搖搖鈴鐺。

  “叮噹!”

  提醒他這裡有別的門道,因此,牛仔不自覺的手扶住了槍套裡的史密斯·威森型左輪手槍槍柄。

  哪裡有問題呢?

  老楊掐著方向盤,咂巴咂巴著嘴,忽然……他用力的踩了一腳剎車。

  敞篷跑車在街邊停下。

  他知道是哪裡不對,為什麼反反覆覆的想起崔小明的那張畫了。

  那張未完成的畫,創作思路,藝術哲學,非常明顯的貼進韓國白淮南的那組《電視佛陀》。

  官推下方的介紹中,也是這麼說的。

  可是呢……骨子裡,從這傾斜三角形的構圖思路,明暗交界的光線處理,對宗教神像元素的哂茫ㄕ麄畫的風格,都不經意之間,讓老楊想到另外一張作品。

  那張顧為經的《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贰�

  像。

  實在太像了。

  從外表看上去,這兩幅畫完全是不挨著,天差地遠的兩幅作品。

  但從骨子裡……竟能如此的相似?

  常理來說,雙年展是藝術競賽,大家都是為了得獎去的。

  畫家們都希望把自己的作品藏著揶著,不到最後一刻,不顯露在人前。

  崔小明站在自己未完成的畫作面前,拍攝獅城雙年展的採訪照片,是比較違背常理的一回事。

  類似的事情,不是沒有。

  一般只會在兩種情況下出現。

  一是畫家的繪畫風格太特殊,技法太好,對自己的創意非常自信。

  相信對手們就算是看到了,也抄襲不了,所以根本就無所謂,他想要提前透露出一點的風聲出來,拉拉曝光和觀注度。

  二就是反過來,他……自己就是抄襲的那一方,著急的把作品拿出來。

  這一套也是行業內玩膩的。

  傳說幾百年前,油畫家們在巴黎沙龍里互相卷的時候,就有人會偷偷看了別人的畫,然後連夜畫出來,搶先展示給評論家和學會的學者。

  卡拉瓦喬和巴格利奧,倒底有沒有抄襲創意,是誰抄襲的誰,已經吵了幾個世紀了。

  江湖傳言中,畢加索也喜歡幹瞄到別人的作品,然後把精髓學過來,自己畫出來開展覽的事情。

  他當年在法國畫壇甚至會被人稱為“臨摹專業戶”。

  或者,更簡單的例子。

  藝術抄襲這種事情,有點像是學界搶著發表論文。

  第一個拿出來的人名利雙收,應有盡有,被人追捧,第二個發出來的人,則往往一文不值。

  而這種事情又很難去查,甚至沒法查。

  很多學者都篤定的認為,諾獎得主沃森和克里克的DNA雙螺旋結構的發現,是抄襲了隔壁英國學者羅莎琳德·富蘭克林的貢獻,甚至有從事科學史研究的教授直接把它定形為了“科學史上對創造力的最醜惡的剽竊,一個骯髒的好戲”。

  但有再多人站出來,提供支援這個觀點的證據。

  很可能人們也再也無法得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了。

  諾貝爾生理或醫學獎這類最嚴肅、最嚴謹的科學類學科,都徽衷诹顺u的陰雲之下。

  換到了藝術領域,“創意”這麼縹緲無形的東西。

  是誰抄了誰,永遠都會是一筆糊塗賬。

  標準就是,誰拿出來早就算是誰的。

  基於崔小明的繪畫方向。

  他的那張畫獨特的畫法,兩種情況都是有可能的。

  大多數的人,包括評委可能都會認為是第一種,是崔小明對於自己獨特的東西合璧繪畫思路的自信。

  老楊卻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不對勁。

  崔小明……他肯定在什麼地方,見過顧為經的那張《仰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贰�

  沒有什麼證據能支援老楊的想法。

  這兩張畫的主人,一東一西,差了足足十萬八千里,作品的內容也差了足足十萬八千里。

  在任何情況下任何人也不能說是崔小明抄襲了。

  可老楊還真就是這樣想的。

  武斷,先入為主,或者說……直覺。

  恰恰好。

  老楊他的直覺一向很準很準。

  嘭!

  土狗嗅到貓膩抽動了鼻子,油膩的中年牛仔拔出手槍,一槍正中問題的靶心。

  正常來說。

  顧為經就算拿著作品擺在街上滿世界嚷嚷,在緬甸這種混亂的不太受重視的“藝術荒漠”。

  且不論這種“藝術荒漠”是不是歐洲中心的歧視,反正客觀上也很難把作品吹到崔小明這位柏林畫二代的眼前。

  唯一一種可能性,就是有心人的推動。

  一張只在極小範圍內流傳的作品,又怎麼會巧合的出現在崔小明這位“恰到好處”的競爭對手的眼前呢?

  如果這件事真的像他想的那般……

  “那可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老楊重新掛上檔,踩下了油門,跑車迎著陽光,向著街道的盡頭賓士而去。

  “曹老,曹老,出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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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堡,仿蘇州園林“茶軒居”。

  一曲結束。

  自動換片的唱片機將唱針移到第二張,那是一套上世紀四十年代黑人男低音歌手保羅·羅伯遜的專輯。

  這一套唱片只有六張,還是那種早期的單面唱片。

  每張唱片僅僅只能燒錄一首歌曲。

  先是音樂劇《演藝船》的經典主題曲《老人河》,然後再是《自由之歌》和《St. Louis Blues》……到了最後一張,竟然是無比熟悉的曲調,從唱片機裡的喇叭中播放了出來。

  「Arise, You who refuse to be bond slav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