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有的類似當年拍完《ET外星人》和《辛德勒名單》的斯皮爾伯格,要票房有票房,要奧斯卡獎有奧斯卡獎。
製片人、出品方、影視公司全都得圍著他哄著他。
人家愛拍什麼,就拍什麼,愛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
“所以分成不重要?”
“更加準確的說法——所以,要合作,我們關注的重點不應該是能夠從合約中分成分多少錢,而是我們能夠從插畫工作室的資源中,分成得到多少。”
在插畫大師在頒獎典禮上對著鏡頭髮出邀請的那一刻,伊蓮娜小姐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已經在心裡快速的考慮過一遍方方面面可能存在的問題。
有了腹稿,解釋起來就很快。
“通常插畫工作室的合作方式有三種。”
“第一種是純助手形式的。”
“當家畫家相當於這個工作室裡的恆星,其他所有人都是助手,是他僱用來的勞動力。”
“助手們只能得到畫家本人來不及處理的零碎任務,或者給畫家去做上色,代筆畫畫,做美術設計。畫出來的作品能不能得到署名權,也要看老闆的心情。”
伊蓮娜小姐說道:“工作室的主人相當於是這間工廠的老闆,他接來合約,其他人都是流水線上的裝配工人。”
“這是行業內被用的頗多的一種模式,也是我認為您最不應該接受的一種合作模式。我們可以為了更大的舞臺去放棄金錢上的利益,卻不能反過來。”
“資源再好,合約再大,這種合作模式下,您也只是一個被剝削才華的物件。無論如何,獨立的創作自由和對筆下繪畫作品的完整所有權,這兩條都是我們的底線。”
“如果這都沒有保證,那還是繼續慢慢的去找哪怕不那麼好的合約好了。”
“當然,我覺得您也不需要太擔心,雖然我們還需要和簡·阿諾進一步的對接。但對方會提出這種合作模式的機率不太大。”
要是簡·阿諾打著這種剝削工廠合作方式的主意。
他實在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頒獎典禮上,提出合作邀請。
這隻會讓雙方最後都下不來臺。
另外,很重要的一點。
大家都不是傻子。
偵探貓畫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好,畫刀畫這種油畫的創作方式,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有特色。
擁有《小王子》這個插畫IP,在歐洲美術年會上的掀起過輿論風波,再加上現在又獲得了「寫作與藝術大師獎」。
如今偵探貓姐姐也不再是曾經那個在網上賣十美元插畫的無名小卒了。
她的個人IP已經立起來了。
肯定不如簡·阿諾,卻也擁有自己的受眾,自己的擁躉,自己的忠實粉絲群體。
兩個人職業生涯所涉足的繪畫方向完全不是一類。
不是改個名字就能搶走的。
要是簡阿諾敢拿著一張晶瑩剔透的畫刀畫畫稿,跑到大庭廣眾之下,宣稱這是他的個人作品,那麼完全不需要安娜跑過去扇他巴掌。
這傢伙自己就會成為天底下最大的笑柄。
但這種事情不能幹的此般赤裸裸不要臉,卻可以搞一定形式上變體。
比如簡阿諾接了大合約,以大老闆的身份給你規劃一下藝術方向,或許再提供給你幾個初始的設計稿,沒準再來幾張草稿和畫面小樣。
然後讓你照著畫。
創作的過程含含糊糊的不清楚。
最後署名他排第一個,你排第二個。
繪畫的版權也全都歸他。
伊蓮娜小姐所無法接受的就是這樣的合作模式。
“第二種則是僱員形式的,相當於簡阿諾僱用你成為他的畫室的一員,類似於佛萊蒂死後,皇后樂隊會喜歡請一些知名的偶像歌手當樂隊的主場。你保持如今的獨立工作模式不變,但從為Scholastic出版集團工作,變成了為簡·阿諾工作,並依然能夠保證足夠的曝光量。”
“第三種則是資深合夥人的模式,也是合作最為深度的模式。比如很多汽車或者金融品牌,梅賽德斯·賓士,阿斯頓·馬丁(它們皆為兩名創始人姓名的組合),著名的克魯格兄弟銀行在把美國銀行家福斯先生掃地出門以前,也叫克魯格·福斯私人銀行。再往前叫克魯格·福斯·漢默聯合銀行。”
“名字越少,金融家就越賺。”
安娜又在那裡習慣性的隨口毒舌了一下她的德國表親。
“光聽名字,你大概就能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合作模式。”
“第二種和第三種合作模式,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我認為我們都能夠接受。只是很好的訊息,和特別好的訊息的區別而已。”
“縱然只侷限在僱主和僱員的合作模式。從Scholastic集團那裡接取插畫任務,和從簡·阿諾那裡接取插畫合約,沒有本質上的不同。後者還能提供一個純粹的圖書出版公司所無法提供的發展空間。”
哇。
樹懶先生真厲害。
顧為經看著螢幕上井井有條的分析,心中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有一個對行業內幕瞭解的如觀掌紋的領路人,實在是太重要了。
搞美術的想要走到藝術殿堂的高處,性格中難免會有一兩分的痴氣。
創作可以悶頭撲在畫板上,對外界的事物不聞不問。
生活不行。
生活需要行業經驗。
像顧為經這樣的行業小白,要是沒有幸叩挠錾狭藰鋺邢壬苍S在那裡被誰給賣了,還在那裡替對方數錢呢。
“所以,等簡·阿諾老先生找上我的時候,我需要注意這些問題是麼?”顧為經問道。
“我只是大體上提醒一下,但是大機率簡阿諾老先生在短時間內,是不會直接找上你的。”
“為什麼?”
“因為有我呀。”
安娜提醒道:“關於偵探貓的經紀合約,你交給了我處理。簡阿諾那邊,大概也是這樣的,合約會有一個不短的磨合過程,行業內這方面的慣例都是由經紀團隊互相磋商,拿出一個完整的方案後,再由藝術家點頭拍板,其間,兩位藝術家本人是不會碰面的。”
“合作需要和氣,談判要有火氣。所以藝術家們都是好朋友,為你負責的經紀人則要做惡人。”
這是行業習慣。
無論談判怎麼掀桌子,怎麼罵娘,都是經紀團隊的事情。
畫家本人負責最終的一錘定音。
否則兩位畫家,談著談著,一邊心裡發火覺得“老梆子,你是買奴隸呢,就開這價格,瞧不起誰啊這事。”
另一邊心裡咧鴼猓吧挡妫淳撇怀猿粤P酒,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還真以為自己算個玩意兒了?”
再加上藝術家們的性格很多比較怪。
談著談著。
這兩人在地上扭打到一起去了,你這兒也就別談以後的合作了。
第591章 特別渠道
經紀人是個苦差事。
行業內常會有這樣的新聞。
威尼斯雙年展,或者戛納國際影展的主辦方想要邀請某某大牌藝術家參展或擔任評委。
對方的經紀人回覆了一系列極為苛刻到根本無法接受的要求,包括主辦方提供期間來往的私人飛機。
話又說回來,其實對藝術節來說,就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無法接受的條件。
條件到底苛刻與否,還是要看人下菜蹀的。
藝術節的規矩往往變來變去。
在真正的超一線大咖赫斯特、卡梅隆這種量級的藝術家面前,參展報名期限,截止日期,展臺位置,評獎形式……這麼說吧,只要你別開口就要必須拿個金獅獎這種底線問題,其他的大家全都能商量著按你的意思來。
有些時候,下週開幕,展臺都佈置好了,連名單都向媒體公佈了,結果有大藝術家臨時想要參展,打個電話,組委會就立刻就笑呵呵的給你開綠燈。
要包私人飛機只能算小事,不算過分,通常基本上也就直接給了。
無法接受還是說明你不夠重要,職業地位不夠高。
比如那位藝術家雖然很有名,很重要。
可還沒有名到組委會要是為了一兩個星期的行程,承擔至少大幾十萬美元的成本開銷,不會感到肉痛的地步。
後來,由組委會的策展人親自飛去面見正在馬其他的海濱休假的藝術家,想要再努力一下。
見面之後,居然發現藝術家本人非常好說話,溫文爾雅,極其謙和。
什麼條件都沒開,就過來了。
策展人大感喜悅,原來那些都是經紀人私下提的條件。
訊息傳出。
坊間大家盛讚藝術家的品格高潔,然後把經紀人耍大牌,狐假虎威的行為,噴了個狗血淋頭。
事實上。
藝術家是不是真的平易客氣,質樸謙和,對一開始開出的條件一無所知。
不好說。
開始時,偷偷耍大牌的行為又是不是經紀人私自作主。
也不好說。
聚光燈下是一個巨大的名利場,很多人都是明裡暗裡兩張臉。
也許都是假的。
也許都是真的。
就算是都是真的。
人家經紀人就是幹這個工作的。
從他的角度來說,藝術家本人可能只需要來藝術節上參個展,開開PARTY,走走紅毯,在鏡頭面前露出笑容,大家一起做做好朋友就夠了。
經紀人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他面對的是聚光燈照耀不到的閃爍的間隙裡,更加陰暗,更加現實殘酷、勾心鬥角的那面。
經紀人要考慮組辦方是不是足夠重視自己的僱主,有沒有爭取到所能得到的最好條件。參加本次藝術節的都有那些名人,哪些是咖位比自己僱主大的,有沒有可能僱主得到和對方一樣的待遇。哪些是咖位比自己僱主低的,對方絕對不能騎到自家老闆頭上,哪些又是僱主不待見的,雙方會不會撕B。
上次參加類似的活動是什麼樣的條件,要是威尼斯給了私人飛機,到了更加有錢的戛納組委會,卻不管人家要飛機了。
傳出去會不會惡了威尼斯的主席,覺得你這裡捧高踩低,更加重視戛納。
明星的話,還要考慮走紅毯的次序。
……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要當經紀人的去爭,去搶,去談,去遊說的。
出了事,還要把他們丟出去頂缸。
否則他們憑什麼從藝術家的收入裡拿到高額的抽成?
永遠只可能是經紀人、助理唱白臉,藝術家跑去當好人,唱紅臉。
不可能反過來。
經紀人大手一揮,“走著,咱就坐著驢車去威尼斯”,然後藝術家反過來死皮賴臉的拍著桌子要私人飛機。
那就全亂套了。
經紀人的工作便是要竭盡可能的,為僱主爭取到最優渥的條件。
馬仕畫廊的漢克斯跑過來籤合約的時候,準備樂顛顛的當回黑店,用一份低價的長期合約把顧為經拐走。
這並不是顧為經畫的不好,也不是漢克斯生性奸詐,品德敗壞。
人家的職業就是為了老闆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顧為經將來足夠優秀,那沒準馬仕三世願意扮演一位慧眼視人的伯樂,在其他畫廊支付違約金把他挖走以前,主動提出為他再籤一份新的高價合約,創造一段行業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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