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0章

作者:杏子與梨

  結果沒過幾天,她再去地攤的時候,東西沒有了。

  那個看攤子的打工仔說,攤子上的東西都被他老闆收上去開書畫公盤了。

  翻譯小姐在這個倉庫裡找了一上午,這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好在,有大師的藝術眼光慧眼識珠的人永遠是少數中的少數。

  尤其是物件還被擺在雜項區,一上午根本無人問津,少數看到那幅畫的人,也是搖搖頭就走了。

  此時見到有人詢問,女OL立刻就緊張起來。

  她看到是一個未成年人的面孔,這才放下心來,不過她也沒有和對方多說什麼的興趣,哼了一聲,轉過身,就朝著一邊離開了。

  見到對方這幅緊張的模樣,

  顧為經覺得更奇怪了。

  他朝女Ol一直盯著的展臺上看了一眼。

  檯面上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擺放的跟垃圾堆一樣。

  有一個畫筒,一張桌布,幾支鋼筆,兩支燭臺,一個生鏽的水龍頭,還有幾個……可口可樂瓶子?

  上面的標籤寫著——【大文豪酒店裝修,毛姆寫書用過的鋼筆三支,黃銅燭臺若干,二十世紀精品油畫三張,古董可樂瓶子兩支,打包出售,底價一百五十美元。】

  顧為經一看這標籤心中有些好笑。

  這個展臺無人問津是有原因的。

  本地的有一家老式殖民地時代的英式酒店,

  因為毛姆和喬治奧維爾都曾居住過這家酒店。仰光人習慣將他稱之為大文豪酒店,每年也有不少西方的文藝青年前來慕名入住。

  隨著客流量越來越大,這幾年酒店在保持原有的建築結構基礎上進行現代化改造,也就有大量建築垃圾流出。

  雖然毛姆和奧威爾確實入住過這家酒店,但你隨便幾支鋼筆就稱是人家著名作家寫作所用,就和華夏但凡是個老字號,就要編一段乾隆皇帝來吃飯的故事一樣。

  也就騙騙外國遊客。

  檯面上最值錢的可能反而是那幾支二十世紀早期的可口可樂瓶子,有的美國佬確實會把這東西當作古董買,可能還真能賣上些錢。

  但是吧,你買回家,過個一年半載都未必能碰上這樣的冤大頭,時間成本也是錢。

  就這些破銅爛鐵,自然不會有什麼值得那個女Ol如此留意的地方。

  有古怪。

  一定有古怪。

  顧為經想到這裡,拿起一邊的畫筒,輕輕擰開蓋子。

第83章 女畫家筆下的老教堂

  黑色的畫筒中總共有三張畫。

  顧為經用手在畫筒內部摸上去的一瞬間,眉頭就是一皺。

  這些畫的儲存方式有問題——是向內捲起來的,而且卷畫的畫筒中間沒有任何填充物。

  “非常低階的錯誤。”

  顧為經腦海中立刻轉過一個念頭。

  油畫是三維的藝術,顏料並非簡單的二維平面。

  它有體積,也有厚度。

  如果親手摸過一張畫的畫紙,就會非常直觀的感受到,畫面的表面像是粗糙的顆粒板一樣凹凸不平。

  這是畫家在畫布上用筆塗抹所留下的痕跡。

  顏料一層層的凝固在畫布的表面,形成了油畫獨有的光澤和質感。

  這些顏料比較脆弱。

  所以畫完之後,妥善的儲存也非常的重要。

  一般情況下,為了避免油畫的表面的顏料發生風化乾裂,會在畫布的表面噴上一層光油,然後用畫框在避光處固定。

  如果實在嫌棄畫框佔地方,用畫筒捲起來儲存不是不行。

  只是為了更好的儲存,使顏料不會相互擠壓,就算你要使用畫筒收納,一個最基礎的原則是——卷油畫的方向應該是有顏料的一面向外卷,不能像顧為經手中的這個畫筒一樣將畫面折向內側。

  正常來說,還要放一個較厚的紙筒在畫筒中心,防止畫作被意外壓扁。

  這些是儲存油畫的基礎常識,並不複雜,也沒有什麼技術難度。

  只要用點心就不會做錯。

  這三張畫被如此草率的處理,就兩個可能。

  要麼經手這些作品的人是一個外行,要麼就是覺得這三張畫非常不值得被重視,當成了普通的垃圾。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顧為經當時心就涼了半截,他知道如果是精品油畫,絕對不會被這樣對待。

  他還是耐下心,依次把三幅髒兮兮的畫布在自己面前展開。

  這些油畫看上去應該曾經是大文豪酒店房間裡陳設和裝飾品。

  最上面的第一張看上明豔些的油畫,顧為經只是掃視了兩眼就失去了興趣。

  怪不得經手這些畫的人表現的非常輕率。

  這確實不是什麼好作品。

  甚至,這根本就不是一張油畫,而是一張印刷品。

  現代油畫顏料是質密的膏狀物,印刷品是一層附著在棉布或塑性膏表面的彩色網點,

  只要隨便對著側光看一眼,很容易就知道這幅畫的真假。

  這也正常,看著展臺上的標籤,顧為經本來也不應該心中帶有太多的期待。

  世界上絕大多數酒店裡的藝術品陳列都是這類的東西。

  印刷品比手繪油畫便宜的不是一星半點,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遊客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區別二者間的區別。

  “二十世紀精品老畫……也是真的敢吹。”

  顧為經無語的吐槽。

  第二張畫也是一模一樣的毫無驚喜的作品,然後是第三張畫,還是一樣的髒兮兮,還是一樣的……

  慢著!

  本來心中已經被失望所淹沒的顧為經,在拿到畫紙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有什麼東西不對。

  自己的目光還沒有落在畫紙上,但是觸覺已經先一步將資訊反饋回了腦海。

  這張畫布的感受明顯和前兩者有所不同。

  前兩張畫都是畫,不,是印刷在棉布上的。

  用棉布作為油畫底材的優點是便宜。

  缺點是除了便宜之外的一切。

  棉布過於光滑,沒有彈性,會被酸性顏料所侵蝕。

  而這張畫布,它觸手所及柔軟而又有彈性。

  布面的底材上有獨特的紋理風格,能感受到植物纖維縱橫編織的感覺。

  這是一張純亞麻畫布。

  這可是稀有的好東西,尤其是對於老畫來說。

  即使在紡織工業高度發達的當代,一卷被稱為“纖維皇后”的天然雨露麻畫布也要高達幾百美元。

  很多學畫者都用不起高階的純亞麻畫布,會用綿布或者半亞麻混紡布代替。

  一張純亞麻畫布的價格是棉布的好幾倍,對於一個畫師來說是不小的開銷,越是早期的畫師越是如此。

  顧為經精神一振,

  他低頭仔細的觀瞧這張畫布。

  這一看。

  他又愣住了。

  顧為經完全沒想到,他能看到一張……這麼不同尋常的作品。

  這是一張暗色調的油畫。

  印象派自從誕生之日起,就以打倒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姿態登上了美術的舞臺。

  它反對任何宗教神話題材的作品和畫面灰褐的色彩。

  這張畫的明明採用了印象派的技法,主題卻反其道而行之。

  畫師所刻畫的是雷雨天中的老教堂。

  整幅畫大量的使用了深色的光點,再加上畫面儲存的不好,髒兮兮的。

  不少顏料風化和乾裂的痕跡破壞了畫面原本的協調。

  看上去像是從泥土中撈出來的一樣。

  顧為經將這幅畫拿到手裡第一印象就是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它完全和自己以前所接觸的任何一張印象派的作品都不一樣。

  剛剛接觸到這一幅作品的時候,乍一看就像是某個拙腳的不知名畫家,牽強附會,強行用印象派的技法進行不搭調的創作。

  可是就在下一秒鐘,

  當顧為經從頭到尾好好的欣賞這幅畫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因為這幅畫的光影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明明兩幅畫一幅畫色彩明媚,一幅畫光影陰鬱,可偏偏這幅畫的氣質讓他聯想到了那張他此前剛剛看過的《煎餅磨坊的舞會》。

  這是一種冥冥中的第六感。

  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

  他一直有種感覺,自從那天鑑賞那幅《煎餅磨坊的舞會》,當他看到畫面所帶來的夢幻巴黎以後。

  顧為經再看書畫公盤上的其他印象派作品,都有一種索然無味的寡淡感受。

  有幸見識過諸神饕餮的人,哪怕只是唇齒間的片刻留香,便很難再被凡間的美味所迷醉。

  而這幅畫……竟然帶給了顧為經一點《煎餅磨坊的舞會》的相似的感受。

  雖然主題相差的天差地遠,可那種畫家對於情感的肆意宣洩,凝而不散的筆法,卻又非常的近似。

  這張作品表面上題材以及採用的色彩搭配,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很不印象派的做法。

  但是普通人看外表,

  內行卻看內涵。

  自從鑑賞過雷·諾阿的傳世名畫之後,顧為經已經有點明白了印象派的內涵。

  “所謂印象派,無非是對內心的情感和純粹的視覺享受的追求,我們不刻畫神明,我們只是記錄陽光和空氣。我們不遵循教條,因為美的東西將會留下,而傷痛終會逝去。”

  此時,顧為經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個忠厚有力的法國男人的自白。

  若說對內心的情感和純粹的視覺享受的追求——

  眼前的這幅畫雖然畫了教堂,但絕非是中世紀教會刻板而教條的宗教說教畫。

  天上雖是雷雨天,但是色彩幽暗卻不壓抑。

  那些近處看到畫面上色彩各異,凌亂無趣的點,組合在一起,畫面則發生了神奇的變化。

  原本鬆散的點匯聚成了光色和形體,給人以美好的印象。

  尤其是教堂中那扇窗戶中陰陰約約亮起的燭光,恰似驅散了黑暗的火焰,甚至能給人帶來實質般的暖意。

  這樣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