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95章

作者:杏子與梨

  “The simple truth about the love she brings to me.(愛情,她帶給我了一個簡單的道理。)”

  “Where do I start……(我將要從哪裡開始……)”

  阿萊大叔在CD機裡推入一張光碟。

  伊蘭特的老喇叭裡,傳來了一個清亮甜美的男聲唱起舊日的旋律。

  這首歌的名字就做《愛情故事(Love story)》。

  不是泰勒·斯威夫特的那首膾炙人口的暢銷曲,要比那老氣的多,是幾十年前的一部奧斯卡最佳電影的同名主題曲。

  電影的年紀幾乎和阿萊大叔這一代人還要大。

  它是整個美國電影界60年代的收官之作。

  故事的內容很老氣——

  在美國名校裡,一個年級排名第一的富家少爺愛上了一個學藝術的窮家女,她聰明,開朗,活潑,伶牙利齒,從不饒人。

  女孩為了男孩放棄了去巴黎學音樂的夢想。

  男孩為了女孩放棄了家裡宮殿一樣的大房子和父親提供的生活來源。

  兩個人清貧而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在故事的最後。

  卻又天人兩隔。

  上世紀六十年代,是美國社會鉅變而割裂的十年。

  馬丁路德金髮表了“我有一個夢想”,得了諾貝爾和平獎,然後又死於槍殺,種族隔離政策仍在繼續,阿波羅正在奔向月球,越南戰爭卻又打的深陷泥灘。

  意識形態,種族仇恨,反戰遊行,嬉皮士邉印�

  各種社會的衝突的影響也綿延到了奧斯卡的頒獎典禮上。

  有人全裸衝上舞臺,有黑人演員被拒絕入場,有編劇因為左翼傾向,同情工人邉佣缓萌R塢封殺,上了製片廠的黑名單,只能化名接受頒獎。也有知名導演在頒獎典禮的現場,面對美軍在越南節節敗退的情況時,欣然說出“此刻,越南正在被解放……”從而引起輿論界的軒然大波。

  後世國外影評人在回顧奧斯卡的近百年的頒獎典禮時,曾提出過一種經典的批評論點。

  在社會上有那麼多尖銳的矛盾需要去面對,那麼多激烈的議題需要被討論。

  世界上有那麼地方正在流血,正在有人餓死,正在有人們死於槍彈和炮火的時候。

  美國電影學會的那些老掉牙的組委會會員們(5、60年代,電影學會有嚴重的老齡化問題,很多投票會員甚至還是默片時代的老古董級別的導演),竟然還把最佳影片獎頒發給了一部老掉牙的“愛情故事電影”。

  真是僵化的可怕。

  完全不知道當時美國社會上的年輕人想要看什麼。

  是的。

  在整個奧斯卡影史中,《愛情故事》絕對算不上是多麼有思想建設性的那一類。

  連它的歌曲都是那種悠揚的老掉牙的鄉村音樂風格的鋼琴曲,和社會上最受關注的激昂搖滾扯不上任何的關係。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裡。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忽然之間就相愛了。

  他們又不能在一起了。

  它老套。

  它俗氣。

  甚至觀眾都能猜的到劇情,它卻又那麼一劍穿心。

  蔻蔻似乎聽出了音響里正在播放著的是什麼歌曲。

  她跟著CD機的旋律,一起哼哼了起來。

  “……How long does it last……(愛意會持續多久?我牽著她的手,她永遠都在那裡。)”

  “Can love be measured by the hours in a day?(愛情,我可以用小時來衡量麼?)”

  “I have no answers now but this much I can say.(我沒有答案,但我的心會告訴自己。)”

  “I know I’ll need her till the stars all burn away.”

  (我知道我需要她,直到天上的所有星星都燃盡。)

  “……”

  清清脆脆的女生和甜美的男聲交纏在一起,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藤蔓。

  蔻蔻知道顧為經正在看著她。

  但蔻蔻卻沒有回過頭來。

  呼~

  她只是輕輕的哈氣,用指尖沾著水霧,在車窗上畫出了一個圓圓的笑臉來。

第572章 參展畫(上)

  鄰居506室的魏先生一家三個兒子幹事伶利,被新開的豐田工廠挑去做工,人人都有個正經活幹。

  一來二去的,家業也就興旺了。

  所以上個月一家子搬走了。

  新來的便是丹先生一家。

  與整日個喧譁個不休,半夜還時常能聽見推牌九聲音魏先生不同,新來的丹先生家裡沒有那麼多的兒子。

  只有一個閨女。

  陽氣不壯,便總顯得有幾分冷清。

  開始時聽說丹先生是個做警察的,鄰居里還熱絡過兩日,大家出門時總會點點頭,臉上多有幾分笑意。

  警官好啊。

  警官警官,大大小小也是個官呢,是官就合該威風。

  把灶頭燒的熱乎了,將來託人家辦個大事小情的,多少也方便。

  可惜。

  丹警官的那張冷著的臉,卻像是你怎麼點頭,怎麼笑,都燒不出個熱氣的模樣。

  而且早出晚歸的,不光鄰居不太能見著,似乎連太陽都不太能見著。

  後來再聽說,他們搞錯了。

  丹先生這警官當的也不得意。

  在遠郊路上當站班的交警,一站就是一天,太陽絕對是見到夠夠的,只是見到蚊子可能比見到的人都多。

  仰光城裡當警官有三分威風,當交警的折一半,在遠郊的折一半,苦兮兮站班的再折一半。

  這麼一折一折又一折的折下去。

  卻是連半分威風,都沒有了。

  也是,但凡當官當的威風八面的,誰閒的沒事跑到他們這邊來住啊?

  看丹警官這窩窩囊囊的樣子,應該是這一輩子光給別人敬禮去了,怕是連給你撤銷一張罰單啥的,都吭吭哧哧的辦不好。

  男人們也叫熄了跑過來蹭官氣、燒灶頭的想法。

  別官氣沒蹭到,蹭到了一聲窩囊氣。

  豈不是糟糕?

  女人們也不太喜歡丹太太。

  年齡小,瓜子臉,眉眼中總是帶著淡淡的哀愁,病西施的模樣。

  和看上去和她的兒子們一般粗壯野蠻的魏太太不同,丹太太不光把樓裡的太太們全都給比了下去,一看就是那種慣常會勾引男人的主。

  若不是如今還大著個肚子,誰知道,又會惹出多少么蛾子出來?

  丹太太一來,太太們就提了心,撇了嘴,睜大的眼睛,把自家的男人們紛紛看的緊了。

  與丹先生和丹太太不同的是。

  丹先生那裡有多冷清,丹太太那裡有多不招人喜歡。

  他們的閨女就有多招樓道里的同齡年輕人關注。

  丹太太固然漂亮,但畢竟年紀大了,就算是年輕個二十歲,恐怕也及不上家裡的閨女美。

  縱然那些心裡有危機感的女人們,看到丹先生的閨女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一句,這真是窩棚草臺裡蓋出了琉璃瓦來。

  樓道里的年輕人更是覺得,把喜歡推推搡搡的魏家三兄弟的祖宗十八代都加起來,也及不上那女孩的一半可愛。

  丹先生一搬進來。

  大家的心裡的小爐子就被點了起來,乎乎的往裡加炭火。

  燒的恨不得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他們想要跑去506室燒的灶頭乎乎冒火的心思,恐怕比他們父親還強烈些。

  當然。

  搞不好他們父親那些心中的火苗,也有些說不得的心思是落在丹先生的女兒的身上而非他的那身警服身上。

  可惜。

  那女孩既繼承了母親的冷,又繼承了父親的披星帶月,早出晚歸。

  讓大家空有想去搭訕的心思,都沒有太好下手的機會。

  有人見過,對方早晨出門的時候,穿著一身非常素雅端莊的深色裙子。

  有帶褶的裙襬和領結,胸口處的校徽有些人隱約曾聽說過,似乎是一家本地非常好的私立中學。

  也有人從校門口的道路經過的時候,遠遠的見過圍牆內整潔的草坪,成蔭的大樹,還有氣膜蛋殼體育場光滑的銀色充氣穹頂。

  剩下的具體有多麼好。

  他們就不知道了。

  這裡能上到高中的年紀卻還不輟學的年輕人,都不算多。

  更何況,那種學校,一個學期的學費,就是這裡一家人加起來多少年的生活開銷的總和。

  男孩子們見到這一幕,多是些焦急。

  仰光這種慢節奏的城市,多多少少,還依稀能看到些許殘留的前工業時代社會的影子,人口流動不算大。

  同一片的地方的女人長大了,多還是要嫁給鄰里的男人們的。

  可鳥兒一旦真的飛起來了,那可能就是直接飛走了,不會再落回這裡來。

  而女孩子們,則多了些說不出嫉妒。

  都是住在這裡的鴿子棚一樣的小房子裡的人。

  憑什麼她就漂亮,爸爸是警察,還能上的起電視裡的那種貴族學校?

  再加上蔻蔻整天整天的很晚回家。

  所以。

  固然丹先生一家人才搬來了幾日,大家的心情就已然一日幾變。

  還隱隱有些流言蜚語傳來出來,按隔壁503在工廠裡當女工的阿姨的說法——“嘿,誰知道,她在賣什麼哩?”

  -----------------

  “我明天就去找他們!她學不會閉上那張臭嘴,我就教她怎麼才能閉嘴。”

  哐哐哐!

  夜半時分的房間裡。

  丹敏明把手掌在桌子上拍的山響一般,耳側有青筋在抽搐。

  丹太太不吭聲,她就那麼默默的看著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