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恐怕。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大概。
他在孤兒院的樹蔭下,手挽著手一起散步的男孩與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些許曾經他們的影子吧?
那時他自己,多麼希望有人幫一把呀?
如果在人生的關鍵場合,會遇上一位貴人願意拉他一把,他的人生軌跡會不會因此就變得不同?
會不會直到今日,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林妙昂知道他做了一個很蠢的決定。
可時光一去永不返。
當你年華老去,青春不在,孑然一生。
當日光西斜,你衣冠楚楚的坐在會議室裡開著些讓人提不起精神無聊的會議,忽然依稀在窗外,看到曾經的那個自己的時候。
你會不會忽然也想要就那麼不管不顧的,去拉上他一把?
-----------------
後來的學者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
總是認為。
在顧為經尚未真正成名,以插畫家“偵探貓”的身份示人的學生時代。
苗昂溫對於他,本來就像是喬爾喬內對於提香。
他們年紀都相仿,家境都相似,都是在同一家學校(畫室)裡上課的同學,似乎都擁有無限美好的前途,卻又因為嫉妒而反目成仇。
成為藝術道路上的映象“宿敵”。
只是,他們人生中命咦畲蟮霓D折分叉點,就發生在2023年的緬甸國家藝術協會的選拔之上。
那次美協討論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眾說紛雲,一直以來都有不同的版本流傳。
有說是當時已經名揚四海的大畫家酒井一成的推薦信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的。
有說顧為經用他的畫筆,贏得了很多評委支援的。
也還有說,會議室裡,爆發了非常嚴重的爭吵的。
傳言,仰光電視臺有一盤因為種種不明原因,被取消播放的紀錄片錄影帶,記錄了美協評選的現場狀況。
後來有狗仔經過多番嘗試,以10萬美元的價格買通了內部人士,搞到了這份錄影。
讓人遺憾的是,錄影到了會議的關鍵鏡頭,便戛然而止。
種種流言,無疑更加強了人們對那個暮春的午後,美協大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好奇。
不僅學者們好奇。
恐怕。
連當時正在茶歇室裡耐著性子,聽著顧老頭裝逼讀海明威的顧為經自己,都很難想像到。
在決議的關鍵時刻。
真正幫了他們一把的決定因素,不是他原本預計的曹軒或者酒井一成龐大的影響力,不是馬仕畫廊驚人的合約,而竟然單純只是……他內心中小小的善意之舉。
……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我已經錯過了為所謂值得的事情,義無反顧的機會,我的人生很遺憾。
所以。
這一次,我決定要為正義的事情,去義無反顧,就是為了讓別人的人生,不像我這樣遺憾。
真正的有份量的發言,未必需要咆哮嘶吼著喊出。
真正夠剛強的硬漢,也未必需要像老顧同學一樣穿西裝,抽雪笳,讀海明威。
會議室裡的很多人臉上都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連生平愛好和稀泥的黎副會長,此刻都微微張了嘴,猶豫了半晌。
然後又重新把嘴給閉上了。
藝術家多是心思細膩的人。
能走上這條路的人,他們的心也往往是多情的。或許奮鬥了這麼多年,那顆藝術之心,已經被功名利祿蛀蝕的千瘡百孔。
卻一旦被疾風吹過,依然還能發出蕭蕭的回聲。
又像是被蛀空的牙齒。
麻麻木木中,隱隱的有些痠痛。
林妙昂的話語是有份量的。
林妙昂的神情也是有份量的。
在場的很多人,立場上其實都是偏向阮理事的。
畢竟拿人家手短。
可當這份重量被放到天平上的時候,卻已隱約壓過了幾千美刀的紅包和人情的重量。
算了吧,實在太難看了。
他們也沒有那麼缺那幾千美元。
他們不會為了顧為經開口。
卻也在此刻,保持了恰當的沉默,同樣沒有再為苗昂溫幫腔。
大家都沉默的時候。
有一個人卻沒有辦法沉默。
“唉,從私人角度來說,我尊敬您,但還是那句話,我沒的選的。我不可能讓顧為經選上今年的國家美協。”
面對這位真正的強項令。
阮理事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剛剛勸林妙昂說,要是對方沒拿人家一套房,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夠意思了。
這句話是開玩笑,也不是開玩笑。
因為別人拿沒拿顧為經的房,他不知道,他是真拿了豪哥一套房的。
豪哥是非常非常狠厲的那種老大,但有一點,他有多麼狠歷,他就有多麼慷慨。
他從來都不會讓為他辦事的人吃虧。
除了文化部門的顧問的職務,豪哥還真給了阮理事一套房。甚至都不是仰光或者曼德勒的房子,而是曼谷的海濱沙灘公寓。
東南亞很多有錢人都喜歡溜達去曼谷度假。
曼谷的房價並不低。
那套房子市場價至少要70萬刀。
阮理事拿的也不手軟。
70萬刀買一個美協的會員,肯定是高了,但更主要的是,他接下來還要安排苗昂溫去參加明年的威尼斯雙年展。
買一個世界四大美院或者耶魯美院這個級別的“政策生”的捐款傾斜招生名額,除了列賓美院因為俄國地緣關係願意比較便宜以外。
純靠捐,基本上最便宜的都得要這個數。
七十萬美元,還可能只是傾斜錄取。
尤其是英美的大學。
想要校方把你托在掌心裡供起來,每天泡妹子都保證畢業,啥校友社交酒會什麼的,都拼命的給你發邀請函,那就得安娜小姐這種幾百萬歐捐棟樓的量級了。
七十萬刀,買一個歐洲三大展級別的頂級美術展主展去的名額,倒也算是個很公道的價格。
可陡然之間。
這輕輕鬆鬆拿著的錢,就變得那樣的燙手了起來。
這可不是一兩千美元,辦不好還能退的。
事辦好了,人家是慷慨的好大哥,事不辦好,搞不好就變成買命錢了。
林妙昂不願意妥協。
他阮理事,也從來沒的選。
“我最後問您一次,林先生,幫我個忙,算我求您了好吧,苗昂溫這件事,抬抬手,就是他了。等過兩天,我再親自登門向您賠禮道歉。”
“不行。”
“一點情面都不講?”
“抱歉,我想講規矩。”林妙昂說道。
整個會議室裡,除了兩個人,大家都一言不發。
大家像是正在目睹著一場中世紀歐洲的代理人決鬥。
一方是象徵著“顧為經”利益的林妙昂,另一方則是象徵著“苗昂溫”利益的阮理事。
“好吧,其實我本來不想這樣的。”
阮理事退回了桌子邊。
軟硬都試過一遍之後,他似乎又平靜了下來,不急不惱,只是聽上去聲音很是無奈。
阮理事把所有其他人的申請材料都丟到一邊。
只拿出了苗昂溫的申請履歷,放到左邊,又拿出顧為經的申請履歷,看了兩眼。
“真是好苗子啊。”
阮理事讚歎了一聲,然後把材料放到右邊。
“你想講規矩,那麼我們就一板一眼的講講規矩好了,我不否認顧為經有潛力,但是兩個人相比較,苗昂溫才是更好的那個畫家。”
“因為給了你錢?”
林妙昂揶揄道。
“硬資歷的不同。”阮理事不理林妙昂的嘲笑,“韓國首爾的立體宇宙藝術中心,和德國雷根斯保的馬仕畫廊,全部都是在《高水平畫廊資格認定名單》上,這一項,兩家畫廊算是勉強打了個平手。”
“打成平手?我雖然不太關注繪畫行業,但我也以前聽說過馬仕的名字,這個什麼立體宇宙藝術中心,是今年才被突然加到名單裡的。人家馬仕畫廊,隨便賣出去一幅精品畫,就頂上立體宇宙整整一年的營業額了。兩者的體量保守說都至少相差了幾十倍,你管這叫差不多?”
“怎麼?我就覺得立體宇宙畫廊的藝術水平很高,而馬仕畫廊輝煌年代都是老黃曆了,憑什麼瞧不起小畫廊啊,好吧,我承認馬仕畫廊整體層次可能更好那麼一點點了吧。”
阮理事面不紅,心不跳的說道:“可更好又怎麼了?我們講的是規矩,諸位掙大眼睛看一看,又那條規章寫了,簽了更好的畫廊就是加分項了。規則是什麼?規則就是——”
“苗昂溫是首爾畫廊的正式簽約畫家,而這個顧為經,他只是馬仕畫廊的預簽約畫家。預簽約是什麼意思?預簽約就是還沒有簽約。甚至馬仕畫廊官網簽約藝術家的名單上,都找不到顧為經的名字。”
“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騙人的。”
無恥。
會議室裡的很多人都在驚歎這傢伙找漏洞的能力。
理論上藝術界大多數預簽約合約,是提供給畫廊覺得有點意思,卻又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認為值得簽下的小畫家的。
算是那種觀察期的適用合約吧,和大投行實習考察很像。
很多時候,畫廊方有權選擇是否執行合約上的條款。
它確實效力不能等同與正式的簽約畫家。
但顧為經的這份合約,是和常規的預簽約合約不一樣的。
無論是否在新加坡雙年展上獲獎,都會正式加入馬仕畫廊。
雙方都不存在跳出合約的可能。
所以常理上來說,應該和正式簽約完全等效。
“我們不講常理,我們講的是規則,你選的。規則就是苗昂溫是正式的藝術家,而顧為經,他只是個實習生,只是個高中生罷了。哦不,他高中都沒畢業呢,所以什麼資歷?國小畢業證在我們這裡,總不能算數吧。”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