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53章

作者:杏子與梨

  與那些已經可以被歸到行為藝術門類裡的名人大腕們相比。

  顧老頭這種喜歡狂抹米諾地爾生髮劑,拿本散文集在攝影機前COS海明威的和那邊晃悠個人字拖鞋COS“火雲邪神”的,倒也真的不算過分。

  “都和你說過了,你要和你爺爺學習的地方有很多。”顧童祥得意非常的昂脖一擼禿頭,“就算今天真是純粹的陪跑來的,打扮的體面一點,咱爺倆也沒損失對吧。”

  “不說別的,你看那個姓苗的小癟三,不就被咱爺倆唬住了?”

  顧童祥側過頭,微微一努嘴,得意的笑。

  -----------------

  【我因為過於正常,而和四周人顯得格格不入.JPG】

  這句話可以生動形象的概括小苗同學此刻的心情。

  與站在窗邊太陽下,穿著三件套正裝,擺著造型,熱的直冒汗的顧氏爺孫不同。

  苗昂溫微微緊了緊身上套頭衫的衣領,覺得茶歇室的冷氣開的格外的冷。

  四周的大叔大娘,大爺們,都是人精一樣的人物。

  有的早就洞悉了顧童祥騙鏡頭的小心思,在那裡看破不說破。有的在微微冷笑,還有的在內心中懊悔“海明威和雪茄,怎麼還能帶道具帶孫子的!裁判,裁判呢!我舉報他他媽的犯規。老子怎麼沒想到,讓這老王八蛋給裝逼裝到了。”

  但可憐的苗同學和顧為經一樣,他哪裡見過這種路數啊!

  他都看傻了。

  他也……自卑了。

  如果有平凡的工薪階層的家庭,或者農村來的孩子,有機會就讀頂級的學校或者貴族私校的話,就會懂。

  雖說真正的強者是不在乎環境的。

  但也不應該用強者的標準,老要求世界觀還沒有定型的小孩子。

  未成年人難免會有攀比心和虛榮心,能做到比學習不比家境的都是很牛逼的人。

  大多數人都不是那麼牛逼。

  比如說,苗昂溫。

  又比如說,顧為經。

  所以,菲茨雖然是本地非常好的學校,但客觀上家庭條件的差異,是難免讓他們心中有一些不能說的自卑感的。

  而自卑的人,往往又會比較敏感。

  顧為經還好,因為他有酒井勝子。

  即使遇到酒井勝子之前,他身邊還有莫娜。

  客觀上說,固然莫娜在心中把他當成Plan B,但珊德努小姐真的不是什麼惡毒女孩,她只是比較清醒。

  相反。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以來,莫娜都是那個能夠給他帶來溫暖的好朋友。

  而苗昂溫,他內心中的自卑感,就要比顧為經深重的多。

  苗昂溫經常會告訴自己,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面對過去。

  他是一個計程車司機的兒子,顧為經不過是一個藝術品小攤商販的孫子,連老爸都潤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能應付的了,在得到豪哥的賞識後,他已經變得足夠強大,去放下這一切。

  結果——

  見鬼,這TMD的是什麼?

  你們家藝術品小攤販這麼拽的麼,大熱天還穿西裝,打領帶,在家中的消遣是……抽雪笳和給孫子讀海明威?

  這也太有逼格了吧。

  “原來我們不一樣。”

  越敏感的人,想的越多。

  唐寧的嘲諷戳中了顧為經內心的敏感點,所以他在植物園裡畫著畫著就給畫崩了。

  老顧同學的逼王行為,也有點戳到了苗昂溫的內心。

  人們說,知識份子的溫潤氣質,和三代才能養出一個貴族一樣,都是要從小培養的。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沒有顧為經的家庭環境,才讓豪哥更欣賞他?

  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蔻蔻小姐才那麼喜歡他?

  苗昂溫在腦海中浮想連篇,想起自己給別人開車的父親,不由得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第543章 兩個人

  有些人是白天鵝,有些人是醜小鴨。

  但醜小鴨變成白天鵝的故事,根本的決定性因素,不是它跟在鴨媽媽的屁股後面學走路學的賣力。

  而是因為那原本就是一隻鵝蛋。

  要是純種的小鴨子,在岸邊再努力的練功,再如何撲騰撲騰亂叫,仍然完不成走上人生巔峰的華麗蛻變。

  從這個角度來看。

  安徒生筆下充滿粉紅色泡泡的《醜小鴨》的故事,仍然無法超脫於階級的侷限性,沒有小朋友們初讀時,想像的那樣美好。

  苗昂溫就覺得自己是一隻醜小鴨。

  整個菲茨校園裡唯二的兩隻醜小鴨之一。

  剩下的一隻……那自然是顧為經。

  不管願意承認與否。

  他在心裡知道,自己對顧為經的看法很是複雜。

  如果你的身邊有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復雜呢?

  拈酸吃醋者有之,妒火中燒者有之,輕蔑不屑者有之……在這些堆積在心底的複雜情緒的最底層,層層翻開,他就會發現,惺惺相惜者其實也有之。

  說一句五味雜陳,並不為過。

  所以。

  他知道莫娜和顧為經分手後,才會專門等在路邊,對她說那樣的一番話——你看吧,你這種人勾搭別人,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苗昂溫討厭顧為經麼?

  當然。

  何止是討厭,這個詞彙形容得也太輕鬆了。

  他恨極了顧為經。

  可人是一種情感非常複雜的動物。

  當你那麼刻骨的討厭一個人的時候,胸中也不是除了恨以外,別無他物。

  連苗昂溫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那一天,他在面對莫娜的時候,到底胸中翻湧的是什麼樣的情緒。

  報仇打臉的快慰?

  落井下石的幸災樂禍?

  亦或者……

  有那麼一瞬間。

  他其實真的只是代入到了顧為經的處境中,覺得他變成了那個被拋下的人,所以堵得慌。

  所以,有些話顧為經不說,他一定要去說?

  苗昂溫總是覺得,看顧為經的時候,像是在看一面鏡子。

  在整個四周遍佈公子千金的學生時代,只有他們兩個人是不同的。

  努力。

  拼命的努力。

  他覺得,在骨子裡的最深處,他們兩個人其實是一樣的。

  都是一樣泥腿子,都是一樣的充斥著憤怒,也都是一樣的燃燒著對貧窮,對生活,對社會不公平的不甘心,都一樣的相信——

  終有一天,他們將會依靠著自己的雙手,實現階層的跨越,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們拉下馬。

  憑什麼別人生下來就能做僕役環伺的老爺夫人,他們自己就做不得了?

  你漫長的人生中,會遇上有些人,你們本來可能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但在故事的最後,卻變成了相看兩厭的敵人。

  他和顧為經就是這樣的例子。

  苗昂溫覺得,這不是他的錯,錯的是顧為經。

  因為他選擇放下了憤怒。

  顧為經明明可以成為踩過荊棘,勇敢穿過泥漿和沼澤,像折斷草芥一樣撞斷前進的路上一切敢於阻擋著自己的灌木,最終揚鼻咆哮著衝出森林的白象。

  他卻不再憤怒了。

  他被學生會主席小姐的笑臉和生日小蛋糕給馴化了,也被這個世界循規蹈矩的規則給馴化了。

  太可笑了。

  生活在此間底層的窮人,除了擁有憤怒和不甘,和打破一切往上爬的決心,還能擁有什麼?

  這個世界唯一的規則,不就是弱肉強食麼?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犯罪了會受到懲罰的人,一種是犯了罪不會受到懲罰,且還能得意洋洋的懲罰他人的人。

  九年級時的外國名著文獻閱讀課上,《卡拉馬佐夫兄弟》裡,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不是已經把這件事寫的明明白白了麼?

  年級裡選了那門課的人,一共只有七個人得了A。

  苗昂溫很清楚的知道。

  其實莫娜·姍德努的作業,是顧為經幫忙做的,而剩下的四個人的作業,都是苗昂溫給幫忙搞定的。

  所以,其實整個學校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把書單和各種閱讀材料,從頭到尾的讀完了。

  這事上,苗昂溫總共賺了810刀。

  寫的報告替一個人拿A,賺200刀,三個是找他代寫作業的“老顧客”,按慣例打85折。

  畢竟是總結報告,A級成績是按班裡總人數的比例來定的。

  還有一個沒拿到A。

  所以退還一半,只收100刀。

  你看,苗昂溫從來都會在心底把賬算的一清二楚。

  連價目表都詳細極了。

  菲茨是很好的資源池,這裡有錢人多的去了。

  200刀是窮人平均兩個月的薪水,可能也只是學校富哥們在CSGO裡隨便買點飾品的錢,連換個新蘋果的零頭都不夠。

  您玩您的遊戲,我寫我的作業,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錢貨兩清,很公平。

  別看苗昂溫在學校裡被人吆五喝六的,又是替人跑腿,又是替人作弊的,是個唯唯諾諾的小跟班。

  實際上苗昂溫真的以此賺了很多錢補貼家裡。

  收入比一般的仰光都市白領還要高上不少。

  顧為經呢?

  他讀甚麼了!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顧為經可憐地把自己變成了人家的資源。

  他幫莫娜一起完成作業,收穫了什麼?外面烤一美元能買兩個的手工小蛋糕吃?愛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