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4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在緬甸欠了不能欠的債是會死人的。

  他又不會因為開不到“手指塗抹法”的技法,而全家半夜被人套在麻袋裡沉仰光河。

  頂多頂多。

  最差的結果,也只是浪費掉一萬點經驗值而已,似乎也是能夠接受的結果。

  稍微自我說服一下,這種事情,也就可以當成和網遊抽個卡差不多的東西。

  但是顧為經知道,這和網遊抽卡不一樣。

  他不是拿著無足輕重的零花錢消遣,自由經驗值對他來說,是比金錢更重要,更難獲取的資源。

  他不可以輕浮的對待。

  那位年輕的僧人說,顧為經是一個全身上下都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的人,他看上去是清清淡淡,溫溫和和的一個年輕人,內心其實是有一些不同於普通人的微小道德潔癖和固執的。

  他總覺得,定好的分配原則,就應該是原則。

  這件事本身倒是無傷大雅。

  但恐怕顧為經心底知道,他真正擔心的是,恰恰因為緬甸亂,四周的環境裡,可能發生的罪惡的誘惑太多。

  他這裡妥協一點,那裡想要賭一把。

  慢慢的。

  顧為經就變得不再是那個最初時的自己了。

  他本來就是一個有點蔫,有點擰巴的男孩子。

  每個文藝名家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與常人不同的地方。

  德加、昆汀都是非常有名的戀足癖,倪瓚有潔癖,豐子愷喜歡偷聽。

  英國最偉大的油畫大師之一盧西恩·弗洛伊德是個瘋狂的賭徒,人生中的一切職業選擇都賭性極重,而每次賺到錢,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在賭桌上揮霍一空,為了還賭債繼續生死時速的畫畫。

  (圖為:弗洛伊德《自畫像》)

  弗洛伊德沉醉於這種人生態度之中,他在訪談中說:“人生就像在火中疾馳或跳躍,有點超出理智,但它讓你強烈的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如果是費洛伊德,他拿到經驗值的第一分鐘,就全已經梭哈去了。

  顧為經只是恰好反過來。

  所以。

  他才越發的糾結。

  “畫的不錯吧,你幫我搞定了《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返倪^渡,我幫你搞定了《為貓讀詩的女孩》的玉蘭花,我們是默契的男女搭檔。我覺得新加坡雙年展的組委會,應該不在意我們這樣小小的互幫互助,我們可以考慮聯合署名,或者我們可以乾脆不告訴他們。”

  顧為經腦海裡胡思亂想著,嘴裡卻在和勝子開著小玩笑。

  “等你覺得確定自己要交稿的時候,姑娘,記得繼續叫顧同學給你操刀改兩下哦,收費不高,親我一下,再請我吃頓上次那個牛排就行。”

  “好。”

  酒井勝子又踮起腳尖,認真的親了一下顧為經的臉頰。

  “親你沒問題,不過,吃牛排得過一兩個小時了,我要現在就把這幅畫徹底完成收尾。”

  酒井小姐把目光投向畫板。

  “你現在身前的這幅畫……它就是我今年參加新加坡雙年展的投稿作品了。”

  顧為經原本還沉浸在選擇困難症之中。

  聽到勝子的話,愣住了。

  他呆了兩秒鐘,反而不解的問道:“為什麼?我們還有些時間的。”

  如今畫展的開幕時間越來越臨近。

  但離海選投稿截止的時間線,還有一定的練習時間的。

  扣除展覽所需要必要的籌備布展的時間。

  以前七月份的時候,才會出最後的展覽入圍大名單。

  新加坡雙年展也是亞洲中很成熟的雙年展了,場館、人員什麼的都是一流,組委會很有經驗。

  過往要求的是必須實物作品直接投稿。

  到了最近幾年,為了壓縮各種展品跨國入關的流動,簡化環境,降低辦展成本,繪畫組和雕塑組,也全都變成了把作品的照片發給組委會官方郵箱投稿就可以。

  確定成功入圍了再寄實物。

  整個海選流程都被壓縮了。

  理論上,到了展覽開幕前一週,組委會才會最後徹底釘死參展名單。

  當然了。

  到了最後,全都是一些燈光設定,宣傳語介紹和展臺協商之類的微調動作,正常人也不可能那麼晚再投稿。

  可顧為經覺得他還有時間。

  他自己就很卷王思維的,準備先把《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分辽佼嬌隙捶锤哺矟L瓜爛熟之後。

  再在壓哨前向組委會投稿,這樣可以一點技法的提高都不浪費,全都反映到畫展上。

  本來因為更換策展人的屢次延後,這一屆雙年展的投稿作品競爭就很激烈。

  有些人為了參加展覽,都牟足了勁兒憋了好幾年的大招了。

  他當然要把這點時間擠一擠,攥一攥,全都抓在手裡。

  顧為經這種勤奮的好學生,小時候,學校裡考試,提前交卷出來是要挨顧童祥批評的。

  沒沾夠時間上便宜,那豈不是吃了虧了麼!

  做完了?什麼叫做完了,做完了不會檢查!

  檢查了?什麼叫檢查了,檢查完了不會再檢查一遍!萬一發現有單詞拼錯了,答題卡塗漏了,多檢查幾遍,不就把分撿回來了麼!

  提前交卷說明你對考試不夠重視,顧老爺子一直以來,全都堅定的抱有這樣的觀點。

  顧為經走到畫架邊的時候,還在那裡感慨,勝子進步之快,堪稱一幅畫一個模樣,才畫了六張畫,就有脫胎換骨的變化。

  為什麼突然之間。

  她就決定好了要把這張畫拿去交稿?

  “我覺得再過一個月,你的畫法會更加成熟,很多地方能準備的更好,配色會更加熟練,筆觸會更加遊忍有餘,包括我……很多地方我剛剛也是第一次嘗試著處理,處理還是有些生澀了,再畫一遍,只有再畫一遍,很多地方我都能做的更好。”

  顧為經勸說道。

  “不。你說的沒錯,或許這幅畫的調色不會是最好的那幅,筆觸不會是最好的那幅,連你的技法也不是最好的時候。”

  勝子笑笑,她拉過顧為經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

  “但我很清楚,現在,此時此刻,我的心,已經是恰到好處了。”

第536章 參展畫

  顧為經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可能是應該在裡面貼服再夾帶一層塑膠手套。

  也可能是沒有捨得買真絲的手套,買的是天蠶絲的原因。

  天蠶絲是現代紡織工業製造的由木漿和棉花等原料混紡的工業化纖品。

  商家為了好聽叫它“天絲”,和小龍女戴的那個刀槍不入,水火不浸,能空手奪白刃的神兵利器是兩碼事。

  紡織的不夠密,纖維也有點粗。

  顧為經發現,畫完畫後,自己的手指上還是稍微的沾了些洇過來的顏料的。

  酒井勝子今天穿了一件褶皺懸垂裙。

  下身有圍繞著身體的豐滿的波浪曲線。

  依舊是她很喜歡穿的紅色。

  上半身胸口處有深色的小花邊做為提亮和衣著點綴。

  顧為經不太有出息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女孩子胸口的熱意和溫度,而是這條裙子應該蠻貴的。

  沾上顏料就不好了。

  他下意識的想要縮手,卻被酒井小姐按住了。

  勝子用那雙黑的微微發藍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視著他。

  被那雙丁香色的眸子望著,顧為經掙扎了兩下,忽然就不動了。

  “看著我們四周的一切。”

  勝子一隻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另外一隻環住他,放在顧為經的腰側,輕聲說道。

  顧為經反應有些遲緩,也有些笨拙。

  他覺得自己被溫暖的熱意所包裹,好像是陷入了草莓味道的棉花糖海中,又彷彿飄蕩在粉紅色的雲端。

  他大概明白了,為什麼阿旺三天兩頭的就悶頭狂衝過去,想要管酒井姐姐要抱抱了。

  顧為經沒有閒情逸致的去欣賞四周的景色。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個瞬間,都要停止跳動了。

  “我們走一走。”

  見男友這幅呆呆的樣子。

  酒井勝子竟然就這麼拉著顧為經,圍著院子裡的小花圃漫步。

  顧為經被酒井小姐暖乎乎的身體所包裹,所牽引,所託浮。

  他覺得自己彷彿像是一隻被鴨媽媽張開的溫暖羽翼懷抱罩在翅膀下,搖搖擺擺重新從頭開始學習如何走路的小鴨子。

  彷彿酒井小姐的懷抱很大很大。

  而他的身體像是一片春風中的鴨絨,能夠被她就這麼託了起來。

  顧為經忽然感受到了一絲震動。

  樸、樸、樸。

  那是女孩的心跳聲。

  不是跑完三千米後,噔噔噔快要衝破肋骨的狂跳。

  也不是醫院裡心率電訊號監視儀的那般,嘀嘀嘀,像是排列起伏的山崖一樣,波峰和波谷都極為明顯的機械化的律動訊號。

  它是河流,它是沙海。

  它是那種明月初升,將耳朵貼在被太陽炙烤了整整一個白天,溫熱到微微發燙的沙丘之上。

  聽著身下整個溫暖的,甚至在此刻有一絲柔軟的巨大沙海,在夜風中緩慢的以每天幾釐米的速度,跟著風向移動靜美的低頻震動。

  樸、樸、樸。

  他不知道那真的是否是女孩子的心跳。

  亦或只是他有點緊張下,自己的心跳。

  但他覺得酒井小姐的身體是一隻溫熱的小爐子。

  他整個人就是柴火。

  一抹燃燒般的熱意,順著被酒井小姐的按在她的胸口上的手掌,燒過手掌,漫過小臂,大臂,肩膀……

  宛如是某些武俠小說裡,會順著胳膊上的血管向著心脈綿延的奇門毒藥。

  最終遞達心臟。

  樸、樸、樸……咚!

  顧為經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沒有乾柴烈火,沒有欲亂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