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06章

作者:杏子與梨

  只是燃燒著不是青春,而是生命,照亮的也不是記憶,而是一家人柴米油煙的生活。

  他們的人生並非絢爛煙花,是鄉間極細的劣質手搓土香。

  那麼一點點的光,一點點節儉的佈滿灰塵的亮。

  卻依然蹭的一下,一晚上就燒完了。

  除了一點點的灰,什麼都沒有剩下。

  連苗昂溫回憶起母親時的記憶,都像是嗅到了劣質的煙氣,嗆的他眼圈微微發紅。

  可現在。

  苗昂溫覺得,某種意義上,這話說的其實也是tmd的有些道理的。

  沒錢是生存。

  有錢才是生活。

  他在菲茨讀了接近十年書,拿著助學金,活的無人問津。

  唯有受到了豪哥賞識後的這兩個月,在青春的最末一節尾巴上。

  生活才真正的變得鮮活了起來。

  他現在開始真正的享受起校園生活,開始有閒情雅緻抬起頭了看看天上的星星。

  要是能把那隻蝴蝶關在自己的蛔友e,哪怕是做成標本,插在花瓶裡,隨手拿出來欣賞一下。

  那麼學生時代,他的人生,也就算是真正大功圓滿了。

  “靜一靜,靜一靜,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苗昂溫笑著朝四周那些向他恭喜的同學擺擺手,將吵吵鬧鬧的氛圍徹底壓了下來。

  “進入候選名單而已,還要看下週組委會的最終選拔。感謝大家抬愛,到時候要是真的能入選,我到時候再租個轟趴別墅,讓大家聚一聚,有的是時間慶祝。請大家一定要給我這個面子,今天就先到這裡。”

  他雙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謝。

  擱以前。

  苗昂溫一定要比現在表現的更張揚的多。

  不過他現在回過頭來看,也察覺了他那時候大金鍊子小手錶,天天三頓小燒烤。

  稍微有點事情,恨不得就跟村口大爺開留水席一樣,讓全學校裡的人都來慶賀,是窮慣了以後,突然有錢的爆發戶應激反應。

  實在太沒有藝術家的範兒了。

  現在想想,苗昂溫自己都覺得Low,恨不得大拇指在鞋子裡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苗昂溫在豪哥這樣的教父手下混了兩個月,一定程度上,也讓他開始理解到了這個陰影下的國度。

  把頭染成雞冠頭沙馬特,搞大紋身,開著小踏板半夜吆五喝六的炸街,學著電視劇裡的爛仔的嗆調說話,一句話帶著三個生殖器的字眼,嗑藥掄著砍刀幹架。

  那不叫混社會。

  那叫大傻逼。

  當然。

  不得不承認,大傻逼傳統在黑道的底層群體中有自己特殊的無可代替的文化地位。

  很多黑社會底層都吃這一套。

  它能提供最廉價的快感,和最廉價的認同感。

  畢竟,你也不能指望,黑道招收的新鮮血液打手,全是些拿著獎學金,GPA3.8,本碩直讀出來的應屆畢業生吧?

  縱使是豪哥這樣的大佬,手底下真正上街拼殺的人,也經常是一些大傻逼。

  傻逼也有傻逼的用處。

  至少這些人有限的腦容量,很難認清利害關係,搞明白陰衷幱嫛�

  他們活得是那麼醉生夢死,也是那麼的悽慘絕望,只要酒精上了頭。

  什麼危險的事都敢去做。

  但這些人也是最沒價值的爛命仔。

  豪哥是對手下從不吝嗇的梟雄,可對這種完全沒有培養價值的人。

  也從來都是抱著打發個三瓜兩棗,丟去當炮灰的消耗品的心思。

  真正的黑社會,應該是豪哥這樣的,戴金絲眼鏡,手上掛著印度請的小葉檀的佛珠,能和泰國來的高僧談《阿含經》,能看懂法語原文的伏爾泰的《哲學辭典》,能和軍閥們一起打獵,和有留美經歷的政要高官們談論美國電影史,向他們展示自己收藏的大導演科波拉的攝影鏡頭,讓他們看著上面的簽名嘖嘖稱奇。

  甚至連出行,坐的都是一輛牌號非常低調的深色賓士轎車。

  只是那輛車據說重達五噸半。

  能抵擋的住12.7mm重機槍在一百米外的持續射擊,發動機艙等特殊部位,甚至能捱上一發老式火箭彈。

  種種花,養養魚,念念經,看看電影,談論著藝術與哲學。

  但他真正發怒的時候。

  整座城市都會密佈在陰雨之下,風雲變色。

  即使他只是對著敵人輕輕微笑,對方也會驚恐的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苗昂溫發自內心的崇拜豪哥,這樣的老大,才是真真正正的巨梟的氣魄。

  而能進入豪哥集團權力核心層的人,除了當年一起和豪哥打拼起家的老兄弟,也都是很有精英範兒的。

  比如豪哥為他所配備的那名秘書吳琴萊。

  人家還真是GPA3.8,仰光大學本碩直讀出來法律系畢業生。

  苗昂溫現在一言一行,都讓自己有意的模仿豪哥。

  他學會了制怒。

  咆哮是無能的表現,三天兩頭在那裡大呼小叫。

  那憤怒這玩意,習慣了,也就不值錢了,不嚇人了。

  節制怒氣,收放有度。

  有些時候你的微笑,比你的憤怒,更加讓人害怕。

  可以說是苗昂溫現在變得更加文雅了,也可以說,苗昂溫現在變得更加陰冷了。

  但反正。

  連很多菲茨的女生們,都覺得苗昂溫變得更加成熟,自有一股氣場環繞在身邊。

  國際學校的校園,是用金錢和權力在這個被殖民、內戰、毒品、貧窮困擾了一百多年的土地上,切下的一方好像不存在於這個時空裡的寧靜祥和的平行小天地。

  能邁入菲茨校園的同學,家境就沒有差的。

  實際上大家都不是很缺錢。

  要是苗昂溫還像之前那樣土包子似的吆五喝六的灑錢,其實大多數人心中或多或少是有些不的,參加他的派對,心裡卻還在笑話他土。

  現在。

  苗昂溫這種轉變,反而讓學校裡的很多人都發自內心的願意接納他,捧捧他。

  覺得這人將來肯定能成個人物。

  不停的有人在熱絡的拍打著他的肩膀,表示恭喜。

  苗昂溫也一邊笑著感謝,一邊擠出人群。

  “HI,顧為經,等一下。”

  苗昂溫叫住了那個走廊拐角處的身影。

  本來都已經走開的顧為經,重新停下腳步,轉過身。

  “有事?”

  四周的同學中,有不少人都聽說了他們兩個之間的故事,以為又是一場龍爭虎鬥的交鋒要出現了。

  誰知,就聽見苗昂溫開口。

  “恭喜啊,我看到了國家美協這一屆會員候選人的大名單,那位拉你入會的書畫協會的吳理事,還真的是很看好你啊,鄰居關係這麼好用?讓他都要下屆了,還把你的名字給填上去了。我也想有這樣的鄰居。”

  苗昂溫揶揄道。

  顧為經沒有答話,也不想答話,就那麼靜靜的注視著他。

  “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我在學校裡的校園宣傳欄上,特意看了看你的作品,確實畫的還是有點門道的。”苗昂溫知道自己已經穩操勝券。

  他希望像豪哥一樣,有一種讓外人猜不透的喜怒無常的感覺。

  在此刻。

  他忽然想對顧為經大度一點了。

  和一個註定失敗的被淘汰者,計較什麼呢?

  現在,是他展現勝利者風度的時候。

  “咱們兩個同樣的年紀,都是菲茨的同學,又都入選了國家美協的候選清單,簡直像是對著鏡子看自己,不是麼?”

  苗昂溫笑笑。

  顧為經依舊不答話。

  苗昂溫在心中皺了皺眉頭,還是耐著性子的說道,“看來我們是註定要搶一個位置的人了。我有信心自己會贏,但我還是祝你能拿出你最好的一面來,也祝願你成功。”

  四周傳來低聲的驚歎聲。

  不管怎麼說,苗昂溫的這個行為,在人群中的大多數看來,還是非常長臉有風度氣質的。

  苗大師真是脫胎換骨了。

  這格局大到天上去了!

  苗昂溫在眾人驚歎的聲音中,向著顧為經伸出手來:“我們握個手吧,不管怎麼說,從任何意義上,你都是我在整個學生時代裡,所遇到過的最好的對手,沒有之一——”

  等我幾年後站到聚光燈下,風光無限的時候,我會反覆回味品味這種滋味的。

  後半句,苗昂溫在心裡默默的說道。

  我的成功和你的失敗……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正確的抉擇,這是他生命中上的最重要的一課,價比黃金。

  這個故事,苗昂溫將會講給子孫後代聽。

  就彷彿他的父親講給他的那個關於大象的故事一樣。

  誰知,顧為經抬頭看了苗昂溫幾眼。

  轉過身。

  他一言不發的就走過了拐角,在走廊裡遠去了。

  眾人愕然。

  幾秒鐘後,一些不屑而輕蔑的冷笑聲,就在走廊裡此起彼伏的響起。

  “什麼人啊,這傢伙真的給臉不要臉。”

  “豬鼻子插大蔥,裝象。以為和苗昂溫一樣入選了國家美協的候選擇會員名單,就有資格在哪裡耍酷了,一點風度都沒有,連苗哥的一根毛都比不上。苗哥簽了大畫廊,也沒他這麼吊啊。”

  “傻叉多作怪,在那裡譁眾取寵罷了!沒聽到,他是靠鄰居關係,才能走後門入選名單的麼?過不了兩天,就原形畢露了。不趁這兩天,作作妖,什麼時候作呢?”

  有同學跑過來,拍了拍苗昂溫的胳膊。

  “走啦,走啦,趁上課前,我們打打籃球去,三人場。別和白痴計較,你們都不是一個層數的人,不值當的——呃,你還好吧。”

  他拉了一下苗昂溫的肩膀。

  沒有拉動。

  低頭看見苗昂溫陰沉的臉色,一時間有些愕然。

  很多同學都覺得顧為經過分。

  甚至這個拉苗昂溫的同學都覺得,苗昂溫的姿態都已經做足了。

  面子也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