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03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這一輩子沒有機會見識立體主義的時代大勢,只在書籍故事裡嚮往過轟轟烈烈的新藝術大潮,波普藝術所帶來的造富神話,對你爺爺我來說,更只是一個看不到摸不著的影子。”

  他語氣深沉:“但這一次,我卻親身參與到了新紀元邉又小H绻队彤嫛匪鲗У倪@次藝術革命,真的成為了二十一世紀未來八十年裡,最重要的一次藝術海嘯的話。那我就會成為這抹海嘯第一抹漣漪裡的一滴翻湧的水花。”

  “這是能講給子孫後代聽的故事。等我的重孫子出生的時候,我也要告訴他,你爺爺我是這項偉大的藝術專案裡的一環。”

  “明白了。”

  顧為經點了點頭。

  他凝視了爺爺神采奕奕的表情兩秒鐘,心思轉動,終於徹底明白了布朗爵士的全盤打算。

  小畫家最缺的是什麼?

  缺錢麼?

  當然缺錢。

  不過就算是《油畫》雜誌和克魯格銀行,也承受不起白白養著幾萬人的開銷。

  就算養的起,也不能養。

  那就不是資本家了,人家興師動眾搞這麼大的場面,就真變成開善堂、搞落魄畫家救濟院去了的。

  可他們不能給大錢,卻能給另外一項小畫家也很缺少的東西——參與感和被尊重感。

  美術史上那些決大多數席捲西方的藝術大潮,都是和底層畫家沒有什麼關係的。

  這指得是“普遍”的底層畫家。

  或許一個新畫派的興起,能讓幾位小畫家成為畫界顯貴,成為千萬富翁,億萬富翁的例子都有得是。

  可對大多數普通畫家來說,依然只是一個發生在他們身邊的神話故事而已。

  到頭來。

  他們依然只是被人吆五喝六的底層畫家。

  然而新紀元計劃決定撒幣。

  哪怕僅僅只是每月五十美元,是美院的學生考完試後和女朋友去高階餐廳享用一頓燭光晚餐,或者顧童祥在飯桌上給家人買個橘子的錢。

  但是意義截然不同。

  從賬戶裡,拿到《油畫》基金會所發來的補助款項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和這項最頂層的藝術活動,清晰連結在了一起。

  他們獲得了極大的參與感。

  一頭是小畫家,一頭是布朗爵士,中間則是五十美元所形成的情感紐帶。

  而如果你的地位足夠更高,成就更大,那自然就能拿著更多。

  A、B、C三檔才是真正分給少數人的大蛋糕。

  A檔五萬美元每年起步,對唐寧這個量級的大師可能不夠看。

  但對藝術富豪榜排名最末尾的那幾個,或者對博格斯教授這類一般美院的終身教授來說,依舊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數額。

  不是隻有你伊蓮娜家族,才能宣稱自己和偵探貓這樣的小畫家站在一起的。

  你做得。

  《油畫》憑什麼做不得。

  說白了。

  普通藝術工作者可能不會在乎這世界上多一座頂級美術館,管你叫“偵探貓美術館”,還是“伊蓮娜家族藝術中心。”

  伊蓮娜小姐捐了50億刀,但那依然就只是報紙上的一個數字。

  而布朗爵士給構成藝術行業基石的幾萬人,人人發五十美元,或許總開支不過千八百萬。

  卻是實實在在被拿到手心裡的。

  你可以說布朗爵士壞,但他確實相當的有手腕。

第501章 美協候選人

  這幾萬名拿著《油畫》雜誌社旗下新紀元計劃補貼的藝術從業者的名單,幾乎囊括了整個行業未來二十年發展的基石。

  從潮玩到先鋒藝術。

  從研究者到創作者。

  從剛剛入行的教師與優秀學生,到各大主力畫廊的簽約畫家,再到博物館美術館的研究員……

  他們不如真正聚光燈下的超級藝術家們來的風光。

  但他們也才是整個藝術產業最龐大,佔比最大,加起來最有力量的人群。

  從這個專案就能看出,布朗爵士的志向真的很大。

  “我明白了。”

  顧為經雙手交叉,放在膝間,點了點頭。

  從顧童祥介紹的馬什畫廊的公告內容就能聽出——布朗爵士野心勃勃,志向高遠,又身段柔軟……幾乎滿足了成大事的政客的全部要素。

  不過幾週的時間。

  這位油畫的理事長似乎就像是得到了什麼高人的指點。

  他從距離權力寶座一步之遙的地點墜落,卻因此認真吸收了伊蓮娜小姐的演講策略中,最打動人心的那一部分。

  去和大多數站在一起。

  他想統治整個藝術產業,成為坐在“教皇”王座上的那個人。

  所以不吝嗇於張開懷抱,擁抱每一個底層的“教士”。

  布朗爵士進化成了更加接地氣,也更加難對付的版本。

  這種改變讓人害怕……甚至可以說,這種學習能力,拋開個人立場的差異,讓顧為經感到尊敬。

  但是。

  布朗爵士厲害歸厲害。

  顧為經還是覺得沒必要,阻撓自家老爺子雄心萬丈的計劃跑去敞開肚皮,偷吃布朗爵士家的橘子的。

  消耗消耗敵人的軍糧,也是好的。

  偷吃一個橘子,是一個橘子。

  不吃白不吃。

  “馬仕畫廊那邊,希望讓您什麼時候動身?”顧為經挑了挑眉頭問道。

  “馬仕畫廊在倫敦的藝術中心,還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畫廊的黃金歲月,購買改建的。”

  “漢克斯告訴我說,今年倫敦分部正在升級改造。在傳統的主流繪畫領域,過去十年來老藏家客戶流失的很厲害。”

  “馬仕畫廊所主打推薦的當家畫家們,身價達不到富豪們所期待的平均每年百分二、三十的投資漲幅曲線。而倫敦又是歐洲創意美術的一個重要樞紐,所以馬仕三世希望另闢蹊徑。走不同的繪畫路線,和其他大畫廊的倫敦分佈競爭市場。”

  顧童祥似乎已經和漢克斯認真的聊過這件事了。

  “今年馬仕畫廊抵押了位於瑞士的總部大樓,籌集的貸款就是用來在畫廊裡開設陳列東亞三國、非洲以及土耳其和一些中東國家風情的型別作品的分割槽場館。”

  “倫敦的場地這個月末,應該就升級完成了。漢克斯希望我最好六、七月份就跑過去,參與畫廊新專案的籌備工作。”

  “其實我內心裡是希望儘早走的,要是可能的話,哪怕這個月就走都可以。咱們家裡的這點家當,賣不賣的就那樣。留著以後再出手,或者當成老宅回來看看,都行。我覺得啊,既然覺得這城裡的氣氛不對,都要跑了。”

  “就千萬別猶豫。”

  “和你說,嘿,我年輕的時候,就認真的研究過這檔子事兒——”

  顧童祥用豎起的一根手指戳了戳方向盤,一幅很有動亂地區生存智慧的樣子,指導經驗道:“自古以來,跑路跑的都是時間,千萬不能在小家子的在那裡斤斤計較這帶不帶,那船票貴不貴的。真等局勢變亂,麻煩上門了,你想潤,都潤不走了。”

  “其實對你來說,如今上不上最後兩個月的學,已經沒啥干係了,菲茨還會卡著你的畢業證書不放不成?但是還是有兩件事情,值得我們去等一等的。”

  “一個是你姐姐顧林那裡,得等到申請大學的訊息徹底落地以後,才好計劃下一步的安排。這是干係到未來一輩子選擇,馬虎不得。”

  顧童祥看向正聽說可能要舉家搬去海外,目露興奮神色的顧林,認真的叮囑了一句。

  “另一個呢,則是這個月馬上就是仰光國家美協公示新的入會成員名單的時候了,候選人到時候要在場,仰光的本地電視臺會有記者,在現場直播和跟蹤入會結果——”

  顧為經說:“這事兒我知道,場面聽說不小。”

  國家美協的新成員入會,雖然可能是這裡本土藝術界最重要的一場盛事。

  但是。

  往年也只是協會內部會長理事們,開會評定一下的事情。

  今年還會有記者在現場跟蹤報道,一方面是因為之前校園採訪風波的餘波。

  想要體現一下整個流程的公正性。

  另一方面,也是豪哥為了把苗昂溫徹底推上去的造勢行動。

  “吳爺爺肯定要從仰光書畫協會上下來了,不過他今年提交的兩個推薦候選人名單中,把你的名字給報了上去。圈子小有圈子小的好處,十八歲就加入國家美協的事情,在藝術產業比較發達的國家,想都不敢去想。”

  “但今年既然要為‘太子’鋪路,給那個姓苗的小子鍍金,憑什麼他咦魃系茫憔蜕喜坏茫恐辈ィ抗荆覀儾挪慌轮辈ァ!�

  顧老頭一撇嘴。

  “搞的越透明,越像樣子,場面越大。等你的材料一曝光,說服力就越硬,想不選你都不行。馬仕畫廊不比那個什麼嘮子的立體宇宙現代藝術中心的牌子含金量大多了。這可是個好機會,能拿到國家美協的身份,優勢還是蠻多的。”

  “那可是國家美協,本土畫家所能獲得的至高社會地位之一。你爺爺,吳老頭,盼望了一輩子,所念的不就是那個位置麼?咱可得把這個機會,把握住了。”

  “今年的入會名額就算是挖好的蘿蔔坑,你的實力也能把蘿蔔拔走,自己跳進去蹲著。”

  顧童祥舔了舔嘴唇,用力做了一個拔蘿蔔的手勢。

  他一臉神往的模樣,似乎恨不得親自跳進裡面,把自己當成一枚佈滿皺紋的老蘿蔔秧子種下去。

  “您這麼有自信?”

  “關於你的畫廊簽約材料,參加畫展的準備,包括曹老給你題的那幅字,都當成證明材料提交上去了。記者既然想要看,想要挖,就讓他們到時候報道好了。還有比這更有分量的東西麼!”

  每次顧童祥想到書房裡所懸掛著的曹軒寫給他的孫子的大字。

  顧老頭總是能從心底裡生出一股由衷的豪氣出來。

  “連曹老給我寫的字,都拍照片提交了?太過張揚了吧。”顧為經驚訝。

  “真金不怕火煉,烈焰之下誰是千足金,誰是愚人鐵,一目瞭然!”

  “這事兒不管能成不能成,不考慮加入國家美協所能帶來的好處,咱們也得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替他人想想問題。咱們家和吳老頭,當了這麼多年的老街坊,關係都不差。人們都說,遠親不如近鄰。”

  “你吳爺爺,是看著你長大的,他如今粘惹上畫協的麻煩,也是因為想幫你。咱做人得講究些,不能屁都不放就跑了,讓人家往吳老頭頭上潑髒水。這老傢伙是多愛面子的一個人啊!我知道他心裡憋屈。咱不能不管。所以當然要把真實的你,完整的展示出來。”

  顧童祥一吹鬍子。

  “把一切都徹徹底底的曬在陽光下,散散臭氣,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魎,哪個才是走後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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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霧中。

  雷克薩斯上世紀特有的老式轎車不考慮風阻的四四方方稜角分明的舊日設計,彷彿一隻深色的火柴盒,撞破雨霧,駛過菲茨國際學校校門口的的商業街。

  顧為經目光望著熟悉的街道。

  想起了開學不久以後,他曾在這裡目睹過的一場“短、平、快”直接且酷烈的槍擊案。

  啪!的一聲響。

  並不比潑水節時很多店鋪燃放的爆竹的聲音更大。

  然而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從世界上消逝。

  想到那天他在這附近不遠處碰上的自稱來“收賭賬”的紋身光頭。

  顧為經一直都隱約有種感覺,他大概知道這場槍擊裡,那個隱沒於人群中消失的槍手身份是誰。

  看光頭對自己微妙的態度。

  那應該不是給不合作的他所準備的“殺雞敬猴”的示威。

  而是他大機率正巧碰上了苗昂溫入夥後,殺人交投名狀的“標準化入職手續”了。

  每當想起這一點。

  顧為經都感受到由衷的後怕和由衷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