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無知,又無所不知。
《斬鬼》,他的兒子崔小明的藝術處女作。
畫於1999年,蘇杭。
距離左邊的那副克里姆特的大師真跡,不多不少,剛好一個世紀的時間。
像是一場跨越了百年的前後問道。
崔軒祐和雷奧妮兩位藝術家的重要人士,選則了這兩幅作品,高懸於入戶的門廳。
將斬鬼大大方方和價值幾百萬歐元的天價名作擺在一起。
任何人都能一瞬間明白,這蘊含了他們對自己兒子多麼大的驕傲,和多麼大的期待。
克里姆特代表了過去。
她的兒子代表了未來。
一個是奧地利分離派的藝術元年,一個將是他兒子崔小明的藝術元年。
一個變革了西方藝術。
一個……
將會變革東方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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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本期《Beyong the Paper》的結尾,我想,或許這首鋼琴曲,能一定程度上的傳達些,我目睹那幅畫時的感受——】
室內沒有開燈。
只在木製的地板上,擺放著一支老式的青銅鐫花燭臺。
長長的蠟燭已經燃燒了大半,在下方積攢出了一小灘半凝固的蠟油,如說的鋼琴聲從擴音器裡跳躍而下。
曲譜中每有一個琴鍵的重音,像是紛飛的花瓣一樣,叮叮鐺鐺的落在地板上彈跳。
蠟燭上細長的火焰就會輕輕跟著聲波躍動一下。
明滅的火光中,映照出一個年輕人有些陰柔的面孔,他有著濃重如黑夜一樣的墨色的髮際和瞳孔,卻有著日耳曼人常見的高額頭和下巴中央上的一道美人溝。
同樣是父母來自不同的人種。
崔小明和酒井勝子給人的外貌感覺,就明顯不一樣。
酒井勝子的瞳色,不同於日本大眾女孩平庸身材,略寬的盆骨和豐潤的身材,讓旁人望兩眼,無論是亞裔還是拉丁裔,只要是懂行的,都知道她是一個混血女孩。
但崔小明的感覺……
是令一種不同風格的混搭。
他的氣質有點像曾經登上華夏春晚,演唱《冬天裡的一把火》的著名歌手帥哥費翔,華夏人一看就覺得這是個外國人,外國人一看,就覺得這是個華夏人。
崔小明身邊擺放著一支傳統的德國式玻璃杯,但杯中不是已經快要成為德國國粹的黑小麥啤酒,而是一杯純淨的礦泉水。
水杯里加了冰,杯子的外壁上凝著一層水霧。
有和杯中冰塊一樣晶瑩的小液滴正從表面一點點的滑落,在跳躍燭光的映照下,反射著閃亮的光斑。
燭光,冰霧,不算非常英俊但足夠引人矚目的年輕人。
整個畫面的構圖,帶著一種莫名的禪意。
崔小明拿起了手邊最後一摞用彩色仿象牙的賽璐珞製成的多米諾骨牌。
這是他從小就很喜歡做的修心遊戲。
練舞廳一樣寬闊的畫室內,不開燈,只點一盞蠟燭。
用成百上千張多米諾骨牌拼成複雜的圖形。
崔小明可以就這麼一句話不說,慢慢的擺上幾個小時的時間。
多米諾骨牌最有趣的一點,就是它帶有時空上的強烈的格律規整。
如果像是小孩子玩鬧那樣,從頭到尾一條長龍,那麼只要稍微控制好骨牌的間隔,任何人都可以很輕易的擺出來。
可一但想要擺放出複雜的圖形。
那麼對心神的負擔就會成倍成倍的增加,每一塊骨牌將怎樣傾斜推倒下一塊骨牌,軌跡怎麼分叉,怎麼交匯,怎麼控制重心……
腦海中像是一場盛大的交響曲的預言,細心編織出骨牌叮噹倒塌的旋律。
不歪一分,不偏一刻。
在崔小明擺放出第一塊骨牌的那一刻,三個小時後,他擺放最後一塊骨牌的位置就已經註定了。
它將是第一塊擺放的骨牌,也會是最後一塊倒塌的骨牌。
完美的迴圈。
沒有比這更需要邏輯和宏觀視野的藝術了,將未來骨牌所會發生的一切不和諧變數,在開始時就考慮的無所遺露,並不容易。
就像將東西方藝術碰撞之間,會產生不和諧的所有元素,在落下第一筆的時候,就考慮的無所遺漏,同樣也是非常有挑戰的一件事。
崔小明從小到大,都對此應付的樂此不疲。
他甚至特別增加了難度。
只會原地點一盞很微弱的燭光,這意味著他必須儘量用腦袋和靈感完成所有的結構設計,而非眼睛。
並且,必須在燭火徹底熄滅前,完成這一切。
同時。
那些微微透明的彩色骨牌反射著光,像是被拉長的筆觸,又彷彿絢麗的彩霞。
時間、邏輯、構圖、靜意……這一切都在這個小小的遊戲中,結合到了一起。
崔小明跪坐在地上,手中把玩著最後幾張骨牌,卻不立刻放下。
他聽到了門外的急促腳步聲。
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就在崔軒祐急匆匆推門而入的瞬間,崔小明也早有所料般的同時開口。
“噓,安靜,請靜下來,我的父親。靜心平氣,方可觀得萬千世界,佛經裡不是這麼說的麼?你的心太燥了。”
“深呼吸。”
崔軒祐張開口,想要趕緊把關於顧為經的事情,告訴兒子。
可看到像老僧禪定一般,安寧平靜的兒子,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他老老實實的深深的吸氣。
崔小明這才重新俯下身,將手中最後幾枚紅色的骨牌,按照設定好的順序放好。
幾乎就在他放下骨牌的一瞬間。
揚聲器裡《花之園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符演奏結束。
旁邊燭臺上的蠟燭,也都只剩下了不足小拇指指尖那樣的長度,閃閃爍爍間,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啪!
身材有點走形的德國女人打開了補光燈的開光,明亮的光線照亮了整間畫室。
崔軒祐的妻子雷奧妮。
在他進門之前,對方已經等在哪裡了。
崔小明依然跪坐在哪裡,他不看身前龐大的近乎宏偉的骨牌陣列,而是轉頭看向父親。
他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
“大體的狀況和你們準備做的事情,媽媽剛剛已簡略的告訴過我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麼?父親。”
“哦,畫稿在這裡,清晰度一般,將就的看一看。然後還有,我想起來了點重要的事,咱們家裡私下來說,可能是曹軒的……”
崔軒祐進門前,已經拿來了平板電腦和儲存卡讀卡器。
崔小明接過了平板電腦。
一張一張的把父親拍下來的照片看了過去。
崔軒祐說完了事情完整的經過,見兒子盯著螢幕上的畫稿,久久的不開口。
於是好奇的問道。
“你覺得怎麼樣?”
“郎世寧。”崔小明依然沒有抬頭。
“對,就是郎世寧沒錯。但我覺得比不上你,這可是次大機會,我們得抓住,他惹了不該惹的人,有那位站在我們身後,我可不看好這個顧為經。我們得把他整下去。”
崔小明這次抬了頭。
看了看父親,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平板,沉默了幾秒鐘,用漢語說出了他的評價。
“算老幾啊。”
崔軒祐笑了。
自家兒子很多時候沉穩的像是個老頭子,看來,心中還是有傲氣的嘛!
有傲氣好啊。
小明有足夠的實力來支撐起他的傲氣,真正頂尖的大畫家,哪個沒有傲氣呢!
“對,咱家小明二十多年的苦功,豈是這種人投機取巧,走走捷徑就能敢的上的?心比天高的小赤佬罷了,我兒子——”
“爸爸,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
崔小明搖了搖頭,臉色更奇怪了。
“說來也巧,你進門之前,我正在聽《油畫》這一期剛剛上線的官方播客節目。很有趣,你和我媽媽也應該聽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播客裡,曹老口中的年輕人,應該和你嘴裡口中的顧為經是同一個人。”
“呃……什麼意思?”
崔軒祐沒懂。
崔小明搖了搖頭,輕笑了一下,望著自己的父親。
“我的意思是,曹軒很欣賞他,酒井一成很喜歡他,連那位安娜·伊蓮娜小姐都對他讚賞有佳。這些人都覺得他未來可成大氣,你告訴我你不看好他,父親,你算老幾啊?”
第490章 對手
崔軒祐一時間都聽蒙了。
啥?
倒是旁邊的雷奧妮,見狀,對丈夫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短促有力冷笑。
“可是,小明,那個,這可是唐……”
崔軒祐被懟得張口結舌,嘴皮子磕磕巴巴,試圖把這件事的利害關係解釋的更加清晰一點。
“不,這不關我們的事。父親,我懂你想說什麼,你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了,但曹軒的門人弟子們愛怎麼鬥,怎麼鬥,斗的你死我活。誰勝誰負,我們都不要去摻合。”
“幹啥上來,就往不死不休的地步玩。何必呢。”
崔小明打斷父親時的語氣和母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古井無波。
聲色卻比雷奧妮的冷漠聽上去多了幾分理性的感覺。
“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你明明自己都知道,這裡面的水很深。為什麼發現這裡面有利可圖,就要悶頭上趕著往裡衝呢。憑一條覺得若有若無可能能攀上的結緣人脈?還是憑河對面的果子太豔,太誘人?讓你像是被毒蛇的巧言所引誘,迷昏了心智?”
崔軒祐被兒子訓的一愣一愣的。
都不知道該怎樣的開口了。
他當然知道,這裡面的風險很大。
顧為經身後所凝聚的資源不可小覷。
如果有的選。
崔軒祐tmd腦子抽了,才會想要在這種大畫家的女婿,曹軒青眼有加的年輕人身上做文章。
要是他不來擋兒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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