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0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她不過是將家裡落灰的藝術宮殿,宣佈向公眾們開放了而已。

  好似金庸武俠小說裡那場著名的“玲瓏棋局”,自填一氣,隨後滿盤生根。

  至於錢?

  十個世紀花不完的錢,和一百個世紀都花不完的錢,對人家的生活來說,又有任何區別麼。

  而就算手裡拿著金山銀山,真有誰能預見到百年後的風雲變換麼。

  能用1.4萬件藝術品來重振家聲。

  大賺特賺。

  血賺。

  “真有手腕,也真厲害。”曹軒心中只能感慨再感慨。

  他又稍微等了等,待場內沸騰的議論聲,逐漸褪去,這才緩緩開口:“我突然就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人老了,最顯著的特點,就是覺得開始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多麼字字珠璣的一場演講啊。要我講,估計我是講不出來的。”

  曹軒一開口。

  場內終於緩緩的平靜了下來。

  “伊蓮娜女士,您把我這個可憐的小老頭置身於尷尬的境地,我就像1963年林肯紀念堂前,被安排在馬丁·路德·金髮表《我有一個夢》的世紀演講之後登場的那位無助又彷徨的牧師演講者,磕磕巴巴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好,場面簡直一片災難。我每看到一次電視轉播回顧,我都替那位先生感到尷尬。”

  “不過,幸叩氖恰N遗e辦的每一個藝術展,每一次演講,觀眾反響其實都還挺成功的,比想像中要好。因為我有一個秘訣,一個不傳之秘。現在,我可以把它分享給大家。”

  老爺子神秘的笑了笑,挑挑眉頭。

  會場裡每個人都凝神側耳細聽。

  連高古軒他們,心跳都快了一拍,交換了一個火熱的眼神。

  藝術展可是高成本,高風險,高回報的東西。

  一次大展少則上百萬的成本。

  多的像赫斯特的“葛拉西宮大展”那般光物料人工成本幾千萬英鎊的超級大展,也偶爾會出現。

  展覽成功了。

  所有成本都能翻個倍的回來,藝術家們本人的身價大漲,畫廊主賺的盆滿缽滿,買島買飛機,自不必說。

  可展覽失敗了,就很讓人吐血了。

  花幾千萬辦展,請各種名人評論家們來看,結果被罵的狗血噴頭。

  不僅展覽成本虧了出去,裡外裡一計算,鈔票成堆的潑了出去,結果自家搖錢樹的身價反而還跌了。

  那就真真鬱悶的想要吃屎的心情都有了。

  多砸幾次。

  洲際畫廊也得破產。

  馬仕畫廊如今的窘境就是源於此。

  馬仕三世也不是喜歡這樣苟延殘喘著,真要砸鍋賣鐵,拿出五千萬、甚至一個億歐元出來。

  辦一個世界矚目的一流超級大展,人家咬咬牙,賣賣血,也就勒著褲腰帶辦了。

  要是能捧出搖錢樹出來。

  馬仕畫廊就重新抖了起來。

  但它辦的起,虧不起。

  要是這麼大的展玩砸了,就算不砸,只要不夠爆,收不回成本。

  馬仕畫廊也就可以徹底宣佈倒閉了。

  用上億歐元再生生堆出下一個赫斯特的可能性是多少?

  不超過百分之二十,也許不超過百分之十。

  所以還不如繼續像這樣苟著呢。

  這才是為什麼連高古軒這般的世界第一的畫廊主,都要去彎下腰去抱布朗爵士的這位頂級評論家的大腿的原因。

  這種事情難道真的有什麼秘訣麼?

  又怎麼可能會有秘訣呢!

  其他人敢在高古軒他們面前,這麼大言不慚的亂吹牛皮。

  一定會被當成無知者無畏的騙子亂棍打出去。

  但換成現在臺上這位大師。

  想想這位美壇常青樹,堪稱輝煌璀璨、無比成功的職業生涯,他們心中還是願意將信將疑的信上兩分的。

  大家悄悄對視一眼,又嫌棄的扭開了頭,忽然覺得彼此很礙眼。

  哎呀!曹大師也是老糊塗了,這種事情哪有公開說的呢?咱私下裡辦個酒會,您悄悄告訴我一個人就好了嘛!其他那些婊裡婊氣的妖豔賤貨們,怎麼有資格聽呢。

  “這其實也是我聽來的說法,秘訣就是——不要有太高的期待。”小老頭對著鏡頭眨眨眼睛。“九十多歲的老頭子,很多時候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大家來這裡只要做好忍受無聊的預期管理,忽然發現他比你想像的有趣,便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了。”

  噗嗤!

  全場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羧坏拇笮β暎铧c把整個新藝術中心異形蟲屋頂,都給掀飛出去。

  有些人甚至笑出了眼淚。

  “哇!我喜歡他,這個老爺爺好有趣啊!”

  “很親切,感覺就像我爺爺一樣。”

  “聽說他和畢加索都認識,我還以為,這樣德高望中的藝術家,要不然是畢加索那種在採訪裡不苟言笑的樣子,要不然是亨利·布林那種瘋瘋癲癲,難以揣度的模樣,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有意思。”

  螢幕面前的顧為經,也被曹老先生風趣的開場白驚到了。

  他還擔心。

  在那位伊蓮娜小姐以後登臺,曹軒會很難接得住場面呢。

  現在看來。

  老人家年輕大了,卻能應付的很好。

  為曹老先生擔心,他顧為經實在是有些杞人憂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實際上。

  若是純粹的比颱風,比演講的抓住人心的煽動力。

  縱使年長了好幾代人,曹軒依舊是稍稍不如剛剛的安娜小姐的。

  在場的所有人高古軒、布朗爵士……沒一個比得上。

  一個是公眾形象的印象加分。

  不是曹軒的形象不好,而是安娜的舞臺形象太BUG了。

  你不能強人所難的要求近百歲的白髮老人和青春正茂的小姐姐比誰更能在鏡頭前抓人眼球。

  這已經不是學術水平已經演講能力的問題了。

  而是來自生物本能的不講理的降維打擊。

  你把愛因斯坦刨出來搬過來,可能也不好使。

  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接受的教育不同和社會定位的差別。

  布朗爵士這些人,他們的定位終究只是學者或者藝術家。

  曹軒所受到文人氣質的言傳身教,則更加內斂。

  而伊蓮娜家族曾經是歐洲的舊時代核心統治者之一。

  歷史上她們就曾在以各種沙龍為主體的宮闈鬥爭中,以擅於雄辯且長袖善舞而聞名。

  演講幾乎是西式政治家們的基本功。

  縱使她們已經早已淡出了政治的舞臺,沒了爵位封號,龐大的帝國在滾滾的戰爭浪潮中煙消雲散。

  可是安娜從小的家庭教育,長輩對她的定位。

  還是完全是不同的。

  不是每一位姨媽,都會給侄女一把獵槍,讓她選擇去做安妮·博林亦或者是葉皇的。

  因此。

  她其實從小到大,身體中的某一部分,就一直在為了登上舞臺,在全世界的矚目下光彩照人而準備的。

  安娜為此準備了二十年。

  所以她走上演講臺,從唇間吐出第一個單詞的那刻,就變的像塞壬女妖絕美的歌聲一樣,宏大而熱烈。

  牢牢攥住了每一個人的目光,每一個人的心臟。

  曹軒的演講則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

  很親和。

  完全沒有大藝術家的架子。

  既幽默,又謙遜,不知不覺得就抓住了觀眾們的注意力。

  “這不是玩笑。對我來說,也一樣,不要期待著自己的演講,自己的美術展,能獲得多麼大的成功,能賺多少錢,能不能載入史冊。”曹軒說道。

  “我總是要想想,多去想想,自己能夠給予什麼,而非獲得什麼。多去想想你能不能打動觀眾,是否能給予他們愉悅的心情,能不能大家心中多一分的靜氣,讓每個人都多一分對時代的深思。而非藝術家拍賣排名的我升你降。”

  “當獲得變成了給予,貪婪變成了無私。那麼你看這個世界的樣子,就會大有不同。這這真的是我職業生涯的秘訣。”

  “我的老師教過我,不去想有多少人為你的展覽而來,而去想想,每一個來到展覽的人,你能送給對方什麼。這是東方的君子之德。”

  曹軒眼神明亮。

  他認真的說道:“相信我,擁有這樣心態的人去做事,結果通常不會太差。”

  “沉澱藝術之美,家國鄉愁,時代洪流,皆可融入一根小小的畫筆之內,每個人都能在藝術展上,看到心中漣漪的些許投影——這是我的弟子唐寧聯合CDX畫廊,將在今年下半年倫敦舉辦的《山野之望》美術展的宣傳語。”

  “到底能不能做到,我很期待,請大家一起幫我監督。”

  大家掌聲雷動。

  無論是曹軒,還是唐寧,都屬於那種赫赫有名的頂端大畫家,值得這些大師們給這個面子。

  “唐寧,今年年初剛剛在香江大拍上重新整理個人單價和拍賣會總額雙記錄的那個天價大藝術家?”

  “是啊,是啊,她是曹軒的關門第子,你不會不知道吧,村裡才剛通網?”

  有網友忍不住打趣。

  “唐寧又要開新的個人美術展了?這是趁熱打鐵啊,要再創佳話啊。期待,期待。”

  “在倫敦開麼,聽上去蠻有意思的。”

  “曹軒前幾年宣佈封筆,現在,是時候要去提攜新人了,從這幾年的價格走勢和曝光度來看,大機率推的就是她了。唉,我之前還以為背靠著央美的林濤,會有機會呢。”

  “人家採訪裡都說了,自己是曹先生的接班人,不推她又要老爺子又要推誰呢?林濤年紀最大,但現在的身價,應該反而要差了自己的小師妹不少呢。當初沒有當成高古軒的華夏第一人,確實從身價角度來說,讓林先生損失了不少呢。”

  “林濤是帶藝投師,唐寧是從小老爺子自己帶出來的,不是一個概念。從很久以前,評論界大機率就已經認定了,接老人班的,就是這位了,她那是真太子。”

  評論區裡網友們興趣勃勃的討論。

  會場裡,前排的助理老楊也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沒賭錯。

  小事上有別扭,大事上曹老爺子還是關照唐寧的。

  該提攜,依舊會在這種場合上提攜一下。

  鏡頭裡,聚光燈給到唐寧。

  唐寧站起身,向四周朝她鼓掌的觀眾和同行們儀態萬方,氣場十足的揮了揮手。

  固然。

  她沒有得到登臺親自演講的機會,但在老師的影響力下,也得到了好幾秒的長鏡頭。

  從年會曝光效果來說,幾乎達到了和貓王布林相同的待遇。

  而唐寧從骨子裡,就和會場裡流浪漢一般的亨特·布林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極端。